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劉徹停下,盯著他問:“當真想起來了?”
小太子連連點頭:“找姐姐和表哥進山打獵,就說我想去。”
“進去之後呢?”劉徹又問。
小太子本想陽奉陰違,纏著他姐和表哥。沒料到他皇帝爹太精明,連這點也料到了。小太子忍不住同情自己,怎麼就攤上這麼個爹啊。
“朕問你話,進去之後呢?”劉徹再次問。
小太子忙說:“離他們遠遠的。我和,我和霍光一邊玩去。”
“這些都是你自己說的。朕回頭問霍光。”
小太子一聽這話就忍不住嘀咕,“那個小人——”
“甚麼?”劉徹挑起眉頭。
太子忙說:“問就問,我說一不二,才不怕你問。”
衛萊見他這樣反而很想笑:“你若沒想過纏著姐姐,至於這麼生氣嗎?”
“姐姐真是重色輕友。昨天還盯著我背書呢。”小太子又忍不住生氣。
衛萊摸摸他的小腦袋:“起來洗手,我們用飯。”
小太子氣鼓鼓的小臉一下癟了。
“東巡。一個月之後回來。”衛萊此言一出,小太子忙問:“出事了?”
衛婉被太子纏走,劉徹率一眾禁衛跟候在上林苑外的臣工匯合。
小太子想說,那就不要孩子。話到嘴邊覺得這話孩子氣,不符合他太子殿下`身份,又咽回去,問道:“人為甚麼要長大啊?”
衛萊看一下漏刻,“午時三刻還不回來,估計是在你表哥那邊。或者就沒下山。不管他們。”
劉徹淡淡地瞥一眼他,就拉著衛萊走人。
到中午,不見他皇帝爹,小太子奇怪,“父皇呢?”
“我們也不想變老。”這個問題小太子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問一次,衛萊都習慣了,“不長大怎麼當皇帝?”
“出去了。”衛萊道。
太子到山裡不樂意跟他姐分開,又怕回去他皇帝爹揍他,還是乖乖的帶著霍光到別處看看。逛一圈也沒等他姐就回去了。
太子下意識問:“去哪兒了?”
“你父皇比你大近三十歲,用得著跟他爭嗎。”衛萊好笑,“不說這事。你父皇走之前交代,你不聽話就給你記下來,等他回來一塊算。”
“父皇出去不是臨時決定?”小太子氣得捶地,“他要出去還嚇唬我回來問霍光?”
衛萊微微搖頭,很奇怪:“沒有啊。你怎麼會這麼問?”
小太子衝著他的背影哼一聲,回去換上勁裝。
衛萊:“這就受不了?以後姐姐出嫁有了孩子顧不上你怎麼辦?”
“姐姐還沒回來。”小太子下意識問。
太子搖頭:“我才不敢跟父皇爭。”
小太子嘟著嘴嘀咕:“又嚇唬我。”
“你確定他是嚇唬你?”衛萊笑眯眯地問。
小太子確定不是。
他父皇那個狠心人吶,沒事都想揍他一頓,他不好好上課,還不得可勁收拾他。
思及此,翌日,小太子像換了個人,一大早就起來背書。得閒就去找衛青,看他舅舅處理政務。
起初衛青沒在意,連著幾次,衛青心裡很納悶,這孩子怎麼了。
衛青還算了解他外甥,滿嘴瞎話。衛青就沒問他,而是去找他姐。
衛萊無語又覺得好笑:“還能因為甚麼,怕陛下回來收拾他。”
“他還知道怕?”衛青想想小外甥在他面前說起他皇帝姐夫,滿臉不屑的德行,有點不信,“他可沒少跟陛下頂嘴。”
衛萊:“頂嘴都是小事,學業是大事,他分的清著呢。回頭問你就說,陛下平時也教他如何處理政務。”
“我以為他現在不怕了。”衛青道。
衛萊笑著說:“他其實也不怕捱揍,而是怕丟人。”
衛青一時沒聽懂。
衛萊:“他調皮搗蛋,陛下不分場合地點,扒掉他的褻褲就揍啊。”
“原來如此。”衛青道:“姐,我發現這幾天婉婉天天早上找去病,晚上回來,你知道吧?”
