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親手做的長壽麵。
之後幾日,梁白玉便一直在自己的書房中練字。南燕閣中傅至寒給她設定了書房,筆墨紙硯一應具有,且皆是上品。梁白玉將自己關在書房,不許人打擾。
香紅她們見自家姑娘如此勤奮好學,自然欣喜。她們都是將軍府裡的婢女,且都受過將軍恩惠,在府裡待了些年頭了,既然將軍吩咐她們照顧好梁白玉,她們便都盡心盡力。
柳碧捧了些糕點與茶水在書房門口叩門:“姑娘,您都寫了好一會兒了,奴婢備了些糕點和茶水,給您送進來吧。”
若是往常,梁白玉早就興高采烈地出門迎接糕點了,可今日也是怪了,只聽見門內一聲:“不用了,我不餓,暫時不想吃。”
柳碧詫異了會兒,隨後失笑,“那姑娘繼續練字,奴婢先告退了。若是姑娘有甚麼需要的,再喚奴婢。”
柳碧端著盤子原封不動地回來,著實把其他幾個人嚇了一跳。
芝青驚道:“奇了怪了,姑娘這兩日如此勤勞,竟連糕點都不吃了。”
柳碧笑著點頭:“可不是麼?照姑娘這個勁兒,可別連今日晚飯都不吃了。”
說這話時,恰逢傅至寒從外頭進來。
她站在門口,動作有些拘謹,頗為不自在。
傅至寒正想著,門從裡頭開啟。
傅至寒哦了聲,正欲說話,上回他已經說了,她不必假裝甚麼,即便她不認真練字,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不必要這樣大費周章地假裝勤奮的樣子。
傅至寒皺著眉將紙團展開,便瞧見了歪歪扭扭的三個字,傅至寒,正是他的名字。
傅至寒瞧著那皺巴巴的紙,忽地有些感動,他道:“練字這種事急不來,得慢慢來。”
他皺眉:“甚麼晚飯都不吃了?”
看來她還真是一心在練字。
他看向書房方向,抬腿走去。
書房的門關著,傅至寒抬手叩門,心中有些疑惑,她怎麼練字還要關著門練?h
該不會是表面上與柳碧她們說在練字,實際上在做一些旁的事吧?
不怪傅至寒不信,實在是梁白玉給他的印象便不是那種乖乖聽話的。加之梁正遠臨死前的囑託也說,她性子頑劣難馴……
梁白玉低著頭,表情有些不自然:“就那樣吧……”
他想到梁白玉對吃飯的熱愛,一聽這話,還以為是發生了甚麼大事。
忽地餘光瞥見桌案腳下有張揉皺了的紙團,他俯身撿起,梁白玉看他動作,眸色變了變。
和他的字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別。
傅至寒略略頷首,原來是如此。這兩日他有些忙碌,白日早早就上朝去了,沒怎麼顧得上樑白玉,聽聞她如此勤奮,自然欣慰。
他一頓,聽見梁白玉悶悶的聲音:“唉,我已經努力用正確的握筆姿勢了,可不知為何,字還是寫得很難看。”
這動作落在傅至寒眼裡,更像是沒認真在練字,而是在做些旁的事。他有些無奈,嘆氣道:“聽柳碧說你將自己關在書房練字,成果如何了?”
柳碧與芝青二人趕緊行禮,解釋道:“回將軍,奴婢們方才在說姑娘,姑娘這兩日可勤奮了,成日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練字呢。”她們趕緊為梁白玉說好話。
傅至寒勾唇,將那張皺巴巴的紙擱在桌案上,在這個位置,他發現了廢紙簍裡還有一堆紙團,都快堆滿溢位來了。
她竟寫了這麼多……
梁白玉其實也明白,從前夫子也說過,只是她那日見了傅至寒的字,沒來由便很想急於求成。她耷拉著腦袋,戳著自己指尖:“可過幾日我不是要去書院上學了麼,那日廖先生也說,我的字好醜,會給你丟人,我便想著趁這幾日好好練練,至少能不給你丟人丟太多嘛。”
梁白玉抬頭看著傅至寒,有些驚訝:“將軍,怎麼是你啊?我還以為是柳碧姐姐呢。”
傅至寒有些欣慰,叫梁白玉過來,“你再寫幾個字,我瞧瞧是否姿勢哪裡不對。”
梁白玉哦了聲,乖巧照做,站在書案前,握住毛筆,認真專注地寫下“傅至寒”三個字。傅至寒盯著她的動作,又給她指點了下。
“手……”
梁白玉似懂非懂,傅至寒嘆了聲,到底還是上手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寫了一遍。梁白玉終於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照著傅至寒說的又寫了一遍,這回終於好看了些,儘管離正兒八經的“好看”還有很多差距。
兩個字就在書房裡練了一下午的字,直到天色將晚,書房裡的光線昏沉。傅至寒抬眸看了眼時辰,看向梁白玉道:“好了,歇會兒,該吃晚飯了。”
梁白玉見自己字終於變得好看了些,甚是高興,整個人神情眉飛色舞的,“吃飯吃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她嘴裡念著順口溜,一路連走帶跑地出了書房。傅至寒在身後看著,無奈地嘆氣。
二人在南燕閣用的晚飯,今日的菜色亦不錯,都是照著梁白玉愛吃的做的。梁白玉心情好,胃口也好,不知不覺又吃了許多。
待吃過飯後,傅至寒擱下筷子,說起今日來找她的正事:“後日便是你生辰了。”
梁白玉有些意外,她自己都忘了此事了。她在李家村時,生辰是過撿到她那日,但她變成一個人之後,便不過生辰了。一來一個人過生辰沒意思,二來她溫飽都成問題,哪裡顧得上生辰不生辰的。
後來回到梁家,第一個正兒八經過的生辰,是阿爹和鄒氏一起給她過的。阿爹親手給她做了一碗長壽麵,說慶祝他的寶貝女兒又長大一歲了。
梁白玉記起這些事,又是一聲嘆息。 記憶還鮮活著,阿爹卻不在了。
傅至寒問:“你想如何過生辰?”
