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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便是護短如何。”

2024-01-15 作者:陳十年

第十六章 “便是護短如何。”

梁白玉陡然睜開眼,抬頭望向門口。

傅至寒高大的身影逆著光,衣角被微風吹動,跨過門檻,到了眼前。

她的心像是泡過水的種子,陡然間發芽,破土而出那一瞬。

他來了……

梁白玉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種子彷彿接收到陽光和水分,安安穩穩地生長。

傅至寒總是擁有這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可隨即,梁白玉又咬唇,垂落視線,不敢再看傅至寒。她怕從他臉上看見失望的表情,那種失望的表情,她從前在鄒氏臉上見過太多次了。

她很害怕,傅至寒也會如鄒氏一般,起初歡欣雀躍地接納她,意圖改變她,後來發覺她多麼頑劣難馴後,便幾乎放棄了她。

那樣的心路歷程,梁白玉已經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下午時,便聽得書院的人來稟,說是梁白玉在書院中出了事,請他速速去一趟。

來的路上,忠叔都快急哭了,以為梁白玉是被人欺負了去。

他看向柳夫子,“夫子可查清楚了?”

傅至寒是護國大將軍,身份尊貴,書院的人自然也都認識,並且對他頗為敬重。畢竟若沒有傅至寒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地殺敵,又如何能有今日大越的和平安定?就連柳夫子,也對傅至寒是敬重的。

可當下瞧著傅至寒的反應,似乎……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傅至寒盯著楊氏,緩緩開腔:“方才你說開脫二字,似乎已經給我家姑娘定下罪名,敢問我家姑娘有何罪名?是否已經確定?”

楊氏橫眉道:“她先動手打我家植兒在先,當時在場的人可都瞧見了,這話也並非我憑空捏造。”

楊氏這等內宅婦人,如何能抵擋,心虛地退了兩步,吞嚥口水。她是知曉梁白玉被趕出梁家後被傅至寒帶走這事的,但心中並未在意,只想著梁白玉這種頑劣的野孩子,即便被傅至寒帶走養著,想來也不過是為著戰友情分,不至於多麼在意,因此方才她肆無忌憚,是覺得梁白玉沒有靠山。

儘管他說過,不會退婚,可是類似的話,鄒氏也曾說過。

楊氏拿不定主意,心裡只道,再怎麼說是也是那個小姑娘先動的手,怪不到她家植兒身上。

他看了眼梁白玉,又看向楊氏,面色冷峻。戰場上生死肅殺,傅至寒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他一嚴肅的時候,便十分具有威懾力,彷彿周遭的氣壓都低了幾分似的。

傅至寒聽見她說缺少教養幾個字時,眸色更冷幾分:“我沒問你。”

那一刻傅至寒的心情可謂是跌宕起伏。

柳夫子一怔,猶豫道:“此事……倒也清楚了,是林植先罵了梁白玉,所以梁白玉才動的手。”

楊氏道:“還能為甚麼?自然是因為她缺少教養,野蠻不講道理唄。”

傅至寒覷了眼梁白玉,梁白玉將頭低得更下,他繼續問:“她先動手是不錯,可為何會動手問清楚了嗎?”

傅至寒在梁白玉面前站定,看著小姑娘低著頭的模樣,一時心情複雜。他今日上午還在與忠叔說,擔心她在書院裡受人欺負,讓忠叔替他聯絡書院,要來當教他們騎射的夫子。

傅至寒問:“罵了甚麼?”

傅至寒也以為是她被人欺負了,一路上提心吊膽的,待到了書院一問,得知竟然是梁白玉動手打人。

柳夫子還沒問,自然答不上來,一時有些窘然。

傅至寒見他不語,在梁白玉面前蹲下,她方才才打過架,頭髮衣服都亂糟糟的,並不好看,但臉上手上倒沒甚麼明顯的外傷。傅至寒替她理了理臉頰邊的碎髮,問:“白玉,他罵了你甚麼,你一字一句告訴我們。”

