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日落西山, 雪茫茫的山林裡寂靜無聲,本該在此時出來覓食的動物們紛紛蟄伏在巢穴裡,像是外面陡然多了甚麼極為恐怖的獵食者。
沙, 沙, 沙。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紅眸男人不緊不慢地走在雪地裡,他嗅著空氣中濃郁的人類氣息, 目標明確地朝著灶門家走去。
他正是惡鬼始祖, 鬼舞辻無慘。
手下的那群廢物終於查到了灶門家的訊息,千年前, 灶門家和那個該死的繼國緣一有過來往,據說還繼承了對方的日之呼吸。
他一直都在打探灶門家的訊息, 千年了,終於被他查到了。
日之呼吸,這樣不該存在於世的東西就該永遠消失!
跟著它那個該死的主人一起!
鬼舞辻無慘決定親自送走灶門家。
一個不留。
灶門葵枝下意識向前撲了兩步,又在孩子們的呼喚中止住了腳步,她悵然若失地看著那黑暗中不斷亮起的火光,心口悶悶的,像是失去了甚麼很重要,但就是怎麼也想不起來的東西。
門外的男人抬起了頭,一雙眼睛彷彿是被鮮血染紅的,裡面透著冷血動物的森冷和殘忍。
少年輕輕笑了,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話音未落,擋在他們身前的少年已沒了蹤影。
這個意外前來借宿的少年像是原本就屬於這個小家庭似的,無比自然地融入了其中,看不出一點突兀來。
是刀出鞘的聲音。
屋內, 自然而然地就和同灶門葵枝聊起了今年格外冷的天氣的白衣少年忽然抬起頭看向了屋外, 正當灶門葵枝想要開口詢問是屋外有甚麼的時候, 就聽到少年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道:“又要下雪了。”
又要下雪了嗎?
這聲音已經響了好一陣了。
那人戴著一頂黑色冪蘺,正溫聲和坐在自己對面的女人聊著天。
不透光的冪蘺之下,容貌精緻的少年悄然勾起彷彿精心點了硃紅般的唇角,露出一個涼薄無比的笑容。
少年隔著黑紗,靜靜地凝視著灶門葵枝和圍坐在她身邊的孩子們, 聲音裡染上了些許笑意, 像是在嘆慰, 又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陳述:“會停下的,雪……總會停下的。”
微微一愣後,這位善良的夫人還是擔憂地出聲:“這麼晚了,是誤入山林的旅人嗎?”
鬼舞辻無慘沒有去疑惑這人為甚麼大晚上還要戴著冪蘺,都是一群即將死去的螻蟻,不值得他去費心力觀察。
灶門葵枝拍了拍幼子灶門六太的背,讓孩子睡得更深一些:“這幾日的雪總是下得很大, 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會停下來。”
夜裡的火光照不盡所有黑暗,他腳下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拉長、延伸,與四周的黑暗連線融合,宛如一滴水融入了整片大海,神不知鬼不覺地就將這座小屋納入了密不透風的保護之中。
鬼舞辻無慘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出了黑黝黝的林間,從灶門家屋內透出來的溫暖火光被他踩在了腳下。
鏘。
灶門葵枝心頭一跳,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她下意
下一秒,遠處的山林裡響起了可怕的嘶吼聲,和耀眼的火光。
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在耳邊響起。
灶門葵枝攬著孩子們怔愣在原地,半晌,才想起點頭:“……好、好!”
“夫人,請和您的孩子們待在屋內。”
那個孩子……
識伸出手,要將自己的孩子們護到身後去。
今夜的風與雪,比昨夜更加寂靜。
少年神主沒有回答她。
白衣少年手持一柄日輪刀,瘦削挺拔的身姿猶如山嶽般屹立在他們身前,看似平平無奇,實則聲勢浩大的一刀掀起了撕裂空氣的刀風,用細細金線編織入內加重尾端分量的黑紗被這刀風吹得獵獵作響。
地爐裡的小篝火噼裡啪啦地燃燒著,灶門一家圍坐在篝火邊,伴隨著屋外呼呼的寒風,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他聽到了不遠處的房屋裡傳來的說話聲,一共七個人的呼吸,灶門一家都在這裡了。
彷彿煌煌青天下,以摧枯拉朽之勢,劈開了迷霧與黑暗的日炎。
白衣少年緩緩回頭。
鬼祖走進了火光裡,正對大門的灶門葵枝看到了他。
黑紗之下,少年硃紅的雙唇若隱若現。
他首先看到的,是坐在正門前,背對著他的白衣少年。
一瞬間,撞斷樹木無數,白茫茫的雪地被犁出了一道長而深的溝壑。
男人抬起手,尖銳的破空聲傳來,速度快到人眼無法看見的鞭刺狠狠像灶門一家劈來。
那鞭刺只來得及在半空中劃出一半的弧度,轟的一聲巨響,臉上的殘忍笑容還未完全展開的鬼舞辻無慘便被陡然閃現的刀光硬生生劈進了身後黑黝黝的山林中。
鬼祖殘忍地勾起嘴角, 帽簷下的眼睛散溢著幽幽的紅光,宛如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灶門葵枝不覺有他:“是啊,大雪不可能下一整年,春天總是會到來的。”
少年摸了摸羽織下的日輪刀,繼續保持著剋制製造出來的呼吸,安靜地、耐心地等待著獵物踏入陷阱。
她是認識的吧。
不是借宿,他是特意過來保護他們的。
是誰呢?
