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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暗戀

2024-01-16 作者:六經注我

第二十八章 暗戀

他深邃的眼睛裡是這座城市的盡頭,也是孟韶永遠不會忘記的十七歲這年,高三的夏天。

孟韶毫不猶豫地說了好, 怕慢一秒程泊辭就改變主意。

兩個人已經到了廣播臺附近,盛夏的午後蟬鳴聲聲,濃綠樹蔭在風中搖曳, 林梢光影繽紛, 像一條綠色河流正在烈日下流淌。

“等我一下。”程泊辭說。

孟韶看到他從書包裡取出廣播臺的鑰匙開門進去, 半下午的陽光照亮他的一半側臉,他低頭拉開抽屜取出本書, 睫毛在光線中根根分明。

隔著一重透明的玻璃, 他是鏡中人, 夢中身。

程泊辭拿了書出來, 跟孟韶一起回到南門外面, 孟韶習慣性地要往公交站走,而程泊辭已經隨手攔住了一臺經過的計程車。

他拉開車門, 卻沒有進去,而是停在了轎車旁邊。

直到司機探頭往後看,孟韶才意識到程泊辭是給自己開的門。

經過他身側坐進去的時候, 她的耳朵有一點熱。

計程車的音響裡在放一首上世紀的老歌,張信哲的《有一點動心》。

孟韶察覺到有整顆的汗滴正順著耳後和脖頸向下滑落。

心口漾開一陣綿軟的麻。

雖然是第二次跟程泊辭一起坐在計程車的後座上,但孟韶卻覺得這一回很不一樣。

她急忙將目光向下偏折了一個角度,卻不小心,落在了他微微起伏的喉結輪廓上。

程泊辭等她坐好之後,先把書包放到兩人中間才矮身上車,孟韶把他的書包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 抬眼的時候,正好撞上了他的視線。

“灣塔。”程泊辭說。

音響的質量並不好,樂聲略微嘈雜,可歌詞卻唱得特別清晰——“有那麼一點點動心,一點點遲疑。”

這臺計程車的車型小,程泊辭又是那種個子高的男生,他坐在旁邊,肩膀和腿都離孟韶很近,讓她覺得兩個人之間不剩多少距離。

孟韶的手放在計程車白色的布面椅上,指關節抵著程泊辭的黑色書包,沒多久掌心就變得潮溼,不知道是因為熱,還是因為緊張。

總覺得靠近他那一側的面板溫度正在升高。

灣塔是禮城的一處景點, 孟韶聽說過, 但沒有真的去看過。

好在是夏天。

雖然在禮外讀了三年高中, 但她其實並未走遍市區多少地方,遲淑慧給她的生活費不多,她也把大部分課餘時間都花在了學習上。

即便是在這麼炎熱的天氣裡, 他的嗓音也跟他身上的氣息一樣清疏凜淡。

司機問他們去甚麼地方。

她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被汗水打溼碎髮和衣領的狼狽模樣,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裡找到面巾紙,正要拿出來,卻意識到跟當初他給她的那一包是同一個牌子,是她後來特地買的。

具體是哪裡不一樣,她也說不出來,或許是因為上次車裡除了司機之外還有別人,而現在只是她跟程泊辭。

高燒一樣, 所有人都會暈眩的夏天。

孟韶又慌張地用手擋住,只是從中抽了一張,儘量用小幅度的動作去擦汗。

孟韶的臉燒了起來。

去灣塔的路程稍遠,司機又開了一會兒,程泊辭禮貌地開口道:“師傅,能不能麻煩您開一下空調。”

司機乾脆地說了聲行,隨手轉開了空調的開關。

鼓譟的氣流從出風口湧出來,剛開始還是熱的,幾分鐘之後,涼意就散到了車廂的各個角落。

到達目的地之後,太陽已經開始隱隱西斜,程泊辭用手機掃了車上的二維碼,孟韶拿出錢包,還沒出聲,程泊辭就說:“不用給我。”

停了一下,他又說:“我沒有讓女生付錢的習慣。”

開啟車門,夏天的風再次撲面而來。

孟韶在程泊辭後面下車,他替她關上門。

禮城不是旅遊城市,灣塔的佔地面積不大,只是一片淡色的藍水和一座細長的白塔,附近人影寥落,孟韶跟程泊辭走在河邊,聽到他說:“還以為你不會答應。”

她怎麼會不答應。

孟韶低著頭看自己和程泊辭並排的鞋尖,清楚他會這樣說,是因為不知道她喜歡他。

不知道她有多麼、多麼喜歡他。

她該高興嗎,因為自己的暗戀藏得這麼高明,高明到他作為主角,連一絲一毫都不曾察覺到。

孟韶笑了笑,順著他的邏輯繼續說:“還有兩天就高考了,這個時候出來,確實挺……”

她沒找到合適的詞彙,程泊辭問她:“怎麼。”

