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回歸5
耳邊傳來悠揚的音樂, 沈之珩緩緩睜開眼,雙手支撐著冰冷的大理石磚面。
眼前的鏡子中顯露出一張蒼白俊美的臉龐,跟他記憶中自己的樣子略有不同。
他的頭髮留得過長, 軟軟地垂在耳朵兩側,雙頰瘦削,膚色透出不健康的白皙,更顯得一雙狹長的眼睛黑得驚人。
鏡子中的青年穿著一身裁剪合身, 復古優雅的黑色禮服,搭配著簡約的領帶,袖口處的寶石袖釦正閃爍著精緻的光芒。
他的臉上還停留著不耐煩的神色, 修長的眉毛微微皺起, 雙手還放在不斷湧出熱水的龍頭之下, 然而在見到鏡子中自己的面容時,不耐煩變成了好奇。
熱氣升騰模糊了鏡中的面容,朦朧之中青年突然輕輕地扯了一下嘴角。
原來自己沒死前是這幅模樣, 看起來跟死人差不多。
他保持著俯身的姿勢,胸口處的口袋有著明顯的垂墜感。
沈之珩擦乾淨雙手,從口袋中取出了一塊懷錶。
這塊懷錶並不是名貴的奢侈品,表面還有淺淺的凹痕, 經過體溫的熨貼, 觸碰上去有一種特殊的溫暖。
“哦?真的嗎?那他那個媽媽,應該也是風華絕代,不然怎麼會,嘿嘿嘿——”
“那霍少可要好好見一見,說是甚麼科學家,但是長得比電影明星還要漂亮。”
天泉研究所是一切的關鍵,過去的沈之珩人緣極差,面冷心狠,惡劣到沒有朋友。
這是舊世界帶給他的第一份禮物。
“說起來,顧家最近在搞甚麼實驗室,根據我的線人說,是一個投資巨大的專案,你們有甚麼風聲嗎?”
是母親和年幼的自己。
沈夫人抱著跟她有八分相似的沈之珩,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迎面而來是幾位神色萎靡的公子哥,他們喝得面紅耳赤,腳步凌亂,眼神飄忽,就連嘴裡的話語都是含糊不清。
沈之珩撫摸了一下照片, 蓋上了懷錶, 珍重地將它放好。
沈之珩正欲不露痕跡地走遠,但是耳邊聽到輕飄飄的一句話,他還是停下了腳步,躲在了一處茂盛的綠植後方。
“霍少,可惜甚麼?”
在實施回到過去的計劃之前,他就聽夠了顧景明和周承瀾兩人絮絮叨叨的囑咐。
再加上他沒有任何關於從前的記憶,唯一能夠獲取資訊的辦法,就是暗中打聽。
“別提了,我來到這裡這麼久了,都沒見到宴會的主人,顧家兩個兄弟臉都笑黑了。”
輕佻的議論聲從遙遠的走廊處傳來,充滿了戲謔與調侃,大部分都在猜測沈之珩跟顧家那位已逝主人的關係,順帶著也有幾句近日的頭條新聞。
聽到有人議論自己,縱使再不願意,沈之珩也只能捏著鼻子躲在暗處偷偷聆聽。
“這事我也有所耳聞,不就跟那個東西有關嗎?該死的,這種事情又是顧家搶先,跟豬搶食一樣,如果他們成功了,我們幾個家族估計拍馬都趕不上他們!”
“霍少,你的訊息真不靈通啊,你都沒瞧見那姓沈的跟顧家兩位少爺相貌有多麼相似嗎?一看有那種關係!”
“別提了,我們霍老爺子上次想跟顧景明討論一下共同建設研究所的設施,都被他毫不客氣地請走了,我家老頭子差點背過氣去,真的可惜!”
小心翼翼地開啟暗釦,下方是不再行走的時鐘,而上方則放置著一張不太清晰的雙人照片。
“嘿, 這次接風宴的規模可真是盛大, 嘖嘖嘖,我從來沒見過那麼多大人物,這位姓沈的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當然是可惜差一點背過氣去,不然就是我那個不成器的老爸接收家業了!”
“哈哈哈哈哈,有顧景明當掌權人,你家的老爺子遲早要入土!”
“說的也是,改天我再攛掇一下,啊哈哈哈哈!”
他們離得十分近,沈之珩也下意識地往後退。
腰背部抵上了一個冰冷的硬|物。
沈之珩渾身一僵,皺著眉頭慢慢地伸手摸向後方,果不其然,觸碰到了一個槍套,裡面正藏著一把精緻小巧的□□。
“作為一個不近人情的私生子,在接風宴會上帶著一把防身槍支,應該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沈之珩摩挲著槍支的表面,突然對曾經的自己多了一層認識。
如果是曾經的沈之珩,在見到那群出言不遜的紈絝子弟的時候,恐怕會毫不留情地打爛那些人的小腿。
“只能說,死過一次,我的脾氣也溫和上許多,還是任務重要。”
他眯起眼睛,看著那群紈絝子弟進入了洗手間,裡面又傳出了夾雜著各種葷話的笑聲。
“說起來,我們天泉集團的四大股東,還是霍少年輕有為,顧景明手段太絕,樹大招風,一定會死得很難看,姓李的是顧家的走狗,樹倒猢猻散,也不值得一提。”
“對對對,周家那個繼承人,就不用說了,他們家好幾代單傳了,要不是祖上的股份,他們早就被提出集團了,你們有沒有看見過周承瀾那小子,跟小雞仔似的,毛都沒長齊。”
“何止是毛都沒長齊,我懷疑他那個地方,也跟小雞仔一樣,哈哈哈哈,小時候我還扒過他褲子呢,他哭得跟甚麼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霍少,這麼有趣的事情,你怎麼現在才說!”
