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手把手教。
有微風輕拂,將梁白玉很小聲說的那一句送到傅至寒耳邊,在風裡,她的語調聽起來那麼的沮喪,令人不忍。
傅至寒一怔,而後道:“我沒有要退婚。”
梁白玉哦了聲,語氣聽來還是沮喪的:“是麼?可是你方才都不肯告訴他,我是你未婚妻,亦或者,你嫌棄我太過粗俗……丟了你的臉面?”
那是因為……梁白玉才十二歲,這麼半大點小孩,說是自己未婚妻,怎麼想都覺得挺微妙的。再者,他也確實有些別的私心。傅至寒不想將這件事告訴太多人,他仍是想著,日後等梁白玉再大些,為她尋一門好親事,風光嫁出去。
只是方才聽她沮喪的說自己不討人喜歡,這話便斷然不能再說了,怕小姑娘多想。
他只好委婉道:“我沒有要與你退婚,也沒有嫌棄你丟我的臉面。”
梁白玉才不是要聽他到底為甚麼說自己是妹妹的理由,比起這個,她更在意傅至寒說的“不是要你與退婚”。她表情陰轉多雲,瑩潤的眸子亮晶晶的:“這可是你說的啊,我已經告訴你真相了,你自己選擇不跟我退婚的啊。日後你也不能因此與我退婚!”
其實她不是貪圖富貴的人,所以面對梁家那些東西,她全不在意。可是不知道為甚麼,待在傅至寒身邊讓她覺得很溫暖,很安心似的,她有一些些貪戀。
梁白玉的人生準則就是面對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努力去得到,現下她覺得留在傅至寒身邊很好,她就想這麼做。
從廖源那裡回來,才過辰時。馬車行駛在街上,梁白玉忽地聞見一股食物的香味兒。
梁白玉嗯了聲,為自己解釋:“將軍,我還在長身體的階段,所以餓得比較快。”這樣就比較合情合理,不然聽起來她真的很像飯桶。
她院子裡有個池塘,池中有些鯉魚,她昨日一來便瞧見了。
傅至寒嗯了聲,沒說甚麼,只是叫停了馬車,讓人下去買了個燒餅給梁白玉。燒餅是羊肉餡的,肉香與餅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饞蟲都要出來了。梁白玉一口咬下去,心滿意足。
“可以。”傅至寒也不喜歡,看得頭疼。
一大早上便去爬山,消耗了不少體力,雖然早上吃得很飽,但這會兒又隱約覺得餓了。她用手指掀開簾子,張望了一番,尋找香味的來源,最後定在不遠處的燒餅攤上。
傅至寒嗯了聲,心想,她年歲還這樣小,心性根本不定,幾年之後會不會喜歡上別人,全是未可知之數。而他,他不認為梁白玉會喜歡他自己,他大她那麼多。如今她表現出依賴,只是因為她遭遇了這樣的變故,所以才會依賴他。等到時候她年歲漸長,自己有了心上人時,他會成全。
傅至寒一時無話,不明白她怎麼執著於爬樹這件事,想到自己才剛說讓她當成自己家,不必拘束,想了想還是點頭:“沒有危險的話,便是可以的。”
傅至寒問:“想吃?”
“那……矮一些的可以爬是麼?”梁白玉小心翼翼問。
“白玉,你也不必拘束,就將這裡當成自己家,不必要裝甚麼。”傅至寒還是表示了自己的態度,想了想,又道,“不過一些危險的事情你不許做。”
“像方才那種,就是危險的事。那樹那麼高,萬一摔下來怎麼辦?”
她吃了一口,解了解饞蟲,餘光瞥見傅至寒在一邊坐著,他只買了一個燒餅,問:“將軍不吃嗎?”
他想到她先前的話,她還在府中假裝淑女,有這回事麼?他怎麼毫無察覺?
梁白玉點了點頭,又追問:“那甚麼事,算危險的事?”
梁白玉笑著應下,眼睛溜溜地轉了轉,又問:“那……我若是想下池塘摸魚,行不行?”
