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回歸6
面前之人的面容跟周石弗簡直是一模一樣, 只是周石弗的身上從來沒有這麼懦弱的表情。
沈之珩迅速冷靜下來，另一個名字又再次浮上了他的心頭。
“周承瀾？”他試探性地問道。
那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方才還驚慌失措的表情在沈之珩一句短短的試探中陡然變成了欣喜若狂的炙熱。
“沈, 沈少爺，你還記得我的名字！”周承瀾下意識地挺起了腰板，不想要在沈之珩面前保持著之前佝僂的身型。
沈之珩表面不動聲色，但內心早就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看著周承瀾亮晶晶的雙眼，不得不將未來那位叱吒風雲的周博士同眼前這位少年聯絡在一起。
之前那群紈絝子弟所說的，沈之珩只當是無稽之談, 可是從目前周承瀾的表現看來, 他確實好像受盡了欺負。
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極不合身, 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物，佩戴的領帶也是過時的波點，過長的褲腿為了不過於窘迫, 刻意進行了縫補，可能是在剛剛跟蹤的過程中，衣服主人過於緊張的緣故，一隻褲腳已經耷拉下來, 蓋住了皮鞋, 布料上還能看見歪歪斜斜的針腳痕跡。
這不得不讓沈之珩懷疑，這褲子的修補是周承瀾自己進行的。
“對，對不起，沈少爺,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 我只是……”年輕的周承瀾似乎是一個極其害羞的男孩, 他只是說了幾句，臉上就泛起一股明顯的紅暈，眼裡更是有著淚光。
“你找我有甚麼事？”沈之珩用上了十足的耐心，詢問他的目的。
論文？
沈之珩頓時頭大，他現在所有的記憶都喪失了，連帶著傳說中頂尖科學家的知識都變成了一張白紙。
想起另一個時空顧景明的囑咐，沈之珩打算緊緊閉上嘴巴，裝作思索的模樣，盯著那朵月季，彷彿能再次開出一朵花來。
“你可以慢慢說。”沈之珩刻意不去看他，裝作欣賞那朵月季。
“是這樣的，沈，沈博士，”周承瀾換了一個稱呼，“我前段時間向你的郵箱投了一篇關於奈米機器人的論文，我，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閱讀。”
“有，有的！”他忙不迭地點頭，汗溼的手伸入自己的口袋，想要拿出那個承載著他所有夢想的u盤，奈何手指間盡是冷汗，光滑的u盤像是在跟他開玩笑般，像一條滑膩膩的泥鰍，在跟他往你追我逃的惡劣遊戲。
周承瀾長長地啊了一聲，像是見到鬼一樣後退了幾步，等到腳下傳來枯枝被壓碎的聲音，才恍然回神過來。
“對不起，”沈之珩終於觀察好了那朵月季，臉上的神情堪稱善解人意，他看著周承瀾坐立不安的樣子，輕輕地偏著腦袋，說道，“我的郵箱已經很久沒有清理了，請問你有甚麼東西要給我嗎？”
周承瀾沒想到傳說中不近人情的沈之珩竟然如此和顏悅色，他直勾勾地盯著沈之珩，嘴巴張了張，臉色卻愈發漲紅，以至於讓沈之珩懷疑他會不會因為過於激動而暈厥過去。
他重重地跺了跺腳，好像很懊惱自己連簡單的對話都無法完成。
畢竟是未來的周博士，再加上週承瀾說過，他曾經是沈之珩的學生，這說明在之後的日子裡，他是可以信任的存在。
他的掌心正落著一枚小小的u盤，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珍貴，正隨著周承瀾的手掌微微顫唞。
周承瀾寶貝似地撿起那個u盤，小心翼翼地上前了幾步，不敢離沈之珩過近，他的眼中盡是希冀，說道：“沈，沈博士，這是我經過修改的，關於奈米機器人的最新猜想，希望你能夠給我一點指導意見。”
周承瀾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用冰涼的手指捂住了滾燙的面板，做了幾個深呼吸之後，他才慢慢平靜下來，很顯然沈之珩故意的忽視讓他的緊張消散了不少。
周承瀾鼓起勇氣的詢問吃了一個閉門羹，他頓時羞愧得想要哭出來，掌心滿是汗水，不斷地摩攃著自己的口袋，剛剛熨貼妥當的衣服多了幾條不太美觀的紋路。
口袋裡的那個u盤更像是燙手山芋，每當掌心的肌膚觸碰到那小小的凸起時，周承瀾更是緊張得口乾舌燥。
“對，對不起，等，等我一下，我馬上拿出來，我馬上拿出來！”周承瀾愈發著急，直到聽見了一聲清晰的撕裂聲，那個早就岌岌可危的口袋破了一個明顯的大洞，一隻閃亮亮的u盤落在了地上。
若是周承瀾問出幾個專業問題，那他豈不是立即露餡。
殊不知這東西在沈之珩的眼中更是如同洪水猛獸，他能夠保證，即便是自己開啟周承瀾的論文也是一竅不通。
該死的，為甚麼記憶不能融合！
