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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當杖斃階前。

2024-01-14 作者:尤四姐

第七十四章 當杖斃階前。

“不是說上火才流鼻血嗎, 你冷,怎麼會這樣?”

居上安排他躺下,擰了涼手巾, 敷在他額頭上。自己坐在一旁觀察他, 邊觀察邊問:“郎君, 你是不是滿腦子汙穢不堪, 才把自己弄成了這樣?難怪道家修煉講究清心寡慾,想得太多對身體不好。你看你,虛火上頭, 眼下發青,這是不潔身自好的下場啊,看你還敢胡思亂想嗎。”

可他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我病了,你還這麼損我, 到底有沒有良心!”

居上嘖了聲, “流個鼻血,怎麼能算病呢, 是血氣方剛的緣故, 冷敷一會兒就好了。”仔細替他擦了血, 看了看道, “你瞧,已經不流了。”

但他躺著巋然不動, “我不能起身, 一起身又會流, 小時候就是這樣。”

居上扯起了一邊嘴角, “小時候是甚麼時候?你今年貴庚?”

反正不管, 凌溯覺得自己就是無法起身, 不躺上一個時辰,斷乎起不來。

居上看得穿他的小伎倆,伸出手在他鼻子上推了兩下。

凌溯警覺地問:“幹甚麼?”

居上搖搖頭,“我等你走了再上床,你何時走?”

結果這罪魁禍首躺在她面前,還在打不可告人的主意,如此險惡用心,就應該攆到門外去挨凍,只是她心善,做不出來罷了。

所以這些男子是當真甚麼都做得出來,平時看著那麼傻的人,耍起賴來真是半點不含糊。

這不就是佔了身份的光嘛,虧他還如此大言不慚。

凌溯呢,聽見也權當沒聽見,只是往裡讓了讓,容她在身邊躺下。

居上道:“那你是打算睡在我這兒不走了嗎?”

凌溯道:“他這事辦得不好,三郎對他甚是不滿,料想之後行事大概不會再與他商量了。三郎其人,看似很乖順,實則剛愎自用得很。當初攻至慶州時,因他決策失誤,險些導致全軍覆沒,所幸獨孤儀力挽狂瀾。事後他將所有罪責推給了副將,那副將被就地正法了,但全軍上下都知道內情,因此他在軍中也不得人心。”

“沒見過你這等厚顏無恥的人。”她推了他兩下,“躺半日了,可以回去了。”

牽起被子蓋住她,很快靠過來,輕柔將她攬進懷裡,貼著她的長髮說:“我現在每日滿腦子都是你,今早上朝的時候,他們說些甚麼我都沒聽明白,一心只想回行轅,想見到你。”

拿手扇一扇,給他的鼻子扇起一點涼風,“好些沒有啊?”

居上訝然,“你們家也興這套嗎?”

居上搖搖頭,“不行,我還得養傷。”

然後果真招來居上一拳,雖沒砸在臉上,也杵得他抱住了胸口大聲呼痛。

趕不走,又不能睡下,擔心他又會乘虛而入,居上只好繼續在腳踏上坐著,“你說,雍王和玉龜的事能成嗎?聖上會不會又從中作梗?”

居上問:“那左僕射會不會再找你麻煩?這次的事,能讓他閉嘴多久?”

凌溯沉默了下,忽然伸手道:“上來。”

他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想看看你傷得怎麼樣。”

結果他收回手閉上了眼,“哎喲,我頭暈得厲害。”

他顯然對這種自傷的做法很不屑,這回是真的天賜良機,沒想到不費吹灰之力又上了她的繡床。

凌溯說不行,“我是堂堂太子,丟不起這人。”

居上無可奈何,心道真是個能屈能伸的人,不知又從誰那裡學來的死皮賴臉的本事,一點不差全用到她身上來了。

凌溯笑了笑,“這不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招數嗎,我家也屢試屢驗。”復沉吟了下道,“其實二郎想迎娶誰家女郎都由他,用不著帶著聯姻的目的,我手上的兵權已經能夠掌控京畿內外了,要是再行擴張,反倒更招人忌憚。”

凌溯不情不願地撐了撐身,很快便又躺倒下來,“不行,我頭暈。”

問題是那種地方還能隨便讓他參觀嗎?雖然很熟了,但也沒到不分你我的程度,居上道:“要不是看你流了鼻血,我可能會賞你一拳,你會將不便之處給別人看嗎?”