孟韶想了一下:“挺瘋的。”

她一直活得太循規蹈矩,這對她來說,已經可以劃歸到脫軌的範疇。

要是被遲淑慧得知她今天一大早坐車回了學校,說是複習,結果下午就跟男生出去玩,不曉得那張臉上要浮現出怎樣大驚失色的神色。

她以前從不是會讓父母露出那種表情的女兒。

說完之後孟韶是忐忑的,她怕程泊辭問她,既然覺得瘋,那為甚麼還要答應跟他出來。    但程泊辭沒有,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孟韶在慶幸的同時又有些失落,她看著地上兩個人的影子,在心裡默默地說,程泊辭,你知道嗎,多瘋的事情只要你開口,我都願意去。

只要他開口。

程泊辭帶孟韶去了白塔塔底的售票處,給兩個人買了登塔的票,票價很便宜,只要十塊錢,不會讓孟韶心裡產生多少負擔。

白塔的塔身偏細,登塔樓梯也窄,一次只能過一個人。

程泊辭讓孟韶走在前面,自己用手搭著靠外側的欄杆,在後頭用胳膊護著她。

塔裡的空氣幽涼寂靜,細小的灰塵在斜照進來的光柱中飛舞,孟韶聽見程泊辭在身後的呼吸聲。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走上了塔頂。

一覽無餘的風景。

塔下河水緩慢地湧流而過,市中心的建築變得迢遙模糊,天空的顏色因為偏西的日光與淡薄的雲層逐漸曖昧不清起來。

程泊辭從孟韶身後走出來,站到她旁邊告訴她:“從這裡可以看到整個禮城。”

他拿出手機一瞥時間:“快要日落了。”

孟韶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過禮城市區,從來上學開始,她一直覺得是禮城在俯視自己,沒想過有一天,她也可以站上來,站到這麼高的地方看一場日落。

夕陽溫柔地燃燒著城市天際線,晚風繾綣而動人,在這個平平常常的傍晚,孟韶突然覺得那些有關高考與未來的焦慮,一瞬間都成為了被拋在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此時此刻,她就只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女孩子,正跟自己暗戀的男生,在看一場十塊錢就可以買到的盛大日落。

孟韶悄悄側過了臉。

程泊辭正望著遠方出神,沒有注意到她。

他深邃的眼睛裡是這座城市的盡頭,也是孟韶永遠不會忘記的十七歲這年,高三的夏天。

如果夏日可以漫長不盡,如果十七歲可以永不終結。

忽然他偏過了臉。

孟韶猝不及防,這次沒來得及逃避。

直接被籠罩進他黑色宇宙一樣的瞳孔,心跳同落日熔金一起沉淪。

空氣溫熱。

是程泊辭先打破了寧靜:“在想甚麼。”

澈冽的聲線拉回孟韶的理智。

她定了定神:“想到一個地理知識點,6月22日前後是北半球的夏至日,那一天北半球晝最長,夜最短。”

程泊辭忽而笑了:“你們文科生都這樣?”

這是孟韶第一次看他笑,印象中他的神態一直都是淡淡的,沒有甚麼多餘的情緒。

雖然他就算笑,也只是非常淺的那一種,笑意在眼底一閃而逝,就像現在塔下河灣水面的倏忽光影。

但孟韶還是看得有些呆了。

過了片刻,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自我解嘲一樣說:“對啊,我們文科生這幾天恨不能做夢的時候都在背文綜。”

“能背下那麼多本書,你們很厲害。”程泊辭說。

孟韶苦笑了一下:“不然呢,指望著從天而降一份高考題告訴我考甚麼,指哪兒打哪兒。”

說到這裡,她想起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我們班有個同學前幾天晚自習睡覺被我們班主任抓,結果他說,他剛才正夢見高考題呢,才看到卷子就被弄醒了,你猜我們班主任說甚麼?”

程泊辭等著她往下說。

“她說要不我給你抱床被子來,你也別看高考題了,直接把答案給大家夢來吧。”

說著說著,孟韶就笑了。

而程泊辭看著她,也輕輕提起了唇角。

孟韶不禁恍然,她沒想到自己還能有像朋友一樣跟程泊辭開玩笑和聊天的時候。

這是高一下學期那次月考家長會在校門口偶遇他時,她想都不敢想的情景。

而現在她做到了,卻也要畢業了。

這或許就是她跟程泊辭的故事裡,最絢爛的一個章節。

那天下塔之後,程泊辭叫車把孟韶送回了學校,在校門口的地方他喊住她,說“高考加油”,又說“祝你考上想去的學校”。

天空濛著微淡的夜色,程泊辭坐在昏暗的車廂裡,五官的輪廓被暈染得很柔和。

孟韶望著他好看的眉眼,跟他說謝謝,那臺載著他的計程車遠去之後,她心裡有種放過一場煙花,剩下滿地殘屑的悵惘——

程泊辭,你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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