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何。
何為人。
是群居動物。
是畏懼生死,卻沒辦法抵抗的生物。
是即便明日即死,也將今朝輝煌鋪綴,流芳身後時的生物。
正是一撇一捺,相互依靠的支撐,這才是人類生物的本質。
改變的地點。
不變的毅力。
掌心的溫度。
少年堅信。
他將一如既往,陪伴身為後輩的少女,
賭注全世界的安危,在此一戰。
但——
太懸殊了。
兩方實力差。
【成長】是為縮短與其他強者的【差距】。
然而有的【差距】不是單單【成長】有辦法匹敵克服的。
蓋提亞的光輪代表的不單單是他的決心。
更是【傳承】。
是積攢至今3000年的全部禍亂。
【成長】得花費時間。
然而【傳承】則需積攢更久時間。
立香瑪修的勇氣,蓋提亞的覺悟。
兩者對峙,拼搏的賭注就是耗費了心血和壽命的時間。
毫無懸念..
差距太大了。
畫幕之內。
給到了在玉座底下。
那幕的特寫裡。
立香和瑪修在玉座下頭。
Beast的蓋提亞居於上位。
毀滅洪流在頭頂死兆星閃耀,名為光輪的混沌滿盈著,等候開闢新的元年。
這是至今最宏偉艱難的挑戰。
勝者成仁。
唯獨勝利有機會改寫已被註定的歷史。
與以前那樣——
跟瑪修一起...
等等...瑪修!?
藤丸立香猛地驚醒,目睹瑪修悄然鬆開的胳膊。
在這時候他第一次注意到。
流露堅決神態的瑪修力量頗大。
“等等,瑪修!?”
立香窒住。
壓抑在喉嚨口的挽留隨嘶啞嗓音顯得格外無力。
他眼瞳底下,
少女背對光帶。
她沒有露怯,
卻毅然決然扯開了立香想牽到最後一刻的胳膊。
溫柔恬靜的笑顏依舊掛在她的面龐。
悸動心神的婉拒聲,配著畫面逐漸灰白之際流淌過的娟娟字跡,叫立香叫無數觀眾扎心的痛。
回眸,輕笑。
女孩兒的笑容純樸真摯,宛如未經雕琢的璞玉。
【不,交給我吧!瑪修·基列萊特,要上了!】
笑容易逝。
待再扭身。
她面容的笑意被堅毅替代。
迅速,補充了後續的話語。
【因為這才剛剛開始,御主……!您的戰鬥,可不會在這種地方結束!】
並沒有以習慣稱呼的【前輩】作為結束。
前輩是御主,御主是前輩..然而在這危難時刻,稱呼其御主的意義遠超過喊那聲她熟悉千萬的稱呼。
【瑪修...】
少年嘴角,不禁抽搐悸動。
這樣的情景彷彿昨日重現!!
他想阻攔啊!
不是第一次!!!
沒能保護所長被焚渣灰燼。
沒辦法阻止村民們遭肅正騎士清剿滅殺。
甚至沒辦法在烏魯克將傾之際,挽救吉爾伽美什。
現在..連瑪修也!?
他伸出手,拼命想要阻止甚麼。
嘶吼聲在眼簾前渲染沉浸的光與熱蒸發之時,連一點響音都不存在著。
面對此世最強的敵人蓋提亞,少女不留餘力的衝鋒,在炙熱的洪流抵達之前高舉那枚堅厚的盾牆。
幻彩暴曬的光照散一地。
懸掛玉座高空之巔的球體積攢赤黑粒子,磅礴魔力猶如海洋
畫面沉寂飄黑,直至徹底白化。
怒吼拼聲混淆著光線射落的破敗聲。
那座已然遙遠的理想之鄉在此間瑰麗綻放出來。
宏偉的卡美洛城為概念核心的守護寶具,為守護少女最重要的前輩,把全部的能量抵消在了陣前。
毫無疑問,這是瑪修至今成長的結果,是她的努力讓她成功做到了這般的偉業。
在彼世界,在地球,還從沒有存在過能夠抵消這等熱量的護盾。
可是她支撐住了..
