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暗戀
程泊辭,我喜歡你三年了。
幸好沒有寫P大。
又好可惜, 沒有寫P大。
兩種想法在腦海中交織,孟韶垂下眼簾,看著便利貼上自己的字跡, 模稜兩可地說:“我現在的成績最高只能達到N大。”
彷彿在告訴他, 她並沒有那麼想去, 只是在聽憑生活的發落,隨波逐流, 選了一個最適合的目標。
只是程泊辭似乎沒有注意到她話裡埋藏的心思, 聽完之後只是說:“N大不錯的。”
他舉起胳膊, 很輕鬆就達到了孟韶踮起腳也摸不到的位置, 個子比起高一的時候, 又多出了幾公分,應該已經超過了一米八五。
孟韶趁程泊辭沒注意自己, 偷偷轉過臉去看他。
他貼便利貼時的眼神專注,半側的角度更顯得面部線條起伏,黑色口罩包裹住下半張臉, 讓孟韶想起初見他的那天。
又一春了。
孟韶回憶起剛分科的那個雨夜,余天在教學樓裡跟她講棄理選文的緣由,又說雖然想去P大但是跟程泊辭之間差距太大,決定放過自己。
是不是隻要沒到塵埃落定的時刻,誰都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P大在咱學校就錄了他一個,蔣星瓊在F大的名單裡,真沒想到最後是余天把蔣星瓊卷掉了。應該還是名次的事兒,他是文科第一,蔣星瓊加分太多,學業名次不如他好看。”許迎雨是學業八卦愛好者,分析得頭頭是道,儼然一個P大編外考官。
孟韶的臉稍稍紅了半度:“他下來正好碰到我,就隨口聊了兩句。”
孟韶想了想:“我知道余天被P大擬錄取了。”
“不過說到底還是因為程泊辭放棄了,讓余天撿了這個漏唄,”許迎雨搖搖頭,“而且年級上不是說程泊辭想學外語要考外交部嗎,那這樣程泊辭參加的競賽也沒甚麼用了,競賽保送限制理科專業,他白賦了那麼多分,之前那個名單我研究過,他是學業成績和綜排雙第一。”
孟韶慌亂地錯開目光:“謝謝你。”
那一週的週五是禮外的高考誓師大會暨成人禮,班主任提前了一段時間佈置下去,讓大家準備好正裝校服那天穿,可以帶手機和相機,在儀式結束之後跟同學和老師拍照留念。
“她今天下午感冒請假了。”孟韶說。
兩個人離開之後, 孟韶聽到許迎雨問自己:“程泊辭怎麼站在你們班門口啊?”
那些話音猶在耳,她不由得產生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時背後有人叫她, 孟韶回過頭,看到了許迎雨。
許迎雨“哦”了聲,記得孟韶跟程泊辭一起參加過模聯活動,兩個人應該是認識的,便沒多問甚麼,又說:“對了,你知道嗎,咱學校今年所有外語類保送擬錄取的名單都出來了,我上次去英語組的時候英語老師不在,我看到她桌上的統計名單了。”
程泊辭點點頭, 許迎雨拉住孟韶的手, 問她要不要等喬歌。
還是開學之後一次晚自習余天在桌子底下用手機打遊戲,被喬歌看到,揶揄說保送P大的學霸就是囂張,也不怕班主任來抓,孟韶才知道的。
因為抬臂的動作,他敞開的藍白校服外套描畫出了少年清挺的身形。
許迎雨是來找她一起去吃飯的,看到程泊辭也在,好奇地打量他一眼, 打了個招呼。
程泊辭端端正正地幫她將薄薄一張紙貼了上去,然後放下手說:“好了。”
許迎雨道:“行, 那就我們兩個去。”
孟韶笑著說好,但也沒有跟許迎雨一起議論下去。
她忽然一臉緊張道:“你可別跟余天說我覺得他撿漏啊,他那人自尊心也挺強的,我可不想他記恨我。”
誓師大會開始之前的幾天,喬歌感冒恢復之後,帶了幾個領結來學校,攤在桌子上讓孟韶幫她挑。
孟韶問她這個是做甚麼用的,喬歌拿起來往脖子上比了一下:“配襯衫穿,不然直接穿那套正裝校服太呆了,拍照不好看,而且咱們班是倒數出場去走那個成人禮拱門的,前面十幾個班的人都看著呢。”
“那還是這個紅的吧,”孟韶指了指其中一個,“正裝校服是黑的,感覺還是這個壓得住,而且很亮眼。”
停了停,她想到喬歌說要被前面十幾個班的人看,而一班一定是排在最前面的,猶豫了一下,問對方領結是在哪裡買的。
喬歌正對著小圓鏡,拎著那隻紅色領結往自己脖子上比劃,聞言笑得有些意味深長:“我們小孟同學終於開竅了啊?”
