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不許別人說傅至寒壞話。
原本她已經將這事忘到九霄雲外了。
早上學完武后睡了一覺, 擦了緩解疼痛的藥膏,中午時高高興興地吃飯,吃過飯後, 和香紅她們一道陪小可愛玩耍, 便又到了晚飯的時辰。晚飯是同傅至寒在明輝堂用的, 吃得很盡興,而後回到南燕閣,洗了個熱水澡,再接下來分明是鑽進被窩裡舒舒服服睡上一覺,做一個美夢才對。
可偏偏,就在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今晚的美夢時, 她那不爭氣的腦子忽然就爭氣了這麼一瞬, 一閃而過告罪書之事。
明日去書院,便是上交告罪書的日子了。
梁白玉驟然睜開眼,看著頭頂的幔帳,又迅速閉上,很想當做甚麼事都沒發生過,就這麼一覺睡過去。
旋即,她還是認命地再次睜開眼。
若是交不上告罪書, 豈不是又要惹麻煩……
梁白玉再一次一個鯉魚打挺,用過藥膏後, 晚上又泡了藥浴, 身上的痠痛感緩解了些許,但還是很痛, 這個挺打到一半還是失敗。她長嘆一聲, 翻身下床。點了燈, 找出紙筆,影子被映在地上,這一幕怎麼看怎麼像是挑燈夜讀的勤奮讀書人,如果忽略梁白玉在桌案前抓耳撓腮的模樣的話。
梁白玉咬著筆桿子,著急得連傅至寒教她的正確寫字姿勢都顧不上了,整個人是東歪西倒,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就彷彿這眼前的白紙一樣蒼白。不,甚至她的腦子比這白紙還要蒼白,好歹白紙上還有剛才握筆時低落的一滴墨汁。
“夫君,那個,是我……”
她犯的錯不少,這玩意兒卻是第一回 寫。
她甚至有些怨恨自己那忽然爭氣的腦子,就不能別在這時候爭氣嗎?
梁白玉一聲滄桑的嘆息落地,襯得這夜色無比淒涼,就如同那街上的瞎子摸著一柄二胡,呼啦啦地拉著蒼涼的曲調,那曲調正是此刻梁白玉的內心寫照。
她越說越心虛,聲音越發低下去。
書房裡傳來傅至寒的聲音:“怎麼了?”
她換了衣服,悄悄地推門出去,朝明輝堂走。
不知道過去多久,梁白玉終於決定妥協……
梁白玉聲如蚊訥:“前兩日,我給忘了……方才才想起來。”
抵達明輝堂時,燈火未滅,梁白玉鬆了口氣,躡手躡腳走了進去。書房裡的燈還亮著,傅至寒竟還在書房裡,這不是巧了嗎。
梁白玉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一千字的告罪書,她腦子裡是一個字也沒有。
話音落地沒多久,影子便到了門口。
梁白玉站在門口,在心裡醞釀了下說辭,而後小心翼翼抬手叩門。
告罪書……
門從裡面開啟,傅至寒皺眉看著梁白玉:“這麼晚,有甚麼事嗎?”
她打算去找傅至寒幫忙。
梁白玉低下頭,腳尖踢著自己腳跟:“有一件棘手的事,需要你幫忙。上次我與林植打架,廖院長不是說讓我們每人交一篇告罪書麼,明日便是上交的日子了,可我還沒寫好……”
“怎的這會兒才開始寫?”傅至寒一向不是拖沓的人,若有甚麼事要做,必定會早早完成,不明白梁白玉怎麼會拖到這大晚上。
傅至寒默然,“你寫了多少了?”
可是這口氣已經爭了,她現在是咽也咽不下去,吐也吐不出去。
傅至寒嘆氣,側身讓她進來。
“你那告罪書呢?”傅至寒問。
梁白玉默默遞上自己的告罪書,傅至寒開啟,只見一整張紙上,只寫著三個大字:告罪書。
他抬眸,看梁白玉。
梁白玉已經將腦袋垂得低低的,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
“我不是故意的……我當真不會寫這玩意兒,而且要寫一千字呢,我認識的字還沒一千個,哪裡能寫出這麼多字……而且,而且,我胳膊還疼著,都使不上勁……”
一堆理由。
傅至寒在前幾次的經歷之後,竟然覺得這樣不算甚麼大事,輕嘆一聲,取來筆墨,低頭坐下,揮筆寫起來。
梁白玉綻開一個笑容,也尋了把椅子坐下,撐著下巴看傅至寒。他專心致志地寫著,眉目染上幾分燈影的昏黃,梁白玉不由傻笑起來。
一千字對傅至寒來說不算甚麼,沒多久便寫完了。
他擱下筆那一刻,梁白玉驚歎不已:“這麼快,太厲害了吧!”