那座曾抵擋住女神倫戈米尼亞德長槍的堅盾依然無堅不摧。
她站著。
她的盾牌飛速消耗能量。
可瑪修依然站在那!
觀眾們也許有千言萬語。
可這時候,莫過於一句祈禱,一起祈禱。
“擋住啊..一定要擋住!!你還有未來,你還有要走的路啊,瑪修前輩!!”鹿目圓香抱著巴麻美學姐的腦袋,無視了後者無奈的笑容。
“加油啊,瑪修!你一定能行的..”
貞德由心的祈禱。
如若現在剪輯直播間出現個‘扣1給瑪修送元氣彈’的選項,大家都得毫不猶豫的選下去吧。
可現實很殘酷。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
目睹少女在足矣讓生物蒸發殆盡的光帶之間苦苦掙扎。
風壓劇猛,宛如利刃,無法動彈。
熱流以及流動的颶風,讓背後拼命想前進的立香寸步難行。
他望著少女背影。
咬緊著牙,拼命挪著根本走不動的步子。
或者說,他已經失去了前進的機會。
光輪釋放的威壓在持續飆升。
光與熱最終瀰漫擴散開,聲音彷彿消失了,只剩兩邊的對搏拼命。
【...】
這是猶如時間靜止般的光景。
現在的地球上不存在能抵消光帶熱量的物質。
但是,這僅限於物理法則的範疇內。
這是物質層面的現實。
可也只是物質層面。
現實往往存在更虛幻也更值得敬佩的東西。
也正是蓋提亞嘆息的,唯獨瑪修擁有的東西。
“倘若她的心靈沒有任何汙穢,沒有任何猶豫,就會成為不會融化,也不會碎裂的無敵壁壘。”
“我明白,我當然明白..只要是她的城牆,一定能防禦住我的第三寶具。”
畫面內。
屹立高天的魔神王俯瞰芸芸。
可他的視線看不出任何暴露情感的竊喜,也沒有一絲被瑪修數次拒絕後忸怩捏拳的暗惱。
透露在熒屏的感覺是不解。
【不理解】
【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不理解】
【或許她會幫助藤丸立香逃過這一時的劫難,可她曾經獲得過跟我們一同進化的機會】
【冒然的放棄然後迎接死亡也是人類的劣根性,我不覺得意外】
“但這——”
聲熄,畫面暫時擱淺。
慘烈的嚎叫聲貫徹了熒屏,較感性的觀眾在聽聞少女發奮的怒喊同時可能就已淚流滿面了。
亮紫耀眼的光帶之前,少女拼命地身姿沒曾後退半分。
她抵抗著,掙扎著,想要給御主和迦勒底謀取更多喘息的機會。
沉寂的畫面內,那首曾作為開篇曲目響過的【色彩】再度翩然,然而這次卻是憂傷空靈的獨奏..玎璫聲響徒然傷感。
地獄的時間在延續。
一邊防禦著這能貫穿星辰的熱量,她一邊暢想。
迄今為止的旅程,從今往後的旅程。
自己存在的過去,和自己不在了的,未來的夢。
【她的旅程,就到這裡為止了】
心跳驟停的字元響亮搭配著踩點的聲音。
這句話,也讓觀眾心頭傷感冰涼。
“瑪修..等等!!瑪修,不要啊,這種事情..”
“喂喂喂,雖然說站在人類立場我這麼說有點過意不去,但你如果死了..你的心願該怎麼辦啊!!”
瞧到此幕。
同樣是型月系持著主角級精神的存在。
在遙遠的冬木市,名為遠坂凜的少女捏緊了寶石,看預告看到揪心的疼。
一個沒過夢想的孩子,一個還沒有實現夢想的女孩。
就這麼死在仰慕憧憬的前輩面前..還有比這對雙方更痛苦的事情嗎!!!
凜噙著淚,拍了拍桌,倔強昂首想見證少女創造奇蹟。
可是隨後,她愣住了。
直播間諸多抒發情感的觀眾們也是窒住。
“等等,你們注意畫面特寫!?”
“善逸..我聞到了,瑪修的氣息裡頭...竟然帶著歡喜和愜意??”
“這一切..到底是??”
