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暗戀
等你以後有男朋友。
陽光強烈, 臺上的少年彷彿也在熠熠閃亮。
而孟韶跟所有普普通通的高三學生一樣,站在臺下的隊伍裡,仰望著遙遠的他。
宣誓詞唸到最後一句, 他對著麥克風
璍
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宣誓人, 程泊辭。”
孟韶習慣性地重複了一遍, 說到他的名字時,周圍的聲音變得不再整齊, 她愣了一下, 才發現自己讀錯了。
而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裡, 周圍安靜下來, 她動了動嘴唇, 這個環節卻已經過去,她沒有機會重說了。
但也是唯一一次, 能夠這樣不加掩飾地在公眾場合說出那三個字。
程泊辭合上手中的資料夾,走下了升旗臺。
他低著頭隨手整理了一下領口,手背上的骨節微微凸出, 然後從西裝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了口罩戴上。
“……那天洗的時候發現有點兒大,我怕它往下掉。”孟韶說。
孟韶還沒來得及說話,喬歌忽然趴在她肩上往下掃了一眼:“等等,小孟同學你這個裙子是不是改短了?”
天氣熱了, 該走的流程也已經走完, 程泊辭把正裝校服的外套脫下來掛在臂彎裡, 上身只穿著一件白襯衫, 露出平直的肩線, 下襬整整齊齊地折進長褲,束出少年人清拔的腰身。
誓師大會結束之後,各個班級按順序排隊透過成人禮拱門。
不知道程泊辭會不會注意到她。
然後又說:“你的腿好細啊,一直跟我一起學跳舞的那幾個女生腿都沒這麼細。”
正說著話,十三班已經走完了拱門,班主任在前面讓體委帶隊入場。
年級上一共十六個班,十四班排在倒數, 孟韶站在隊伍裡候場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了程泊辭。
是為了方才上臺領誓方便,他們班排隊型的時候,讓他站在了最前面。
喬歌站在孟韶後面,怕被班主任聽見,貼著她的耳朵小聲感嘆:“程泊辭好帥啊,我怎麼覺得他比高一高二的時候又帥了好多。”
儘管那麼想知道,她卻目視前方,不曾轉頭看過一眼。
燦爛天光越過他身旁的一棵梧桐樹,將枝葉扶疏的影子映在了他的襯衫上,像淡淡墨色在白色生宣上輕緩地洇開。
她把被風吹亂的碎髮別到了耳後,又擺正了領結。
但再怎麼手足無措,在他面前的那段路,也只有幾步而已。
即便只是面色平靜地站在那裡,也好看得可以直接拍下來作為禮外的招生宣傳照。
頭髮昨晚剛洗過,散發出淺淺的洗髮水氣息。
不敢看。
路過一班的時候,她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不會走路了,手腳僵硬起來,每一個關節都不屬於她。
尚未反應過來,就已經走過去了。
喬歌捏了捏她的臉:“不大也可以改嘛,改了多漂亮。”
孟韶一下子變得非常緊張。
如蒙大赦,又悵然若失。
孟韶還有好幾個月才過十八歲生日,走過拱門之後,她沒有任何自己已經成人的實感,記住的只有經過程泊辭面前時,那樣清晰的悸動和慌張。
等十六個班都完成成人禮之後,校長宣佈儀式結束,各班可以就地解散自由活動。
喬歌帶了拍立得過來,她找人幫自己和孟韶拍了合影,又拉著孟韶去找許迎雨。
她在年級上認識的人多又受歡迎,不少人都來找她合影,許迎雨便跟孟韶站在旁邊一面聊天一面看熱鬧。
過了一會兒,聶允過來叫喬歌,說原本附中的同班同學想拍張合照紀念一下,讓她過去。
喬歌讓孟韶和許迎雨也過去等她,怕操場上人太多,結束之後找不到她們一起去食堂吃飯。
閒著也是閒著,許迎雨便挽著孟韶在他們拍照的地方附近找了片樹蔭乘涼。
“他們班當時在附中可牛了,成績又好,風雲人物又多,程泊辭、蔣星瓊,還有餘天跟喬歌都在那個班。”許迎雨說。
果然那邊拍照的聚起了接近二十個人,一個班裡有二十個人考上禮外,跟孟韶所在的小縣城好幾屆中考狀元才能出一個禮外苗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程泊辭似乎無論走到哪裡都是無可爭議的焦點,拍照的時候,所有人都自覺地把他讓到了中心位置。
他們站好之後,余天拿著相機取景調參,拍完幾張,聶允喊他過去,說換自己來拍。