那個孩子,是誰呢?
心中有一個名字呼之欲出,那強烈的、不知所起的酸澀和心疼令這位母親眼眶逐漸通紅,她展開雙手攬著身邊的孩子,一瞬不瞬地看著那處黑暗。
那是……
“炭治郎啊!”
怎麼會有母親認不出自己的孩子呢?
但在今夜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這個戴著黑色冪蘺,默默前來守護他們的少年了。
只有那個繡著紫藤花,裝滿了金珠子的錢袋證明著,在一個十分寒冷的冬日裡,有一個從奇蹟裡走出來的孩子,他踏著潔白的大雪,沐浴著陽光,來到他們的身邊。
看望他們,守護他們。
相柳京給鬼舞辻無慘來了一個開門紅,沒有日之呼吸,僅憑日輪刀的特殊性,給這個屑貼臉整了個容。
只要再深半寸,他的頭就會被這一刀切成兩半。
正所謂“趁他病,要他命”,鬼舞辻無慘才剛停止了翻滾,迎面又是一道呼嘯的刀鋒。
呼的一聲,那刀鋒上猛的燃起了刺目的火焰,炙熱灼然,以一種猛鬼撲臉的方式強制喚醒了某人塵封近五百年,害怕到不敢回憶半分的記憶。
這是!
——日之呼吸!
鬼舞辻無慘瞳孔一縮,雙手瞬間異化,化作模糊的血肉盾牌,擋在自己身前。
然而,沒用。
燃起日炎的刀鋒像切豆腐一樣,輕易切開了重疊的血肉,其來勢絲毫不減,刷的一下,無比絲滑地削掉了鬼祖還沒有完全癒合的半個腦袋,那一往無前的餘勢劃開了對方身側的積雪,留下一道深深的灼燒痕跡。
封存在每個細胞裡的深刻恐懼頃刻間淹沒了鬼舞辻無慘,他尖嘯著嘶吼出聲:“繼國緣一!!!”
雙手握刀,欺身而上的少年手腕一轉,刀鋒下沉,自下而上又是一擊。
日之呼吸·十二之型·炎舞!
滔天的弧形日炎瞬間將徒勞躲閃的鬼舞辻無慘劈成了四節,強烈的劇痛伴隨著更加痛苦的灼燒感,擊潰
了鬼祖最後的心理防線。 繼國緣一……
是繼國緣一!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鬼舞辻無慘第一念頭就是逃。
他遠超所有鬼的癒合能力在此刻飛快運轉起來,轉瞬間,被劈成四節的身體重新合攏在一起。他張開嘴,想要呼喚鳴女,聲音才剛從喉嚨裡擠出來,就被緊隨其上的灼熱鋒芒擊潰在空氣裡。
太快了!
太快了!
繼國緣一揮刀的速度更快了!
從他的身體重新合攏的那一刻起,白衣少年也完成了新的起手式。
鋒利的日輪刀翻轉,恍若高天之上的日虹投射人間,寒風凜凜,抵不過烈日灼心,煌煌當空。
時隔近五百年,日之呼吸十三式重現人間。
重生人間的繼國緣一一句廢話都沒有,一刀接一刀,一式連一式,日之呼吸十三型連綿不絕,貼著鬼舞辻無慘的血肉白骨,極為狠厲地將他削成了人類粘板上的生魚片。
會死!
會死!
他會死!!
生死關頭,鬼舞辻無慘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他捨棄了兩個大腦和三顆心臟,終於從死而復生的日呼劍士那密不透風的日炎刀光中脫身而出。
‘鳴女!’
他在心中呼喚手下立刻前來救駕,並頭也不回,堪稱連滾帶爬地向前奔逃。
逃!
快逃!
鬼舞辻無慘已經分不出別的心思想其他了,他一心只想從繼國緣一刀下逃生,他不要死!
儘管已經從論壇裡得知了鬼舞辻無慘的苟和屑,相柳京也對他如此絕地求生的意識驚到了:【這就是鬼王?也太拉了吧。】
他究竟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怎的?唯一的天敵繼國緣一死了,所以就又抖起來了?