霎時,觀眾們暴亂了。
全因為剪輯曝光到的一個鏡頭。
包括部分沉穩睿智的強者們也都不得不為之動容。
“瑪修..”喬瑟夫喬斯達泛過沉思,循之..老邁精壯的賢者微微怔住,繼而露出嘆息的神色:“竟然是這樣嗎..”
明明是這樣悲傷的時刻,那位少女卻聲音透露著由衷的欣喜。
“...太好了。這樣就可以了吧,御主。”
“十分感謝您這些日子的關照。”
作為從者的部分,在瑪修心目中,到此也徹底告一段落。
最後的最後..在身體就將揮發消散之前,她想以最初的身份,也是最早的身份跟她最【心愛】的前輩道別。
而這過程,她從始至終沒有回顧盼兮,只是聲音一如既往滲過少年的耳畔。
“對前輩給予我的東西,我總想要報答前輩。”
“所以強忍著自己的軟弱,一直旅行到現在——”
生物都有軟弱的本性。
瑪修也不例外。
只不過,她一直在佯裝堅強..一直在克服..一直在努力追隨她認同的,有能力引領她前進的這盞指路明燈。
也正是這一路走過來的光景,讓少女可以毫無心理負擔的敞開心扉。
“直到現在,我,終於親身感受到,我的生命是有意義的。”
她的存在,她的生命,她被蓋提亞稱作枯燥無趣的全部,都是有意義的..
這個時間,這個抉擇,少女絕對不會後悔。
那位德雷克船長說過的一點沒錯,在瀕死之前,她一定會找到她的願望。
一定是這樣...
所以她才希望他能贊同。
但是至今,也有過遺憾和不甘吧..
【我總是被人保護——】
那唯獨的不甘,在這刻也終於化為了烏有。
話落。
少女無聲的回首。
那一幀,那一秒,已足夠傾城,無比幸福。
她無聲溫潤的笑顏透露著至今致敬的謝意,至今所有的祝福。
“至少最後,希望能夠幫上前輩一次忙。”
代表災難的紫色光束此刻映襯著她的笑顏,何其的動人。
旋之,光幕聚攏——那抹獨白再度響亮
是蓋提亞的聲音;
他早就想到了這幕;
也早就想到了瑪修選擇踏出這步的理由。
所以人類真的很無趣,他決定要燃燒人理了。
【...】
沒錯,即便經歷了那麼多的戰鬥。她的內心卻覺得還是不夠。
她對藤丸立香的感謝之情,正是如此強烈。
哪怕,那不過是‘在某天早上見面了’的這種毫不足道的契機。
話音落下。
取而代之,
一陣蒸汽噴發的燃燒聲,
持盾抵擋了萬千熱能的少女那抹嬌小身影終歸潰散遁去。
伴隨的畫面逐漸移幀,畫幕停格在了輝煌的光彩以及熱能充斥著的帷幕之間。
然而這帷幕的正中央豎著一塊盾牌,可是握著盾牌的那具身影,悄然消逝了。
望著藤丸立香憤怒到噬人的視線,感受著瑪修死前最後留存的精神寄託。
蓋提亞平靜敘述著他這時候的所有見聞;
【少女肉體依然無法承受光帶的熱量蒸發了】
【但那份精神不會遭到任何存在侵擾。雪花之毫髮無損,會一直保護著她的主人。】
【..所以我才說了。她不是甚麼勇士,也不是故事的主題。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罷了..】
淡聲的敘述。
作為高維生物漠視著人類視若最珍貴的情感。
甚至開始抨擊瑪修的本質。
將她認定不過是一名平庸普通的女孩。
觀眾們無聲的憤怒,不停的斥責。
“這毫無意義,因為從價值觀本身,兩方就存在著決定性的區別。”虛夜宮裡,藍染惣右介理性的沒摻和這場征討,他始終保持著遊刃有餘的笑意:“不過就現在而言,瑪修的表現從精神層面確實超出了整個世界的極限,但不過..勝者,有資格奠定敗者的地位,這樣的話,蓋提亞嘴裡說出的這些話就沒有絲毫反駁的意義了。”
勝,為王!
敗,為寇!