余天卻往四周張望一圈,看到孟韶之後,他叫了她一聲,問她能不能幫忙拍照。
孟韶抿了抿唇,飛快地一瞥人群中的程泊辭,發現他的目光也朝向了自己這邊之後,耳朵變得有些熱。 她家裡只有一部孟立強買的老舊卡片機,余天手裡那種微型單反,她只在電視廣告上見過,機身上那麼多的按鍵,她不知道要怎麼用。
孟韶走過去,小聲告訴余天:“我不會。”
余天溫和地笑笑說沒關係,他都已經調好了,只要按快門就可以。
他將相機遞給孟韶,手指隔空點了一下快門的位置,跟她說輕按對焦,重按拍照,他還設定了連拍模式,一直按著不鬆手就會拍多幾張。
孟韶說好,半舉胳膊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角度。
有了相機在面前做遮擋,她隔著鏡頭,光明正大地望向取景框正中的程泊辭。
他也在看她。
孟韶的手顫了一下。
隨後才反應過來,現在她是攝影師,他只是在看鏡頭。
聶允笑嘻嘻地說:“要拍了記得喊個三二一啊。”
孟韶定了定神,按聶允說的,開始倒計時。
取景框裡可以看到很多東西,喬歌在忙著整理早上在家用捲髮筒燙過的劉海,余天怕擋到後面的同學,還在調整自己的站位,而蔣星瓊在程泊辭旁邊,不著痕跡地將視線投向了他。
孟韶又多等了一秒才按下快門,她相信蔣星瓊那麼驕傲,不希望到時候人手一張的照片裡,留下會被洩露秘密的這一幀。
她拍了十幾張,將相機還給余天,余天開始一張張地翻看。
那邊附中的人散了,孟韶看到蔣星瓊拿出手機,叫住了幾個同學,問他們能不能單獨跟自己拍照。
她一個個拍過去,最後是聶允和程泊辭。
聶允答應得很爽快,輪到程泊辭的時候,孟韶看到他神色散淡地說了句話,蔣星瓊聽見之後表情僵了僵,但很快又云淡風輕地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回了外套。
這時候余天看完了照片,問孟韶能不能跟自己拍一張。
喬歌聽到了,興致勃勃地說:“我給你們用拍立得拍好不好,我想把我帶的這些相紙給用完。”
孟韶其實不太習慣單獨跟男生拍照,再加上余天看著她的眼神讓她感受到了某種溫熱流動的東西,她想要拒絕,可又不清楚怎麼說才合適。
情急之下,她拉住了走過來的許迎雨說:“我們一起拍吧。”
許迎雨在狀況外,莫名其妙地被孟韶拽過去,不好意思說自己跟余天不太熟拍甚麼照,只能懵懵懂懂地站到了兩個人中間。
余天倒好像看出了孟韶的尷尬,他輕咳一聲,看到程泊辭正從不遠處經過他們,便順口道:“辭哥,你過來拍照嗎?”
程泊辭抬眼看著孟韶,孟韶的氣息頓時變得不那麼平穩,她倉促地垂下眼簾,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躲甚麼。
片刻之後,她聽到程泊辭“嗯”了一聲。
等聞到熟悉的冷冽氣息時,他已經停在了她身側。
喬歌舉起拍立得相機對準了四個人,孟韶還沒有調整好表情,她就“哎呀”一聲:“我誤觸快門了,這張應該沒把你們拍全。”
一張相紙從相機裡被吐出來,喬歌覺得是廢片,直接揣進外套口袋裡,重新拍了新的。
拍完照之後,聶允把程泊辭叫走了,說是一班要拍大合照,班長不能不在。
中午孟韶、喬歌和許迎雨一起去食堂吃飯,排隊的時候喬歌從兜裡往外拿校卡,不小心把那張拍廢的拍立得也帶了出來。
孟韶細心,馬上看到了,俯身去撿。
拿在手裡的時候,她霎時間怔住了。
照片已經顯像,的確是沒把他們四個拍全,因為相紙上正好只留下了她和程泊辭。
畫面顏色偏暗,兩個人身後茂盛的梧桐變成了深綠,天空變成了灰藍,五官也沒有那麼清晰,假如許多年後再從記憶裡回望這一天,大概就會是這種色調。
孟韶直起身來,喬歌也看清了照片的內容,意外道:“怎麼回事,居然沒糊。”
許迎雨也湊過來看:“而且人在照片正中間,構圖也不錯。”
孟韶看著照片上的程泊辭和自己,輕聲問喬歌:“這張可不可以給我?”
喬歌理所當然地點頭:“你拿著唄,還挺有紀念意義的,等你以後有男朋友,他惹你生氣了,你就拿著給他看,說這個是你們高中校草,跟你關係可好了,看他吃不吃醋。”
許迎雨也跟著湊熱鬧:“那孟韶可得留好了啊,不然等以後程泊辭有名了,你吹牛沒證據,男朋友該不信了。”
知道都是善意的玩笑,孟韶心底卻泛起了淺淡的酸澀,她這份心事,或許真的只能隨時間流逝,沉入到歲月的深海里,無人知曉,有口難言。
誰讓這樣平凡的她,喜歡上那麼澎湃奪目的程泊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