“哦。”梁白玉應了聲,沒再說話了,她暫時還沒想到別的想做的事。
梁白玉將他脖子摟得更緊,腿上也忍不住蹬了蹬,整個人在傅至寒背上東倒西歪的。傅至寒怕她摔下來,略帶嚴厲地呵斥:“不許亂動。”
“萬一跌落池中溺水怎麼辦?太危險了,不行。”
好香啊,梁白玉看著,不自覺嚥了咽口水。
頓了頓,梁白玉想到她那張粉色的床,問道:“那個,將軍,那張床我能不能換一下……太過粉嫩,我不大喜歡。”
傅至寒道:“我還不餓,你吃吧。”
他目光從一處書肆掃過,想到今日她連握筆的姿勢都不對,也不知從前的夫子是怎麼教她的。
梁白玉三下五除二便將燒餅吃完了,意猶未盡地嚥了咽口水。她吃相不佳,和斯文一向沒甚麼關係,以前總被鄒氏訓斥,這會兒看著傅至寒,也有些猶豫,不知道傅至寒會不會也嫌棄她。可他不久前才說了,讓她不要拘束,不要裝甚麼。
她偏頭,小心打量著傅至寒,果真見傅至寒正盯著自己看。
梁白玉再次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起來。
畢竟有時候人說是一回事,可實際上,又不見得相同。就譬如說鄒氏,起初她也說著心疼梁白玉,可是到了後來,還是更嫌棄她的粗鄙。 隨後,傅至寒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食物殘渣。
梁白玉在他湊近的時候,心跳都快了些,傅至寒都坐回身了,梁白玉的心還在撲通撲通地跳著。
梁白玉這樣,在傅至寒這裡其實尚且算不上粗鄙,畢竟他平日裡更多打交道的是軍營裡計程車兵,士兵們粗鄙起來,那可真是沒眼看。和他們比起來,梁白玉這根本不算甚麼。
傅至寒道:“待會兒回了府,你先隨我去書房。”
梁白玉哦了聲,想起今日廖先生嫌她字醜,丟傅至寒的臉。她有些疑惑,可是傅至寒不是將軍麼?武將的字,應當也不好看吧?譬如說她阿爹的字,梁白玉就見過,也是歪歪扭扭的,比她好不到哪裡去。因此起初鄒氏為這事訓斥梁白玉的時候,梁正遠還替梁白玉說話,說她隨爹。
想到阿爹,梁白玉心又沉了沉,輕聲嘆息。
不知不覺馬車已經到了護國大將軍府,傅至寒先行下馬車,梁白玉跟在後面,傅至寒自然而然地將她抱下來。
想起甚麼,問道:“今日摔那一下,沒有哪裡受傷吧?”
梁白玉搖頭:“沒有,我可皮實了。而且將軍穩穩當當將我接住了,沒有傷到。”
二人進了府門,往明輝堂去。
忠叔聽說他們回來,早已經來迎接,問起傅至寒情況:“將軍,廖先生怎麼說?”
“放心。”傅至寒道。廖源與他算是舊識,看他今日反應,此事定然能成。
忠叔聞言,臉上浮現笑容:“那可真是太好了,那老奴就去給姑娘準備著上學要用的東西。”
“嗯。”傅至寒想起甚麼,又道,“她房裡那床,你還是給她換一張。花裡胡哨的,像甚麼樣子。”
她既然提出來了,傅至寒自然不能忘。那是忠叔一片心意,總不好讓梁白玉來說。
忠叔點了點頭,略有些失望,不過也沒反駁。
忠叔走後,傅至寒領著梁白玉進了西側的書房。書房很大,好幾個書架,滿滿當當都是書,梁白玉瞥了眼,好多不認識的書。以前她阿爹也會買些書放在書房裡,裝裝樣子,但沒傅至寒這麼多。
她看向傅至寒,傅至寒停在檀木書案前,讓梁白玉過來。梁白玉在書案前站定,傅至寒給她筆墨,道:“你寫兩個字。”
梁白玉照做,像握拳頭似的握住筆,仍舊寫了至寒二字。
傅至寒拿起筆,在她的字側寫下“傅至寒”三個字。
他的字寫得遒勁有力,彷彿力透紙背,自然是極好看的。尤其是放在她那雞爪子寫的字似的的旁邊,更顯得好看。
梁白玉驚歎出聲:“哇,你字寫得這麼好看。”
傅至寒面色淡淡,沒有因為她的誇獎而高興,只是讓她重新握筆:“筆,要這樣握。”
他握著筆給她示範,梁白玉看一眼傅至寒,又看一眼自己,試圖有樣學樣。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她就像是剛奪舍了這具身體似的,怎麼也學不出傅至寒的樣子。
傅至寒似是無奈輕嘆了聲,擱下自己的筆,而後握住梁白玉的手,親自調|教,“這樣。”
他的手掌很大,可以輕易包裹住梁白玉的手,手心傳來溫度。
梁白玉終於握對了筆,傅至寒又讓她調整腳下姿勢,直到整個人都對勁了,他才又握住她的手:“用對力,才能將字寫得漂亮。”
梁白玉被他帶著,寫下“傅至寒”三個字。
“教你寫我的名字。傅字筆畫多,但也不能偷懶。”
他又帶著梁白玉的手,在一旁的空處寫下“梁白玉”三個字。
“你的名字。”
梁白玉看著被他帶著寫下的六個字,只覺得好看極了,燃起了一絲想要好好念字的衝動。
從前夫子軟硬兼施百般勸說都未做到的事,在此刻,卻輕易地讓傅至寒做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