“我都八百年沒見那小子了,這次宴會看見了才想起來,還是那副上不的檯面的豆芽菜模樣,不說了,這裡都是尿騷味,我出去一下。”
沈之珩面無表情地經過洗手間,正巧遇到了那位姓霍的少爺。
他醉醺醺的雙眼閃過一絲驚豔,踉踉蹌蹌地走上前,說道:“嗝,這是哪位少爺,我怎麼——”
沈之珩迅速地抽出槍,對著他的下半身,打了一槍。
“砰!”
槍聲響起,霍家少爺雙腳之間的瓷磚瞬間崩裂,他滿臉的醉意在短短的時間內被抽乾,變成了驚恐的慘白。
感受到那個不可名狀的地方傳來一陣涼颼颼的冷風,大腦發昏的霍家草包尖叫一聲,雙腿一軟,就跪在了地上,發出慘烈的尖叫,與此同時,一股熱意洇溼了他的褲腿。
沈之珩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身後又傳來了驚訝中混雜著幸災樂禍的叫聲,他收好□□,隨意找了一個出口。
這場盛大的接風宴在一處豪華的莊園內舉辦,豪華的主樓之外則是一片修剪考究的花園。
夜間的涼風吹拂著沈之珩臉上的熱意,也同樣吹散了宴會中傳來的觥籌交錯。
漆黑的夜空中,冷冷的月光照得整片花園籠罩上了一層銀輝,同樣也投下了暗沉的陰影,似乎有甚麼不可見人的陰謀正在悄悄醞釀。
“真是一頭霧水啊!”
沈之珩深吸一口氣,任由冰涼的空氣灌入肺部,也讓剛剛進行意識穿越的大腦有了一絲清明。
在進行任務之前,顧景明再三叮囑,不要在過去的時間線跟那時候的顧家兄弟起衝突,同樣地,也不要讓“顧景明”察覺到“沈之珩”的異樣。
“第一步,先回家。”
根據那群紈絝子弟交代的資訊,目前的天泉研究所還在修建的途中,那麼關於“泉”的秘密尚未公之於眾,換句話說,還未對“泉”進行慘無人道的開發。
此時此刻的時間錨定是顧景明和周承瀾經過數萬次計算完成的最優解。
沈之珩再次取出懷錶,想要檢視時間,卻發現上面的時鐘早就已經損壞。
這塊懷錶的年代久遠,破損嚴重,或許是從前的沈之珩不欲對懷錶進行二次破壞,才任由其時間停留在某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時刻。
“13點23分17秒。”
沈之珩仔細搜刮著大腦中貧瘠的記憶,很可惜,他沒有發現任何有關於這段時間的記憶。
再次收起懷錶之後,他隨手找了一處鵝卵石鋪就的小道,尋找著出去的道路。
漫無目的地行走,沈之珩不知不覺到了一處特別荒涼的角落,這裡應該是花匠們休憩的地方,地上擺放著一些修剪工具。
參差不齊的枝丫像是勾人的鬼手,牽住沈之珩的衣角,他一身考究整潔的禮服上早就沾染了不少的枯葉樹枝。
月光照映在沈之珩的面孔上,將他原本就白皙的臉龐更是映照得透明,一雙狹長的眼眸也愈發冰冷。
有人正在跟蹤他。
沈之珩很肯定,跟蹤的那人並不是專業人員,每當自己微微側身時,總會響起慌亂的腳步聲,那聲音踏在鵝卵石路上非常輕微,但沈之珩仍舊能分辨出那聲音。
是一個成年男子的腳步聲。
沈之珩突然停下了腳步,好像突然對一旁的香檳月季十分感興趣,甚至伸出手指觸碰那柔軟的花瓣。
眼角的餘光正好瞥見一隻驚慌失措的皮鞋,月光映照著漆皮的表面,正好反射出一道淡淡的微光,落在沈之珩的眼睛裡。
樹影一陣搖晃,落下了簌簌葉片。
“是誰,出來!”
沈之珩緊緊盯著那處仍在顫唞的樹叢,刻意放緩了腳步,另一隻手不動聲色地伸到背後,撫摸著那把冰冷的□□。
不得不說,這把槍確實給了他不小的便利。
自從他走出主樓時,跟蹤就開始了,沈之珩腦中掠過了那幾個紈絝子弟的臉龐,難道是那位草包霍家少爺手下的狗腿想要替主人報仇?
“你知道的,我手中有槍,以現在的距離,我可以射中你的心臟。”
沈之珩拔出了那把小巧的槍支,指著那人隱藏之處。
樹影搖晃得更加驚恐,一道細若蚊蠅的聲音從陰影之中傳出——
“別,別殺我!”
那人終於從躲藏的暗影中連滾帶爬地出來,他尖瘦蒼白的臉龐上殘留著小鹿般的慌亂,一雙眼睛瞪得極遠,看著沈之珩手中黑洞洞的槍口,他頓時舉起了雙手,再次哭喊了一聲:“不要殺我!”
見到跟蹤之人現身,沈之珩更是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一個名字差點脫口而出!
周石弗怎麼也在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