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以後能不能別死？
梁白玉看向那碗長壽麵，那碗長壽麵頗為豐盛，有蛋有肉，還有青菜，梁白玉拿起筷子，夾起一口面，送到嘴中。說不上來是甚麼滋味，很好吃，但梁白玉吃得心酸。
因為此情此景，讓她想到了阿爹。
那時，阿爹也是興高采烈地端上了自己親手做的長壽麵，告訴她：“白玉，快來嚐嚐，爹親手做的長壽麵。”
梁正遠的手藝其實不怎麼好，畢竟是個糙漢子，又常在軍營中待著，做飯這件事僅限於能吃。好在梁白玉也不怎麼挑嘴，吃得開心極了。梁正遠問她好不好吃，她也答好吃。梁正遠便說，那以後年年都給白玉做。
她那時多麼高興，年年都有這樣的日子。
說好的年年，卻日後都吃不到了。
梁白玉有些鼻酸，不禁紅了眼眶。
她越吃著頭越低下去，傅至寒好一會兒才發覺小姑娘竟是在哭，她肩膀微微顫動著，並未發出任何啜泣聲。傅至寒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哪裡出了問題，明明方才都還高高興興的，怎麼就這一會兒功夫就這樣了？總不能是他做的長壽麵太難吃了，所以難吃哭了吧？
梁白玉吸了吸鼻子，抬起頭來，笑著說：“將軍，你的手藝真好，比我阿爹做的好吃。”
梁白玉說：“啊也不是讓你變成老妖怪，以後都不死的意思，畢竟人都會死的，就是……就是……你以後能不能……”梁白玉話都說出口了，忽然又覺得這話怪怪的。
傅至寒愣了愣，隨即明白了過來，她這是想她阿爹了。
傅至寒道：“白玉，戰場上的事，瞬息萬變，我不是神，也只是一個普通的人，無法左右生死之事。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這回梁白玉的生辰太過倉促，傅至寒問完忠叔後，便趕緊託人幫忙，加上護國大將軍的面子，這才求到。
忠叔說，他的小孫女最喜歡的便是漂亮衣裳。所以傅至寒給梁白玉準備的生辰禮物，是一條玉華集的裙子。
梁白玉有些沮喪，垂下腦袋，又聽傅至寒道：“但是我可以答應你，我以後一定會保重自身，努力活著，好嗎？”
她抬頭看向傅至寒：“你以後能不能別死？”
她到底是個半大孩子，傅至寒垂眸，安慰的話語：“聽說人死了之後，會變成天上的星星，繼續守護著自己的親人。所以只要你過得好，你阿爹也能知道的。”
“晚上就能瞧見了。”
“嗯。”梁白玉應了聲，擦去眼淚，笑著吃麵。
“明年？”梁白玉喃喃自語，這兩個字讓她想到了阿爹說過的“年年”，她忽然便有些害怕了。傅至寒亦是武將，要出去打仗的，如今太平，可大越與鄰國並不太平，指不定甚麼時候就又要打仗了。倘若日後傅至寒上戰場，再出了甚麼事……
傅至寒卻在她的支支吾吾裡，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怕自己也像她阿爹一樣，有一日便回不來了。
梁白玉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悲傷就那一會兒的功夫，待吃過了長壽麵，用完了飯，到收禮物的時候，她便又高興起來。
梁白玉的眼睛亮晶晶地，一臉期待的表情，盯著傅至寒。傅至寒看她如此期待，一時倒有些懊惱，他自然是想著好好給她過生辰，只是他一個大男人，又不知道梁白玉這種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喜歡些甚麼。加之他認識梁白玉也不過幾日，無從得知她的喜好，便只好又去求助忠叔。
玉華集是京城最好的成衣鋪子，它做出的裙子十分受京中貴女與貴婦們的喜愛，排單都能到一年後，可謂是一衣難求。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傅至寒拿出裙子，“你我相處時日尚短，我也不知你喜歡些甚麼，倘若你這回不喜歡，可以告訴我，明年你生辰時我定然會準備你喜歡的東西。”