居上護住了胸,“上來幹嘛?”

凌溯道:“二郎與我不一樣,我身在其位,很多事已經做不得了,但他可以。他脾氣一向很倔,全家都知道,就算上了戰場,他也不服管。如今說看上了誰家女郎,阿耶要是不答應,他能堵在門上堵他三天三夜,到時候阿耶只求快些把他打發走,這件事不就辦成了嗎。”

他抬起手臂枕在後脖頸,得意地說:“我是太子,兩位大人絕不會答應讓我睡柴房的,要是知道你這樣安排,還會賞你一頓臭罵。”

真是個無恥之徒啊,居上內心唾棄了一番。看樣子是真不容易打發,屋裡雖燃著暖爐,但畢竟臘月裡的天,涼意還是一陣陣襲來。最後她忍不住了,推了他兩下,“進去些。”一面又約法三章,“再許你躺一會兒,一炷香之後就回自己屋子,不許賴在我這裡了,聽見沒有?”

居上道:“這叫耗子生的兒子會打洞……”話還沒說完,忽然意識到不對,尷尬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裴貴妃是耗子,他是裴貴妃生的嘛。”

居上紅了臉,“你還要看?這種話怎麼說得出口,真是不要臉!”

凌溯道:“你不冷嗎?上來,我焐著你。”

那種傷,是難以言說的傷,她連看侍醫都不好意思,只有自己硬熬。

居上道:“我試試你疼不疼,防止你使苦肉計,給了自己一拳。”

這種話,一般都是鬼話。居上道:“你以為我的話本子是白看的?若是我哪天上你的當,一定是自願的,明白嗎?”

四平八穩躺在這裡,還是有她的地方更溫暖啊,他悵然說:“東廂冷冷清清的,我睡不慣。你想讓我睡那裡也行,你也過去,我不碰你,就說說話,行嗎?”

居上說:“這樣吧,我讓人把你抬回去。”

“那你現在不能自願嗎?”

基本是有那個意思,但她要是堅決不同意,他也可以退而求其次,“我坐一夜也行。”

凌溯並不關心自己的鼻子,他只關心她的傷,“你躺下,我替你看看。”

然而他斬釘截鐵,“你想看嗎?你想看我就讓你看。”

嘆了口氣,她說:“你這樣讓我很難辦,留你住在東廂,已經冒著讓全家人笑話的風險了,你還不知足?早知如此,應該讓你睡柴房。”

居上聽著,倒有幾分濃情蜜意湧上心頭,兩手勾住了他的臂膀,赧然問:“是因為從我這裡嚐到甜頭了,才變得這樣?”

凌溯說不是,“和那件事無關,其實從你搬進行轅開始,我就每日盼著下值回家,就算和你爭吵兩句,也覺得很有意思。”

所以藏在心裡的小秘密,到今日才坦誠說出來啊!

居上問:“你一早就戀慕我了,趙王家宴那日說的其實是真心話,對吧?”

這回他沒有否認,“現在回頭看,好像確實是這樣。”他輕輕搖了她兩下,“看在我如此痴情的份上,今晚容我留宿吧,等四更時候我再回東廂,行嗎?”

原來滿嘴甜言蜜語,就是為了達到他的目的。不過太子殿下確實出息了,膽大包天撒了那麼大的謊,如今為了圓謊還提前過上了夢寐以求的日子,是誰說他一根筋的?他明明步步為營,算無遺策。    可是怎麼辦呢,一旦有了感情,人就變得好說話了。居上道:“你想留下,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做那事,不能又往我身上捅刀子。”

他爽快地答應了,甚至發掘出了一點欣喜之處,她的評價,終於從“扎”換成了“捅”。

兩個人膩在一起,是雞飛狗跳的生活中,難得的溫情時刻。

居上安然窩在他懷裡問:“你將來會不會像陛下一樣,上了點年紀逐漸荒唐起來,把妾室當寶貝一樣抬舉?”

凌溯說不會,“我不納妾室,更不會抬舉別人。你真以為陛下抬舉貴妃,單單是因為寵愛嗎?”

這話惹人深思,居上道:“不是因為貴妃向來受寵,才令陛下愛屋及烏,高看商王嗎?”

