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太后的哭聲戛然而止。
內侍們一看到情況不妙,悄悄退出去。
衛婉這話說出來也意識到自己過於兒戲,“祖母,我說笑呢。”
衛婉的脾氣是說得出做得到,太后壓根不信,“婉婉啊,以後嫁了人,像這種不過腦的話,可千萬不能說。”
“說也無妨。”衛萊開口道。
太后瞪眼:“皇后!”
衛萊笑著說:“母后,去病不在意就無妨。”
劉徹表示贊同:“母后所擔心的不過是去病的母親。朕和皇后以前就講過,衛家事不要煩朕,劉家事朕也不會麻煩皇后。日後去病的母親因為婉婉的話心生不快,婉婉,讓去病解決。你少插手,又不是你娘。”
衛婉忍不住看她祖母,想聽聽老人的意見。
“這……”衛婉不安地看看她祖母,又看看她母親。
“你祖母前半生跟你祖父在一起。你姨母不論前半生還是後半生都只有去病一個。好比你養了很多貓,送給據兒一個很樂意。假如你只有一個貓,跟你相依為命,而這個貓突然有一天整天粘著據兒,你當如何?”
鬧了半天不過是誰管誰娘啊。
太后道:“哀家是這個意思。也只有你父皇這個逆子,逮住機會就曲解哀家的話。你不要覺得她是你姨母,你應當如何如何。嫁到霍家,她只是你婆婆。”
“母后,您誇朕就誇朕。瞧您這話說的。”劉徹無語。
衛萊笑了:“你是跟你姨親,還是跟據兒親?你的貓都不捨得給據兒,你姨母捨得把兒子給你?那我再問你,休沐日,你樂意去病呆在你姨母那兒,或者你們去東西市,你姨母腳跟腳跟著嗎?”
“我是外人嗎?”小太子忍不住開口問。
“當然。”衛萊怕太后說的不夠明白,道:“只是外甥女可不會跟她搶兒子。你姨母的情況跟你祖母還有一些不一樣。你祖母有幾個女兒,你姨母只有去病一個兒子。
這個轉變衛婉不大懂,“姨母不會再把我當成外甥女?”
衛婉都不樂意。
衛婉被問住。
太后瞥他一眼,哀家這麼說怎麼了?
大過節的劉徹懶得跟她吵。
太后頓時想罵人,“哀家不過打個比方,瞧你護的。婉婉,看到了吧。以後你表哥這樣說,說明疼你。順著哀家的話讓你伺候你姨母,別理他。”
他們這麼一說衛婉就懂了,可是還有一點衛婉不解:“我不是外人啊。”
太后轉向衛婉,“聽你母后說你姨母的性格,捧著她極有可能把她捧飄了,管到你們房裡來。你是公主,跟尋常人家的媳婦不一樣,洗手作羹湯,奉茶捶背這種事,高興做就做,不高興就回你公主府,別理她。不說你是我大漢公主,就你母后也沒伺候過哀家。”
太后道:“行了,她明白了。”
太后想到這些年無論她有甚麼事,跟她對接的人都是她兒子。不管好事壞事,兒媳婦不摻和,她無需謝兒媳婦,也犯不著跟兒媳婦較勁。以前跟婆婆之間發生的不愉快,從未在兒媳婦之間出現過,以至於她一直以為是她這個婆婆慈和,兒媳婦孝順懂事之故。
衛萊笑道:“你祖母的本意我出身低微,她都不需要我伺候,你身為公主更沒必要伏低做小。你祖母身邊不缺人,你姨母身邊也不缺。讓你在跟前伺候,就是想折騰你。”
太后心生感慨:“你父皇雖說十句裡難有一句真,這句倒是不錯。”
“母后您倒是說說,皇后怎麼伺候你?你是缺捶背的,還是缺倒茶的?”劉徹問。
太后連連點頭:“對的。你母后這個比喻恰當。你怎麼想的,你姨母就是怎麼想的。讓你姨母放棄貓的辦法只有一個,她一碰貓,貓就給她一爪子。”
可是衛婉很不安,一想到姨母變婆婆就心慌。
“父皇——”
劉徹瞭解女兒,聞言打斷她的話:“推遲婚禮甚麼的,你就別想了。訂了婚希望早點嫁人,臨到成親又害怕,這是正常現象吧?”問太后和衛萊。
衛萊沒經歷過。
太后道:“這種情況很正常。婉婉,你父皇同意把婚期挪到明年,明年你還是跟今年一樣擔心。你二十一了,不能再拖。記住我們同你說的話就行了。”
衛婉還是不安。
衛萊提醒她:“你還有公主府,有食邑,有甚麼可怕的?”
“對啊。”小太子跟著說:“姐姐的公主府就在我博望苑旁。你去公主府,姨母敢跟過去,我收拾她。”
太后樂了:“瞧把你能的。”
太子爺抬起下巴,道:“我是太子,還收拾不了她一個婦道人家啊。”
“行,我們家據兒最厲害。祖母可就把姐姐交給你了。”太后道。
太子接的乾脆:“你們就放心吧。多大點事啊。” 衛婉見狀,忍不住說:“就你心大!”