u盤躺在周承瀾的掌心許久，過於緊張導致他手臂的肌肉都在緊繃，他似乎察覺到了沈之珩的猶豫，立即縮回了手掌，臉上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說道：“對不起，沈博士，是我唐突了，我不——”
“沒事。”
沈之珩出乎意料地打斷了他的道歉，這位傳聞中脾氣古怪的科學家今日似乎特別地好脾氣，他走到了周承瀾面前，主動地攤開手掌，臉上滿是親和溫柔的笑意，說道：“應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剛才是在思考你的選題，所以出神了，以我的水平，指導是談不上，但是我可以讓研究所內的其他科學家研讀你的論文。”
他語氣柔和，聲音動聽而悅耳，順著微涼的夜風傳入周承瀾的耳朵裡，他愣愣地盯著沈之珩半晌，突然全身一抖，像是生怕沈之珩反悔似的，連忙將手中的u盤塞進了沈之珩的手中，頭也不回地拋開了。
周承瀾跟蹤的技術十分糟糕，但逃跑的功力確實十足十地高明，像是隻跳脫的野兔，一下子就消失在了繁密的花園之間。
沈之珩的手中放著那枚沾染著泥土的u盤，方才矜持溫和的笑意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快要暈厥的窒息感。 比起拯救世界這種任務，他現在更加害怕手中小小的u盤。
“不管了，先帶回去再說，”沈之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那枚u盤同自己的懷錶放在了一起，“要是讓未來損失一個大名鼎鼎的周博士，那可就糟了。”
至於論文的內容，沈之珩決定不管能否看懂，先花時間硬啃下來，能夠糊弄過去再說。
關於奈米機器人的知識，他是大腦空空，但也知道在未來的時間線裡，那是周承瀾引以為豪的研究，同樣也是天泉研究所的重要組成部位之一。
“總不能把這項研究扼殺在搖籃裡。”
沈之珩腳步一頓，腦中突然閃過一絲靈光。
根據周承瀾之前透露的資訊，想必曾經的沈博士也是奈米機器人方面的頂尖人才，所以周承瀾千方百計地想要得到“沈之珩”的指導。
更何況，周承瀾也說過，他是沈之珩的學生。
難道是在奈米機器人的研究方面，是他指導了周承瀾？
沈之珩頗有些懊惱地捂住了雙眼，實在是很不好意思，穿越帶來的第一次蝴蝶展翅，就把奈米機器人這一項技術完全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甩開了身後的小尾巴，眼前的道路也出奇地寬闊起來，他終於找到了莊園的出口。
一位明顯是車童的工作人員遠遠地就見到沈之珩的到來，他同樣緊張兮兮地走上前，臉上堆砌著勉強的笑意，點頭哈腰地說道：“沈少爺，您，您要去哪裡，接風宴剛剛開始……”
“我要回去，”沈之珩才不管那無聊的接風宴，他現在急著回去接管曾經自己的研究成果，“不參加了。”
那位車童的臉上恰好地留下了冷汗，下意識地想要勸說幾句，但話語剛剛從腹中湧起就梗在了喉間。
這位神秘莫測的沈少爺可是出了名的古怪，更何況現任顧家的掌權人對他也是一味的縱容，這場接風宴與其說是給沈之珩接風，不如說是向全世界的名流宣揚沈之珩加入了天泉集團。
對於這種天才般的人物，那任意妄為的脾性也成為了一種談資。
“好，好的沈少爺，您稍等，我去準備一下。”
車童臉上閃過幾個堪稱精彩的表情，隨即轉身離去，不一會兒，一輛低調到過分的轎車停在了沈之珩的面前。
沈之珩開啟車門，坐在了後座，也無暇顧及車內別出心裁的奢華裝潢，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閉上雙眼，想要靜靜地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但是過於紛亂的資訊充斥著他的大腦，身下緩緩行駛的轎車一點點細微的變化都在攪亂他的思緒。
沈之珩睜開雙眼，盯著滿是星光的穹頂，又是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雙唇微微翕動，說出了一個無聲的名字。
厭澤。
任憑他在顧景明面前如何鎮定，如何欣然地接受阻止泉的任務，但始終有一個問題，他不願意去面對。
泉是一個具有自主意識的生命體，它是無限世界的全部能源。
怪物收容所是無限世界的一個小小分支，無限遊戲是他創造的瘋狂遊戲。
厭澤是怪物收容所的主人，同樣也是泉存在於人世間的化身。
是要讓他親手殺死厭澤嗎？
轎車已經行駛到了盤山公路上，明亮的路燈不斷掠過沈之珩的雙眼，往日清明銳利的雙眸中滿是迷茫。
或許是時空穿越的後遺症，沈之珩的眼皮不住地打顫，終於他再也堅持不住，徹底地沉睡過去。
再次醒來，則是車童輕聲的提醒。
“沈，沈少爺，天泉研究所到了，你，你……”車童怕極了沈之珩，一邊捂住嘴巴，一邊小聲地叫喚著沈之珩的名字。
短暫的睡眠讓沈之珩的思緒還存在一片混沌之中，他眯起惺忪的睡眼，看向窗外。
黑夜之中的天泉研究所猶如一隻蟄伏已久的鋼鐵巨獸，在等待著主人的降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