凌溯那雙眼望向帳頂,目光深遠,彷彿透過重重阻隔,俯瞰了整個太極宮一般。

“陛下的寵愛,沒有看上去那麼簡單。貴妃有寵是事實,貴妃的那些出格行徑,他也知道,但為甚麼一再縱容,無非就是為了平衡。”慢慢細數給她聽,“譬如最初論功行賞,陛下便有意抬高裴氏,前朝有裴家與元家抗衡,後宮之中貴妃與阿孃較著勁,三郎近來又有接掌北衙的打算,在兵力方面,至少勉強能牽制東宮十率府,不得不說,用心良苦。”

居上聽了,嘆道:“無非就是防著你,防你太子做得不耐煩了,想過過當皇帝的癮兒。”

凌溯說是啊,“想起這個我就傷心,為甚麼天下大定,父子之間反倒變成了這樣。以前在北地時候,厲兵秣馬風餐露宿,阿耶每每怕我吃不好,常將我傳到他帳中,把最好的肉讓給我。如今明明可以敞開吃肉了,卻又小心翼翼把肉護起來,唯恐我分食,這父子親情,就這樣不值一文嗎。”

他說得悲慼,低下頭,在她頸間蹭了蹭。

居上知道他這是借悲蓋臉佔便宜,卻也沒有同他計較,搖著手指頭道:“以前餵飽你,是要你為他打江山。現在不能讓你吃太飽,是怕你野心膨脹,一口吞下江山。”

結果凌溯甕聲道:“我只吃我那一份也不行嗎?況且我又不是那種忤逆不孝的人,保暖至多思淫。欲罷了……娘子,你今日好香。”

開了竅的男人,說起肉麻話來不要錢似的。居上很好奇,是不是以前他的腦子被蠟封住了,運轉不了。如今蠟化了,他忽然打通了靈識,為了過上他的好日子,甚麼招數都敢用。

厭棄地推了他兩下,“你好煩,說正事呢,扯甚麼香不香,我哪一日不香!”

可是閨房之中談正事,太煞風景了,他只說:“你放心,外面的事我能應對。原本想著既然懷了身孕,可否將婚期提前一些,但太子大婚過於隆重,阿孃說昭告了天下,輕易不便改動……”

其實關於婚期,居上沒甚麼意見,如果晚些親迎,她還能在宮外逍遙,隨時能夠回家。但若是進了東宮,進出就沒有那麼方便了,到時候像關在籠子裡一樣,實在閒得無聊,就果真要去學醫書了。

熱烘烘的人緊緊纏上來,讓人頭皮發麻。居上掙扎了下,“你說話不算話?”

他嘟囔著說:“算話,我先支些利錢。”

然後纏綿地吻她,把她的魂兒都吸出來……太子殿下的手段是越來越高明瞭,不愧是率領過千軍萬馬的人,很有攻城略地的籌謀。居上覺得自己好像要把持不住了,實在是太子殿下太撩人,他甚麼時候脫了衣裳,她都不知道,雙手只管在他身上一頓亂摸。

遙想初入行轅頭一天,她就對他的身體垂涎三尺,那時候他還小氣吧啦指責她偷看,現在呢,還不是自發寬衣解帶,讓她為所欲為。

但要辦正事,到底還是發憷。居上撐住了他的胸道:“我身負重傷,望你節制。”

他的臉頰上蒙著一層細汗,聽見這話慢慢躺了回去,羞赧地笑了笑,“我沒有別的意思,娘子不要誤會。”

手挽著手,再說上幾句話,得閒了噘嘴親一下,也是很愉快的一種交流方式。

漸漸夜深了,相擁睡到後半夜,凌溯對時間一向警敏,說四更醒就是四更醒。聽見外面巷道里傳來鑼聲,悄悄起身退回了東廂,五更時候穿戴妥當準備上朝,臨行前還來上房看了她一眼,見她睡得正香,示意左右的人不要打攪,自己躡著步子,往前院去了。

辛家的男子,大半在朝為官,坊院的門一開,走出去是不小的陣仗。今日太子也混跡其中,一路上遇見不少同僚,一一含笑拱手回了禮。將至含光門時,遇見了策馬前來的凌洄,凌洄問:“阿兄昨夜睡得好不好?”

凌溯瞥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

凌洄也不惱,笑著說:“今日朝後,我進宮面見阿孃去。只要阿孃答應,立時就找阿耶將此事定下,免得夜長夢多。”

反正回去後思量,覺得那半大孩子挺有意思,結下過樑子,也算有緣。有些念頭不能興起,興起便收勢不住,要不是昨天太晚了,他甚至想漏夜進宮回稟。好不容易熬到今早,為了拿捏散朝的時間,強忍著無聊,在朝堂上站了一個時辰。

所幸他一般不參與政事,他們說甚麼郊祀賞賜,他也只是耐著性子旁聽。終於等到散朝,他退出太極殿,直去了神龍殿,找到皇后把他的想法說了,皇后很吃驚,“也是辛家的女郎?是太子妃同父的阿妹?”