小太子也以為他心很大。
八月二十日,看著他姐姐穿上紅嫁衣,濃妝豔抹,打扮成另一番模樣,小太子莫名害怕。
隨著禮官唱和,衛婉蓋上蓋頭,準備出門子,小太子的腦袋還沒做出反應,身體先擋住衛婉的去路。
熱熱鬧鬧的涼風殿陡然安靜下來。
衛婉乃長公主,且是劉徹唯一的女兒,她出門子,不光劉徹、衛萊和太后在,就連她的三個姑姑也趕來送嫁。
平陽公主離太子最近,率先反應過來,“太子,這是做甚麼?
小太子也懵了,他也不知道他為何要攔住。可是不攔著,太子總覺得不安,像是要失去這個姐姐。
太子今年已有十四歲,不是四歲,很清楚阻止是不能阻止的,於是說:“表哥的侯府離這邊又不遠,幹嘛這麼早。父皇,我覺得——”
“你不覺得!”這一幕劉徹和衛萊早料到了。
先前不見兒子吭聲,劉徹還忍不住反思,是不是太小看兒子。這會兒聽他這樣說,劉徹反而放心下來,“現在甚麼時辰?”
婚,女子黃昏出嫁也。
大漢有宵禁,黃昏宴客有些太晚,不過也沒太早,宴席定在酉時,而此時已是申時。可以說衛婉到霍家拜了天地,霍去病就要招呼賓客。
太子想到這些,不敢回答,身體卻一動不動,倔強的盯著他父皇。
劉徹來氣:“皮又癢了?”
小太子嚇得後退半步。
太后頓時心疼:“又嚇唬他幹嘛?”瞪一眼劉徹,“據兒捨不得婉婉,人之常情。再說了,婉婉也捨不得弟弟。”
衛婉只顧緊張,殿內剛剛又熙熙攘攘的吵的她腦殼疼,壓根沒顧得想她弟弟。此言一出,衛婉想到以後跟她父母弟弟不是一家的,眼淚一下出來了。
“我——”一開口就帶著哭腔。
平陽公主連忙說:“怎麼還哭了?大喜的日子,不哭,不哭。據兒,姐姐只是從宮裡搬去你表哥家,又不是遠嫁。你若不放心大可跟過去。”
“我可以去?”太子問出口,就看向他父皇。
平陽公主聽她母后說過,她皇帝弟弟打她侄兒可捨得了。不由得擋住劉徹的視線:“當然可以。姐姐出嫁,弟弟送嫁,自古便有。不過,你只能騎馬跟著,不可乘車。”
“行啊。”小太子想也沒想就答應下來,恐怕他父皇阻止,一邊喊宮人備馬一邊往外跑。
衛婉忍不住轉向他母后所在方向。
衛萊拉住她的手,很冷靜地說:“不哭,又不是見不著。據兒就是小孩心性,不想把姐姐讓給別人,哪怕那人是去病。你這邊哭紅了眼,去病看見又得誤會。”
“母后……”
衛婉的聲音還帶有哭腔。衛萊拍拍她的手,“走吧,別讓去病等急了。”
“是呀。婉婉,走了,走了。”最是長袖善舞的平陽公主開口道:“姑母送你。”摻著衛婉的手臂,扶著她走下高臺。
太后看著孫女兒上了從裡到外都裝飾的紅彤彤的駕輿,忍不住擦拭眼角。
劉徹親自看著女兒遠走,也有些惆悵。可眼角餘光一看到他母后又哭成淚人兒,只剩無語,“母后,你跟著哭甚麼?皇后還沒哭呢。”
“哀家——”太后想說,誰跟你一樣鐵石心腸。聽到最後一句,連忙把話咽回去,轉向皇后,見她面帶微笑,沒有一絲難過,很是奇怪,“皇后,你怎麼這麼高興?”
衛萊也有些失落,但並不難過,“母后,婉婉只是嫁人,這輩子剛剛開始,現在就哭以後怎麼辦啊。兒媳得留著眼淚應付以後。”
“以後啊。”太后看著臺階上的三個閨女全是寡婦,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止住眼淚:“還是你想的遠啊。”
衛萊並沒有想那麼遠。
前世她有一個堂姐,出嫁時她大伯母哭的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像是要了她的命一樣。後來那個堂姐婚姻不幸福,丈夫好吃懶做,一喝酒就家暴。堂姐要離婚,她大伯母勸說,誰家日子不是這麼過的。待她堂姐被勸回去,她大伯母卻說,沒想到她這個閨女的命這麼苦。再後來她堂姐又哭又鬧說日子實在過不下去,她大伯母又說忍忍就好了,在一起過好些年了,離了婚誰還娶啊。
衛萊前世不婚,除了她不差錢,還有便是被這些親戚噁心的。她親姐沒鬧過離婚,但衛萊敢發誓,她親姐要離婚,她爸媽肯定也會這麼勸。
話說又回來,打那以後衛萊當伴娘或吃喜酒,再看到新娘子的母親哭成淚人,都會覺得反胃想吐。
這些不能說出來,衛萊便說:“比起婉婉,我們更擔心據兒。”
“據兒?據兒還能大鬧婚宴?”太后連忙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