孟韶不太自在地道:“我就是問問。”
喬歌沒再繼續逗她,說是在網上買的,又從桌上拿起了另一隻款式不同些的給她:“這個也是紅的,你試試,喜歡就戴這個,不然我買了也浪費。”
說著又端詳了她一番:“不過你面板白,深藍色的應該也不錯。” 孟韶糾結了一番,最後按喬歌的建議,選了藍色的那一個。
她要給喬歌錢,被對方堅決地拒絕了:“沒幾個錢,你要是跟我算得這麼清,我以後都不好意思問你題了。”
晚自習放學之後,孟韶帶著喬歌送的領結回了宿舍,她想把正裝校服重新洗一下,趁最近天氣晴朗,趕在誓師大會之前晾乾。
在洗之前,她先試穿了襯衫和背心,又繫上深藍的領結。
那種顏色比晴天的青空要深,又比極地的深海要淺,確實很襯她白皙的膚色。
而蝴蝶結的形狀還突出了她微尖的下巴和小巧的臉型。
孟韶忍不住換上了配套的短裙,然而拉上拉鍊之後,裙腰卻堪堪掛在了她的胯骨上,並且有著搖搖欲墜的趨勢。
她這才發現,剛才覺得自己下巴尖了並不只是領結襯托的原因,其實更是因為她瘦了。
難怪連那套春秋校服也越穿越空,她還以為是洗鬆了。
說起來孟韶並沒有刻意減肥,只是上高三以來,各個學科都一下子提高了難度,就連她也有些吃不消,時常擔心自己的成績掉下去,晚上經常失眠,飯也跟著吃少了。
禮外有不少女生改過校服,會把這條裙子給改短,但孟韶怕被老師說,從來沒動過這種心思。
可現在裙子比她的腰圍大出一個尺寸,改得合身些似乎也沒有甚麼值得苛責的地方。
看著鏡子,孟韶小心翼翼地將裙子提了起來,一直提到露出了圓潤的膝蓋和纖細修長的小腿。
其實她的腿長得很漂亮,只是平時一直穿著寬鬆的校服長褲,根本看不出來。
孟韶在家的時候遲淑慧教過她針線,改裙子對她來說不算難,熄燈之前,那條裙子就已經變成了新的長度。
也像一份新的心情,期待混雜著忐忑,以及若隱若現的赧然。
真的到了誓師大會那天,孟韶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那麼多人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淹沒在人海里,沒有人注意到她改了裙子的尺寸。
在高照的豔陽下站過半上午,等完前面的領導講話,誓師大會進入到最重要的宣誓環節。
關於領誓的人選,原本所有人都覺得是程泊辭,但從余天被P大擬錄取之後,年級上也有人猜測校領導會定他,喬歌還問過余天有沒有接到通知。
雖然不討厭余天,但孟韶私心裡還是希望可以由程泊辭來領誓。
那樣她最後的一百天才會過得更有動力。
校長渾厚的聲音從喇叭中透出:
“下面有請學生代表——”
孟韶的心臟輕微地提了起來,暗自祈禱是她想見的那個人。
“高三一班程泊辭,上臺領誓。”
在“誓”字的餘音裡,沒有人知道,孟韶的心臟又落回胸腔。
也許是因為禮外的理科生人數遠遠多於文科生,高考成績也更加好,所以選擇學生代表的時候,更加傾向於從那個範圍裡面挑選,也許是因為程泊辭這三年裡的優秀毋庸置疑,不會因為誰被P大錄取而改變。
但總之,孟韶小小的願望得到了實現。
遠遠看著程泊辭走出一班的隊伍,她的胸口盈滿欣喜,如同一隻顏色鮮亮的氫氣球在那裡升起,正要飄向遙遠的地方,海岸,雪山,十萬英尺高空,地外宇宙。
程泊辭穿著那套只有他穿得出清冷氣息的校服正裝,手裡捧著裝有誓詞的資料夾,登上升旗臺的時候,長褲勾勒出修直頎長的腿部線條。
他站在升旗臺的正中央,把麥克風往上調高到跟自己身高相匹配的高度,從從容容地道:“大家好,我是程泊辭。”
孟韶耳朵裡只剩下他乾淨澈冽的嗓音。
禮外的高考誓詞年年不變,同樣的內容,之前兩年孟韶坐在教室裡,聽過窗外學長學姐們宣誓時的迴音,但此時此刻,那些遼遠宏大的話語被程泊辭念出來,卻讓她覺得格外生動。
他每說一句,都會停頓幾秒,等待臺下的人重複。
孟韶跟他一起念著不負父母囑託、不負師恩重望的字句,心裡想的卻是:
程泊辭,我喜歡你三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