那日從廖源處回來後,他便命忠叔去查了小姑娘的生辰。忠叔說,小姑娘都盼著過生辰,想來梁姑娘也一樣。
梁白玉被問住了,她想如何過生辰?
梁白玉搖搖頭,說不知道。她記憶中只過過那一個生辰,是阿爹給她過的。
“阿爹給我親手做了長壽麵,還給我送了禮物,我很喜歡。就這樣過生辰就很好吧。”她垂下眸子,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她爹,小姑娘的神色有幾分感傷。
傅至寒怕她傷心,趕緊道:“好,我明白了。”
梁白玉忽地笑了笑:“謝謝將軍,你同我阿爹一樣好。”
跟著傅至寒來這裡好些日子了,她早就想說這句話給傅至寒聽了。
傅至寒回以一個微笑,梁正遠臨死前既然囑託他好好照顧梁白玉,他自當盡力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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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白玉生辰這日,南燕閣中熱鬧非常。
香紅她們執著於將梁白玉隆重打扮一番,甚至幾個人意見相左,起了爭執。香紅想給梁白玉穿一件湖水綠的百迭裙,柳碧則覺得另一身淡藍色的束腰裙更適合,芝青和翠藍也持不同意見,一時爭執不下。
梁白玉便被迫將四件裙子都試了一遍,她們四個齊刷刷看著梁白玉,問:“姑娘更喜歡哪件呢?”
梁白玉嚥了咽口水,覺得得罪她們哪個都不好:“能不能另外選一件?”
“不能!”她們四個異口同聲。
梁白玉:“……”
她靈光一閃,道:“我知道了,不如這樣,咱們抽籤決定吧。”
梁白玉性子灑脫不拘小節,才來這裡短短几日,已經與她們四個打成一片。
最終抽籤抽中了湖水綠那套,香紅高興地笑,柳碧芝青翠藍則是遺憾地嘆氣。梁白玉聳聳肩,表示此事與她沒有關係。
柳碧芝青翠藍嘆氣完,忽地對視一眼,而後又齊刷刷盯著梁白玉。
那眼神,看得梁白玉心裡發毛。
“幹嘛?”
“嗨呀,姑娘的衣裳雖然定了,可頭髮首飾還沒定呢。今日是姑娘來府裡第一個生辰,將軍說了要好好操辦,我們自然得將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們說著,便開始繼續抽籤決定誰負責選髮髻樣式,誰負責選首飾樣式。
梁白玉在一旁默默無話。
她看著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卻明白她們都是真心待自己好,就像傅至寒一樣。在將軍府的日子,梁白玉很歡喜。
雖然才短短几日,可她已經有個念頭,比起梁家,這裡簡直更像是家。或者更準確一些來說,這裡更像是梁白玉期望中的家的模樣。
其實她先前還忐忑了許久,擔心他們會像梁家那些下人一樣,嫌棄她的出身,嫌棄她的性子……
真好。她想。
“姑娘試試這個?”
“再試試這個。”
“還有這個。”
梁白玉:“……”
待好不容易打扮完,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梁白玉還未開始過生辰,便已經有些疲憊了。
銅鏡中映出一張嬌憨可愛的稚嫩面容,她們四個皆是滿意點頭:“我們家姑娘真是可愛極了。”
梁白玉看向銅鏡中的自己,亦展露笑顏。
她從南燕閣出門,要去明輝堂與傅至寒一道用午飯。
因她們幾個七嘴八舌地誇自己可愛,梁白玉也隱隱地有些期待傅至寒的反應,因此一進到明輝堂的門,梁白玉便特意昂著頭,直到走到傅至寒面前。
傅至寒自然注意到了小姑娘的不同,誇道:“今日甚是可愛。”
梁白玉得到期待的誇獎,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那模樣,當真還是個孩子。
梁白玉看向桌上,依舊有一大桌子菜,只不過擺在她面前的,不再是米飯,而是一碗長壽麵。
她看向傅至寒,聽見他道:“我親手做的,你嚐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