梁白玉眼神顫了顫。

傅至寒沒有不分青紅皂白便訓斥她,他問她事情的緣由。    她吸了吸鼻子道:“我與宋瑤她們去飯堂吃飯,林植他瞧見了我,便過來罵我,他說……我是小野種,還說倘若我不是小野種的話,為何會在阿爹死後,便被掃地出門?我氣不過,便也罵他是野種,是王八羔子,他又罵我,說我是喪門星,剋死了阿爹,如今跟著你……”

她頓了頓,才繼續說:“可別把你也剋死了,那樣我便成了大越的罪人了。”

她不想看見傅至寒出事,一點也不,就連說一句都不想聽。

所以,她忍無可忍給了林植一拳。

傅至寒聽她說完,也是怔住,他沒想到會是如此。上一回梁白玉便說,他能不能不要死。如今這樣,也算情有可原吧。

他站起身,看向柳夫子道:“來龍去脈夫子也聽見了,這位林小公子嘴裡說的話不乾不淨,先罵了我家姑娘,我家姑娘這才動的手,也不算為過吧。”

柳夫子道:“可不論如何,不該動手。碧桐書院的規矩擺在這裡……”

傅至寒打斷:“可我認為,他說這話便該打。”他聲音冷厲又嚴肅,彷彿這是一件大事,把眾人都震住。

傅至寒眸中墨色翻湧,看向林植,開了口:“她父親乃我麾下戰將,是在戰場上為國捐軀,是烈士。她是為了保護我們大越的子民,為了大越的安寧而戰死。如此悲憤慷慨之事,到了這位林小公子嘴裡,竟然只有一句輕飄飄地剋死。

方才林夫人說,我家姑娘缺少教養,倒不知這便是你們林家的教養麼?難道你們林家不是我大越的子民,不是受我大越軍隊的庇護,而有今日的安寧?呵。林小公子分明也知曉,不然怎會說,大越的罪人。既然如此,為何又故意裝作不知呢?”

楊氏有些慌張,急道:“大將軍這些話分明是在護短。”

傅至寒道:“便是護短如何。”

“倘若每一位大越軍人在前方殺敵,而自己的子女卻在後方被人羞辱,那他們又該如何想?故而,我以為,林小公子這些話該打。若是我在場,我也要教訓他。”

他最後冷冷一眼瞥向林植,嚇得林植一個哆嗦。

他一番話將事情上升到了家國情懷之上,楊氏也再啞口無言。她能如何反駁?難不成她要說自己不是大越的子民?未曾受大越軍隊的庇護?

傅至寒都這麼說了,誰敢反駁?

堂中一時寂靜無言。

打破這寂靜的,是廖源的到來。

“如此熱鬧?”廖源跨進門,其實他已經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聽了許多,前因後果基本明瞭。

廖源進門後,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悠閒抿了口茶,才笑了笑,看向眾人。目光尤其落在梁白玉身上:“不愧是傅將軍家的孩子,這身手倒有幾分傅將軍的風骨嘛。”

畢竟林植他們個個鼻青臉腫,可梁白玉卻瞧著毫髮無損。

梁白玉有些赧然,將頭低得更下。

廖源順了順鬍鬚,思忖片刻後,笑道:“看來你們也已經有所定奪了吧,既然如此,此事便罷了,小懲大誡,你們參與其中的幾個人,每個人都要寫一份一千字的告罪書給我,十日之後上交。可有異議?”

眾人皆是搖頭:“沒有異議。”

楊氏雖有心出頭,可看傅至寒的態度擺明了要護短,只好將這口氣嚥了下去,不甘不願地點頭:“沒有異議。”

“那便散了吧。”廖源道。

-

梁白玉低著頭,不遠不近地跟著傅至寒的步子,一直行到某僻靜無人處。

從戒律堂出來後,傅至寒臉色始終很難看,一張俊朗的臉冰冷地板著。她想他是該生氣,畢竟這才入學第一日,她便鬧出這麼大的事端……

可是……

她又是覺得委屈,又是覺得感動,心裡好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極其複雜,難以言說。她畢竟還年輕,又一向直來直去,不知如何排遣這複雜的情緒。

梁白玉一吸鼻子,竟是哭了出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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