傅至寒再次一怔，對小姑娘的腦回路實在不解，不知道她的話題怎麼句跳到這裡來了。
她這目前短暫的一輩子裡，對她好的人不多，每一個她都記著，並且會永遠記著的。
梁白玉頓了頓，而後抬頭，看向窗外的碧空：“可是……現下是白天，瞧不見星星。”
不知道傅至寒會送她甚麼禮物呢？
梁白玉抬起頭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嗯，好。”
傅至寒摸了摸她的頭，又問：“那你現在看看禮物，你喜歡嗎？”
梁白玉直接回答：“喜歡啊。” 傅至寒笑說：“你都還沒看是甚麼禮物，便說喜歡麼？”
梁白玉答道：“自然了，不論是甚麼我都喜歡，只要有禮物收就喜歡。”
她就這麼抱著箱子，笑得眉眼彎彎。傅至寒見狀，不由也跟著眸色浮現些許笑意。待開啟箱子，梁白玉就看見了那條裙子，她拿出來，是一條百花曳地裙，很是好看。
她拿起來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而後露出一個笑：“謝謝將軍，我很喜歡。”
過完生辰之後，很快便至碧桐書院開學的日子。
梁白玉去碧桐書院那天，傅至寒本打算親自送她去，可沒料到聖上急召他入宮。
“沒關係，忠叔送我過去就行啦。”梁白玉乖巧得很，已經自覺爬上來了馬車。
傅至寒有些不放心，還是猶豫，她這一去碧桐書院，便是直接要住在書院裡，直到下一回初一十五休沐，才能回來。他本想著親自送她前去，帶她熟悉熟悉。
那廂宮裡的人在催促：“傅大將軍，您快些吧。”
這邊梁白玉也催他：“沒事的將軍，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安心去吧。”
傅至寒嘆了聲，只得點了點頭，囑咐忠叔：“麻煩忠叔了。”
說罷，上了入宮的馬車。
梁白玉目送傅至寒走後，撂下簾櫳，忠叔便命馬車啟程前往碧桐書院。
碧桐書院在城西，地方幽靜，沒有市井車馬的喧囂，書院大門前是兩顆參天古樹，枝繁葉茂，正如碧桐書院這些年來的興盛一般。古樹之下，是前來唸書的學子們正在進進出出。
今日是開學第一天，因此書院門口十分熱鬧，皆是前來送行的人。馬車只能到書院門口，學生們皆下了馬車，由家中的奴僕幫忙捎帶自己的行李進去。
梁白玉也下了馬車，有些新奇地看著書院大門。
這裡就是以後她要念書的地方麼？
好大，好古樸，光是站在這裡，彷彿便已經沾染上斯文的氣質似的。梁白玉不由多呼吸了兩口，興許是她這動作太過顯眼，一旁經過的有人嗤了聲：“哪裡來的土包子。”
這話毫不掩飾的鄙夷，甚至故意說得有些大聲，梁白玉自然一字一句聽得清楚。
梁白玉循聲而去，只看見一位與她年紀相仿的少女，一身雍容華貴，兩手空空抱在胸`前，頤指氣使地指揮著下人們搬東西：“都給我仔細著些，若是磕了碰了甚麼，給本郡主小心你們的腦袋。”
她那些下人們成群結隊地從馬車裡下行李，一件又一件，因東西太多，甚至堵了通行的路。
“郡主？”梁白玉問。
“哼。”少女鼻孔出氣，似乎不屑於和梁白玉交談。
少女身旁的婢女亦揚著下巴傲慢道：“你面前這位，正是嘉寧郡主。”
“哦——”梁白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嘉寧郡主的臉上浮現幾分得意。
沒料到梁白玉話音急轉直下：“誰啊？不認識，沒聽說過。”
她是當真不認識，從前因她舉止太過輕浮粗鄙，鄒氏從不帶她出去赴宴，自然也就不認識這些京中的貴女們。可這話落在嘉寧耳朵裡，便是她在故意挑釁。嘉寧臉色變了變，當即便抬手意欲給梁白玉一耳光。
“住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