這是恆古不變的道理。
“大海的戒律立場站在正義這一方,你值得被所有海軍銘記,被歌頌!!”海軍總部馬林梵多,佛之戰國也默默起身,摘下了眼鏡為這位絢爛的少女默哀:“這種精神,以及後續起死回生的奇蹟,是值得的回報!”
“痛苦以及失去,促使生命成長的主原料,在磨礪過程的千辛萬苦皆是讓你更加茁壯的食糧.”吉爾伽美什抱臂佇立,遙望瑪修決然一幕,紅眸爍閃歎服。
但是啊..何等鬧劇般滑稽的付出..竟然需要目睹共同成長的夥伴喪命眼前嗎?
凝結圓桌騎士的精神,把守護奉獻貫徹到底的少女一往無前。
“這小姑娘,倒是真有幾分資格進我們圓桌騎士團啊..雖然說繼承的是加拉哈德的靈基,可她本身的品質也足夠了。”
在FA的莫德雷德見狀沉默。
這位顰笑喜怒都盡寫在眉宇,自始至終維持著善心,明明比誰的出生都悲慘的少女,卻依然堅定的站在了人類這邊。
莫德雷德生性耿直爽快,也直白表達了自身很欣賞這些迦勒底的傢伙們。
不過,在抒發那種情懷之前。
她人狠話不多的莫哥還有段不得不惡狠狠吐槽的話得說出來。
雷厲風行的少女抄了大劍狠狠砸在了地上,透過揚塵的縫隙可以瞧見她鐵青著面色,這魯莽舉動也彷彿洩憤一般。
“喂..羅馬尼啊!!你這傢伙..”
全部矛盾都直指那個她認為該出頭的傢伙!
也是作為從者,沒來由會覺得嫌棄牴觸的存在。
“所以說啊,這個該死的懦夫到底在幹嘛!?不該犧牲的都擋在最前頭了,這卑鄙小人該不會就躲到背後是萬不得已再站到臺前來的吧!?”
莫德雷德的話音嘹亮揭過,也同時掀起觀眾們的質疑。
是也.
在直播間隆重舉辦了羅馬尼復活儀式的時候,大家都認為他是猶如英雄般會攔下瑪修的死亡。
可現在...NMD,人呢!?
“照理說,不應該啊..就先前片段的表述,我認為羅馬尼醫生應該不可能還因膽小躲在幕後吧。”
在勝利隊的總部,新城隊員百思不得其解,這道題的難度對他而言無疑比不讓飛機墜落都更加的高。
所以這疑問當然是脫口而出。
好在勝利隊也存在著諸多智囊般的存在,就好像是崛井隊員這樣的。
“我覺得,有可能是在蒐集情報,或者說..有不得不讓瑪修他們爭取時間的理由吧!?”
聰明人看的遠,也就更加容易猜測透徹。
就好像彼時,同樣在迦勒底觀摩這一切的人。
如若說迦勒底的同僚們再度瞧見瑪修犧牲的時刻是倍感難受的話。
福爾摩斯帶著探究精神的思忖就是依然在搜攬情報。
“恐怕,那時候Mr.羅馬尼還沒現身的理由,最直觀的原因..是沒法抵達。”
他一語中的。
相較其他的胡亂猜測,這一項可能更加靠譜。
在確實知曉了瑪修甘願為人理犧牲,在最後的訣別之時已至之前。
羅馬尼阿基曼在這座狹窄的監控臺,是透過模糊成像的畫面在思索判斷蓋提亞的極限。
作為真正的所羅門,他已然捨棄了過往,更清楚自身無法輕鬆制御這具被自己釋放出來的猛獸。
所以..在趕路的同時,得先測量,先知曉情報。
福爾摩斯說著,端起了菸斗再抿了一口。
迎著羅馬尼靦腆尷尬的笑容,正色評價道——
“也正因為如此,你才會敢於做出最後的判斷..”
“犧牲自己的性命,讓迦勒底獲取到了唯一的一縷生機。”
話落。
正觀看剪輯的觀眾們忽然聽見叮鈴一陣。
再接著,螢幕閃爍過一封湛藍色的信封。
書信鐫寫了熟悉的字跡。
【先稍微歇一歇。再忍耐一下,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羅馬尼阿基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