鳴女的血鬼術是空間類,但其發動能力也有距離的限制,她還需要一小段時間才能趕過來。
相柳京掂了掂手裡快要報廢的日輪刀,這把刀還是【不滅鬼王·灶門炭治郎】在【那田蜘蛛山】上撿的,那些日輪刀本來就不是新的,而且他用刀向來很快,報廢得也很快,這已經是最後一把日輪刀了。
至於他原本別在腰間的另一把刀,那只是個樣子貨,是用來教導【禰豆子】刀術的,並非是能殺鬼的日輪刀。
嘖。
正所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換個形容物件也是一樣的。
幾個呼吸間,全速趕來,半點不敢耽誤的鳴女已經到了血鬼術可以發動的範圍之內。
鬼舞辻無慘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追在他身後的白衣少年忽然止住了腳步,持刀的姿勢變了。
【來,小可愛,我給你表演一個百步飛劍。】
汐汐正襟危坐:【我準備好了,請開始您的表演!】
錚。
是三味響起的聲音。
一道障子門在鬼舞辻無慘腳下開啟,他的眼睛裡迸濺出了希望的光芒。
颯!
身後響起了死神奪命的破空之聲。
鬼舞辻無慘來不及回頭,下半身才沒入障子門內,一柄纏繞著烈烈日炎的日輪刀轟然洞開了他僅剩的四個心臟之一。
咔噠。
障子門關上了。
洞穿了鬼舞辻無慘又一顆心臟的日輪刀跟隨著鬼祖一同落入了無限城,它勢不可擋,宛如一顆託著致命流火的隕石,直直地衝著前方端坐於高臺之上的女鬼而去。
“鳴女!躲開!”
千鈞一髮之際,鬼舞辻無慘控制著被日炎震懾在原地的鳴女,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躲開了那把死神的奪命之刃。
“啊啊啊啊啊!!!”
即便沒有中刀,即便是隔著毫厘之差,半邊身子也被日炎隔空點燃的鳴女痛苦地哀嚎著。
直擊靈魂深處的劇痛讓她想要在高臺狼狽翻滾,好想方設法撲滅身上恐怖的日炎,但她的主人剝奪了她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為了不使無限城動盪,他不要再面對那個男人!
鬼舞辻無慘也在害怕,他已經驚恐到快要魂飛魄散了。
一夜之間失去了三個大腦、四顆心臟的鬼之始祖狼狽不堪地跌坐在閉合的障子門上,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破開無數道障子門才停下,狠狠釘入無限城內的日輪刀。
那刀身上烈烈燃燒的日炎即將熄滅,但更大的日炎已經點燃。
——繼國緣一回來了!
那個男人他回來了!
黑死牟。
黑死牟在哪裡?
在哪裡?!
極度恐懼之中的鬼舞辻無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操控著半邊身體已經燒成了灰燼,但好歹保住了一條命的鳴女開啟一道障子門,將被自己勒令不能離無限城範圍太遠的黑死牟帶了回來。
黑死牟剛一落地,就迎來了一記暴擊。
鬼舞辻無慘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黑死牟,繼國緣一復生了!他回來了!”
黑死牟:……
黑死牟:!!!
上弦之壹瞪大了六隻眼睛,瞬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今夜收穫頗豐,不僅給鬼舞辻無慘正面颳了個痧,展示了一下自己刀削生魚片的高超技術,還給對方減了負重,大腦和心臟銳減半數。
即便同步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所能使用的馬甲力量還不足一半,但用來削鬼舞辻無慘一頓還是剛剛好的。
假如鬼舞辻無慘不是一味地逃走,而是戰勝了刻進骨子裡的繼國緣一PTSD,勇於和他做正面對決,他就會發現——雖然還是打不過,但也不至於逃跑得那麼狼狽。
日之呼吸畢竟天克惡鬼。
相柳京揣著手站在寒風裡,黑紗下眉頭輕皺,像是忽然遇到了一個問題。
他沒有日輪刀了,最後一把都大方地送給了鬼舞辻無慘。
其實那把刀勉強還能再用一段時間的。
系統商城也不賣日輪刀啊,他之後拿甚麼砍鬼舞辻無慘和他那些不中用的手下們?
用血鬼術嗎?
相柳京搖了搖頭,目前他還沒有暴露自己身份的打算,不滅鬼王的身份可以作為一張底牌留著,後期可能會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去鍛刀村搞一把?
不太現實。
先不說找鍛刀村的具體位置就要花一些時間,鬼殺隊的日輪刀都是定製的,去了也可能拿不到現成的。
並不清楚鍛刀村裡有繼國緣一現成佩刀的相柳京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腦子裡靈光一閃,問汐汐:“小可愛,富岡義勇是不是往這裡來了?”
汐汐不明所以地開啟可以顯示幹員附近明細的大地圖看了看:“是的,相柳先生,以富岡義勇目前的速度,他大概在明天下午就能到達這裡了。您問這個做甚麼?難道他是您在這個任務世界選定的碰瓷物件嗎?”
相柳京搖搖頭,否認了汐汐的猜測。
他矜持地抿了抿朱唇,露出一個不太好意思的微笑。
對不住了,富岡義勇先生,事急從權,你的刀借我用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