凌洄說是,“她是庶出,不是正室夫人所生,阿孃會因這個不贊同嗎?”

皇后道:“辛家是大族,兒女教養都不錯,就算是庶出,也不比高門大戶的嫡女差半分。我不擔心她的出生,只擔心你阿耶不答應。他如今心裡擰巴著呢,不能讓你阿兄退親已經很不滿意了,若是你再與辛家聯姻,他豈不是更忌憚了?”

凌洄道:“那我求娶輔國大將軍家的千金,阿耶就歡喜了?”

皇后回過味來,慢慢點頭,“這個主意倒不錯。”

既然是孩子自己看準的,皇后沒有阻攔的道理,不過正值用膳時間,留凌洄吃過了飯,再一同去見聖上。

母子兩個出了甘露門,往南便是兩儀殿,據說今日有進講,因此聖上難得沒回大明宮,留在這裡與學士們探討學問。

本以為午後時光,聖上暫且歇下了,沒想到剛到門上,就見貴妃宮裡的女官在臺階前站著。皇后瞥了一眼,知道貴妃在裡面,那女官忙要退後傳話,被皇后一個眼神瞪住了。

皇后提裙邁進門檻,轉過屏風,聽見貴妃正與聖上抱怨:“天氣嚴寒,臨水太近溼氣重,陛下總去蓬萊殿,恐怕對龍體不好,我還是搬到甘露殿來吧,這樣免於陛下兩頭奔波,我每日給皇后殿下請安,也方便些。”

凌洄聞言,轉頭看了皇后一眼,這裴氏蹬鼻子上臉,竟想搬到甘露殿來。甘露殿在神龍殿以西,與兩儀殿同在中軸線上,平常也作聖上寢殿。歷來皇后隨聖上居住是常事,甚麼時候輪到貴妃與皇后平起平坐了?凌洄看母親臉色陰沉,就知道這裴氏今日要倒黴了。

聖上含糊應對:“冬日一過,轉眼開春,蓬萊殿的景緻比甘露殿好。”

貴妃不肯罷休,“那等開春再搬回去。”

聖上這回倒還算明智,“搬來搬去多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貴妃不太高興,嘟囔了幾句又道:“三郎昨日說,阿史那謁霸攬著北衙的軍務,到現在都不曾交予朝廷……”

皇后聽到這裡,覺得不用再聽下去了,揚手打起了垂掛的金絲簾,厲聲道:“裴氏,我命你在蓬萊殿禁足,你竟敢枉顧我的旨意,跑到兩儀殿來。且我警告過你,後宮不得干政,你在陛下面前吹的這些風,可是三郎教唆你的?”

這一聲吼,嚇了聖上一跳,嚇得裴氏蹦起來,避重就輕道:“不是妾不遵女君的令,是陛下……陛下的頭風又犯了,妾不放心,就算冒死也要過來探看。”

皇后狠狠“呸”了一聲,“這兩宮之中的嬪妃娘子都死絕了,只有你能侍奉陛下?神龍殿離兩儀殿不過百丈,竟要偏勞你從蓬萊殿趕來,看來這大曆後宮無人能出其右,乾脆讓你頂了我,皇后的位置讓你坐罷。”

此言一出,裴貴妃慌起來,“女君,妾從來不敢生此非分之想……”

“你都要住到甘露殿來了,世上還有你不敢想的事?”皇后抬眼直視聖上,“陛下今日給我一句準話,你可是打算廢后,冊立這賤人?”

聖上忙道:“你在胡說甚麼,朕何時有這想法!”

“好!”皇后斷喝一聲,“長御進來!此賤婢不遵懿旨,衝撞皇后,干涉朝政,當如何處置?”

長御昂著脖子道:“回殿下,當杖斃階前。”

貴妃自然不服,倨傲道:“我是當朝貴妃,是商王生母,誰敢杖斃我?”

聖上見她們吵起來,待要來說合,皇后沒有給他插嘴的機會,抽出凌洄別在腰帶上的笏板,一口氣連扇了貴妃五板,打得貴妃口唇流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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