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上學第一天。
梁白玉察覺到嘉寧郡主的動作,已經準備躲閃,忽地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亮的少年嗓音,喝止了嘉寧郡主。
“嘉寧,你這是在做甚麼?”那嗓音的主人從身後走近,站到梁白玉身前,“這可是在碧桐書院門口,你怎能如此無禮?”
少年比梁白玉高一個頭,瞧著十七八歲,他身上衣著布料價值不菲,腰間玉佩亦是上品,舉手投足之間更是透著一股高貴氣質。梁白玉也不認識他,但有嘉寧郡主的先例在,想來也是家世豐厚的。
少年將她護在身後,攔得嚴實,梁白玉看不見嘉寧郡主的表情,但能聽見嘉寧郡主聲音變了:“表哥……不是你想的那樣……”先前還是囂張跋扈,彷彿強壯得能手刃一頭牛似的,一下子就變得嬌滴滴的,好像看見只兔子都能被嚇死。
“我哪有無禮嘛,明明是她先對我無禮的,我只不過是想要教訓她一下。”嘉寧郡主的確頓時便氣焰全無,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的少年。
少年顯然不吃這一套,對嘉寧郡主的說辭並不相信,皺眉道:“那你說說,她如何對你無禮了?”
嘉寧郡主頓時一哽,“她……”
梁白玉從少年身後探出頭來,小聲說:“她先說我是土包子來著,然後我聽見她說自己是郡主,於是問了一句,她便說自己是嘉寧郡主,我說我不認識她。我覺得她比較無禮,你覺得呢?”
她抬頭看向少年,終於看清了少年的長相。唇紅齒白,眉目清朗,倒是長得很好看。她又看向嘉寧郡主,果真見她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與先前罵她時完全不同,不過此刻意識到梁白玉在看她,她又狠狠地瞪了梁白玉一眼。
說罷,她轉身招呼忠叔:“快來,忠叔。”
嘉寧郡主看著他們倆的背影,只得趕緊追上去。
正說著話,幾人走到了書院大門前,被門口的守衛攔住。
“我與我表哥自然是了,至於旁邊這人,不好說。”嘉寧郡主搶先說道,給身邊的婢女使了個眼色,婢女趕緊將她的帖子拿出來。守衛看過後,點了點頭。
嘉寧郡主為自己解釋:“表哥,你別聽她瞎說,我才沒有……”她絞著帕子。
梁白玉從前在街上看過一種雜耍,稱為變臉,依她看,這位嘉寧郡主便挺適合去表演變臉的,這臉變得多快啊。
溫清宴與梁白玉並肩而行,“姑娘瞧著十分眼生,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
嘉寧郡主顯然有些失望,臉色沮喪起來:“啊?還要升學考試才能與表哥進同一個學堂?那得多久啊?”
“表哥,我也是第一次來碧桐書院呢,不知道到時會分到哪個堂,能不能與表哥同一個學堂啊?”嘉寧郡主尋找話題。
畢竟他及時攔下了,也沒釀成甚麼禍端,少年好生敲打了一番嘉寧郡主,而後看向梁白玉道:“在下良國公府世子,溫清宴,嘉寧是我表妹,我代她的無禮向姑娘道歉。”
溫清宴不動聲色將自己胳膊抽出來,道:“你們初來乍到,皆在明德堂,日後會有升學考試,若是透過了考試,便能升入更高一些的正心堂,暫時不能與我在同一個學堂的。”
嘉寧郡主柳眉橫豎:“甚麼意思?”
梁白玉也從袖中取出自己的帖子,遞給守衛,守衛看過後點頭,而後看向他們身後的奴僕,道:“諸位身後的人,只能送到這裡了。只能諸位自己一人進書院。”
溫清宴看向梁白玉:“姑娘,咱們一道進去吧。”
少年嘆了聲,道:“嘉寧,這裡是書院,是來唸書的地方,不是你來耍小姐脾氣的地方。最好莫要再有下次了,否則我便告訴舅父舅母,讓你回去。”
嘉寧郡主顯然不太願意道歉,礙於溫清宴在,不好發作,只好轉移話題:“表哥,咱們快進去了,別理她了。”
梁白玉猶豫了一瞬,想到方才嘉寧郡主說她是土包子,若是自己報出傅至寒名號,會不會給他丟人啊?猶豫之際,那廂嘉寧郡主追了上來,擠進他倆中間,一把挽住溫清宴手臂,又順勢將梁白玉擠得更遠。
梁白玉看這位嘉寧郡主不大順眼,能看她吃癟,自然不會放過,爽快地點了頭:“好啊,正好我是第一次來,不認識路,勞煩溫公子了。”
梁白玉皺了皺眉,還分學堂,這她倒是沒有聽說過,便沒有插話,聽著他們說。
嘉寧郡主嘴撅得能掛茶壺,跺了跺腳,很是不滿。可溫清宴並未理會她的脾氣,已經與梁白玉往書院門口走。
“幾位可是碧桐書院的學生?若是初來書院的學子,煩請將書院的帖子出示一下。”
她打聽過,從前碧桐書院也是可以帶兩個丫鬟進去的,怎麼方才聽他那話竟是一個丫鬟都不許帶了?