傅至寒將告罪書遞給她,“好了,早些去睡吧。”
梁白玉接過,點頭:“好,那我去睡了,夫君你也早點睡,夫君晚安。”
她說完,捧著告罪書喜滋滋地回到自己房間,繼續做美夢。
第二日一早,梁白玉在府裡用過早飯後,才去書院,傅至寒親自送她到書院門口,雖說叮囑了她也不見得記得住,但還是不厭其煩地叮囑了一番。
梁白玉統統點頭應下,好不乖巧。
傅至寒看著她的背影,對她的答應不敢相信,不過這回應該不會再出甚麼事了。他已經與碧桐書院那邊商量好,由他來做這一季騎射武術的夫子。 再過兩日,便又可以見到梁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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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白玉直奔明德堂,正巧在門口遇上宋瑤她們幾個。
“你們的告罪書寫好了嗎?我昨晚才想起來這事,差點來不及。”
宋瑤她們幾個比梁白玉自覺,早在休沐這兩日便寫好了告罪書。
“那待會兒,咱們便一起去找院長吧。”梁白玉道。
“好。”
一堂課結束後,幾人一起去戒律堂找院長。
交上告罪書後,廖院長也沒有為難她們,只是叮囑了一句日後可莫要再犯。她們連連點頭,趕緊離開。
從戒律堂出來後,宋瑤道:“咱們去飯堂吧。”
梁白玉搖了搖頭,有些沮喪:“你們先去吧,我還得去七皇子那裡。”
衛芊芊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你去吧。”
休沐這兩日,麗貴妃將蕭裕接回宮中好生照料,因此蕭裕瞧著紅光滿面的,倒是一點也不像個病人。梁白玉遠遠地看見蕭裕就站在門口,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樣,等著她過去。
梁白玉在他面前停下,聽見蕭裕說:“你怎麼來得這麼慢啊?我都要餓死了。”
梁白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那走吧,七皇子,咱們去飯堂吃飯吧,可別把您餓死了。”
梁白玉說完就往前走,蕭裕卻是原地一動不動,“我腿斷了,你讓我自己走?”
梁白玉一時語塞,轉身看他:“那你要怎麼樣?不會想讓我揹你吧?”她謹慎地看了眼蕭裕和自己的體型差距。
蕭裕咳嗽了聲,抬起手:“你扶我。”
這要求倒也不算太過分,梁白玉想了想,妥協地走到蕭裕身邊,讓他搭住胳膊。
蕭裕還嫌棄她:“你怎麼這麼矮,還沒我的柺杖高呢。”
梁白玉作勢要把他扔開,蕭裕趕緊改口:“你還小,還在長身體,明年就長高了。”
梁白玉道:“你很高嗎?你也沒我哥哥高,不知道你有甚麼好驕傲的。”
聽她提及傅至寒,蕭裕摸下巴,來了些興趣:“哎,小潑婦……”
梁白玉瞪他一眼。
“不是,梁妹妹,好吧,梁妹妹。”
“別,你可別叫我妹妹,多折壽。”
“甚麼叫折壽啊……我可是堂堂七皇子,叫你妹妹你還不樂意了……”蕭裕撇嘴,“那梁師妹,總沒問題了吧?我就是挺好奇的,你不覺得傅將軍他很可怕嗎?”
“不覺得啊。”梁白玉理所當然地回答。
蕭裕瞥了眼四下,壓低聲音道:“你看他那張臉,那眼神……這還不可怕嗎?聽說他以前在戰場上殺人如麻,還喝人血……你跟他住一起,大半夜不會做噩夢嗎?”
聽他這麼說傅至寒,梁白玉心裡很不舒服,打斷他:“才沒有!他很好!一點也不可怕!而且他在戰場上殺敵,那是為了保家衛國,是英雄,沒甚麼可怕的。他更不會喝人家的血!”
她聲音陡然大起來,蕭裕尷尬地笑了笑,“行……你別這麼激動成嗎?”
梁白玉重重哼了聲,她不許別人說傅至寒壞話,“你再說這種話,我就告訴我哥哥。”
蕭裕悻悻閉嘴。
不知是不是梁白玉嗓門太大,一旁竟然有人眼神慌張地看過來,蕭裕低聲說:“你還說你不是潑婦,你看你把人家嚇的……”
梁白玉把他手甩開,正要懟人,餘光瞥見那堆看他們的人好像不大對勁。只見那堆人中間圍著一個身形瘦弱的少年,那少年梁白玉認得,是明德堂的學生,但那幾個圍著他的人,卻是生面孔,定然不是明德堂的學生。
少年似乎有些惶恐,低著頭,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梁白玉皺眉,心裡有些不好的想法,她問蕭裕:“那幾個人你認識嗎?”
蕭裕搖頭:“不認識。”
梁白玉沒好氣:“你不是七皇子嗎?”
蕭裕更無辜:“我是七皇子,我也不可能認識全書院的人哪。”
梁白玉撇了撇嘴,眼神嫌棄。
蕭裕看出了她的嫌棄,有些不滿:“你問這做甚麼?”
梁白玉道:“他們好像在欺負那個少年。”
大孩子欺負小孩子這種事,並不少見,從前在李家村,她便是被大孩子們欺負的物件。不過她性子潑辣,那些欺負她的人也討不著甚麼好處。可梁白玉因為自己經歷過,對這種事頗為敏[gǎn]。
她想也沒想,幾步跨上前,質問道:“你們在做甚麼?”
那幾個人疑惑地看向梁白玉,似乎在思考她是哪號人物。為首的一個學生說:“你是誰?別多管閒事。”
梁白玉一聽這話,更加篤定他們就是在幹壞事,她一叉腰,義正辭嚴道:“今天這閒事,他管定了!”
她指了指身後的蕭裕,說完便閃到蕭裕身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