守衛證實了嘉寧郡主的猜測:“這也是廖院長今年才出的新規,是為了考驗學子們,磨鍊學子們的意志。”
嘉寧郡主已經傻了眼,要知道她可是做了大準備,聽聞碧桐書院的條件並不好,所以備了一堆東西,連傢俱都齊全。
“那東西呢?也不許帶進去了麼?”嘉寧郡主皺眉,她自幼嬌生慣養的,可吃不得這種苦。 守衛笑呵呵道:“那倒沒有這麼嚴苛,東西自然可以帶進去,只是得你們自己拎進去,帶去號舍裡。”
嘉寧郡主臉色頓時鐵青,看了看自己身後還在往這兒搬東西的僕役們,完全說不出來話了。她這麼多的東西……叫她自己一個人搬?!她這麼高貴的身份,怎麼能親自幹這個?
這個訊息在書院門口的其他學子也聽見了,皆是詫異,但倒也沒有異議,只是與家中帶來的奴僕們對了對,便將一些行李叫他們原封不動帶回去,自己只輕裝上陣。
溫清宴也很快與身後的侍從商量了一番,清出一個很小的包裹,自己揹著。
梁白玉看了眼忠叔,忠叔嘆了聲,沒想到會有這種事,他可是特意準備了好些東西,十分齊全。梁白玉倒很樂觀,看了看,便從中挑出了一些必需品,剩下的叫忠叔帶回去。
梁白玉將包袱背在身上,溫清宴見她收拾好了,發出邀請:“姑娘,我們進去吧。”
梁白玉點點頭,餘光瞥向嘉寧郡主。
嘉寧郡主正焦頭爛額,叫他們莫要繼續往下搬,可那些東西她又無法割捨,覺得件件都需要,一時煩悶不已。回頭又聽見溫清宴要走的訊息,“表哥,你怎麼能不等我?!”
溫清宴頓了頓,道:“那你趕緊清出行李。”
嘉寧郡主左看看右看看,“這個一定要,這個也不能少……”
她清了清,還是有一堆東西。溫清宴看了看她,趕緊拉著梁白玉走了。
進了門,梁白玉回頭看向嘉寧郡主的背影,笑得開懷不已。
“溫公子,你這表妹……哈哈哈哈哈……”
她笑起來一向不拘小節,沒甚麼大家閨秀笑不露齒的規矩,笑聲更是爽朗,飄蕩在林蔭道下。溫清宴還從未見過她這樣的姑娘,一時有些愣,隨後被她笑聲感染,也忍俊不禁。
梁白玉後知後覺自己笑得太過狂野,眨了眨眼,有些尷尬。
“哦,還忘了問姑娘名姓。”
梁白玉輕咳了聲:“我叫梁白玉。”
溫清宴微微頷首:“梁姑娘,我們先去號舍吧。”
“哦,好啊。”
梁白玉跟著溫清宴走到號舍門口,書院送來的帖子上有寫號舍的具體位置,梁白玉拿著帖子細看過,記下了,而後與溫清宴道別:“今日多謝溫公子。”
溫清宴道:“小事一樁。小師妹快去吧。”
梁白玉與溫清宴辭別後,循著帖子上的門號找到了自己的號舍房間。門是開著的,梁白玉跨過門檻,看見一個背影,有人比她先到。
一個號舍房間可住四人,除了梁白玉之外,還有三人。梁白玉與那人打招呼:“我叫梁白玉,你叫甚麼?”
那人彷彿被嚇到似的,回過身看了梁白玉一眼,只一眼,便迅速低下頭,囁嚅道:“我……我叫……叫……俞虞……”
她一面說著,一面有些發抖,不停搓著手,似乎很是不安。
我長得也不可怕吧?梁白玉暗自思忖,怎麼把她都嚇得結巴了?
“俞甚麼?”梁白玉又問了一遍,她說話聲音太小,怕自己聽不清,便往前走了兩步。
俞虞彷彿受了更大的驚嚇,臉更紅了,“就……俞虞……”
梁白玉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擺手解釋:“我沒甚麼別的意思,你別害怕。”
她方才還調侃那個郡主裝得像看見兔子都能被嚇死,沒想到轉身就遇見了這麼一個真能被兔子嚇死的。
梁白玉回了自己床位上,將包袱甩在床上,開啟包袱,準備鋪床。她對這方面不甚在行,因此與被褥纏鬥了許久,還是未能整理好。梁白玉坐在床邊嘆了聲,忽地聽見很小聲的一句:“那個……我……我幫你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