衛萊點頭:“知道。訂了婚跟以前不一樣,多處處也好,省得婚後發現彼此有很多難以容忍的缺點。”
聽到這話衛青放心了,他本以為兩個小青年揹著他們長輩偷偷來往。
衛青正想跟她聊些家常,就聽到蹦蹦躂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整個皇家敢這麼走路的除了太子沒旁人。衛青朝外看去,小太子一步蹦躂進來,腳下不穩,還往前一趔趄。
衛萊忍不住嘆氣:“你就不能穩重點?” “失誤,失誤。”小太子站穩看到他舅舅,驚訝道:“舅舅也在啊。找母后有事?你們聊,我去拿西瓜。”不待兩位長輩唸叨,就往院裡跑。
衛萊又忍不住搖頭嘆氣。
“這樣也挺好的。”衛青勸道:“心大。以後咱們都走了,也不會一蹶不振,胡作非為。”
衛萊道:“他只是看起來外向,指不定心思敏[gǎn]著呢。婉婉嫁人那天他若能忍住不哭,我們才能放心。”
說起衛婉和霍去病,衛青本來也覺得婚期拖的太久。現如今想起來又覺得日子過得很快,“這一天天,沒甚麼感覺日子就近了。聽說嫁妝都準備好了?”
衛萊:“我給她的嫁妝都好了。陛下給她準備的還在做。”
“甚麼東西?”
衛萊道:“金銀玉器首飾擺件,還有傢俱。宮裡的匠人最近都在忙她的嫁妝。我估計得到年底。”
劉徹的審美很高,東巡迴來,天氣轉涼,搬回宮裡去看一下他閨女的嫁妝,發現很多不夠精緻,就令人把那些說起來,令工人再做。
至於那些“不合格”的,受衛萊影響,知道過日子的劉徹也沒束之高閣,日後丞相家娶親,御史大夫家嫁女之類的,皇帝要有點表示,這些喜慶的東西剛剛好用得上。
話說回來,如今有了水泥,建房不需要太多木頭,不用到處籌集木頭,小太子的博望苑跟衛婉的公主府建的很快。
元鼎二年,冬十一月主殿就上樑了。
天氣太冷,水打出來就結冰,主攬這事的少府就讓工人們停下,過了正月十五再開工。
這事其實不用少府出面,只是漢朝沒有給公主建公主府的先例,劉徹要用國庫,那就等著御史們專章參奏吧。
劉徹懶得應付,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錢,就把博望苑和公主府一起交給少府,一切費用由他出。
御史們都寫好奏章了,此訊息一出來別提多無奈,無奈的把奏章全燒了。
劉徹耳朵清靜,老天爺卻不讓他安生。
他身為帝王,能改變世間規則,卻無法干涉天道。
春三月,鵝毛大雪如期而至,散漫了關中平原。
大雪過後,種小麥太晚,朝廷便補發玉米。沒有按地來補發,而是按照人口補發到戶。
鄉紳地主怨聲載道。
這個世界百姓最多,百姓穩住了,劉徹也懶得管他們有多不樂意。反正也反不起來。
補種的玉米剛發到手,開始下大雨。
黃梅時節家家雨,青草池塘處處蛙。不止適用於南方,也適用於北方。
瓢潑大雨連天下,黃河下游的百姓很擔心,成宿成宿睡不著,要不守著堤壩,要麼下地放水。
多虧了劉徹東巡,當地官吏無人敢懈怠,黃河大水在決堤邊緣來回試探幾次發現無果,老老實實流入大海。
天氣轉晴,劉徹鬆了口氣。
衛萊提醒他,大旱大澇之後可能有瘟疫或者別的災難。
洪澇過後容易滋生瘟疫,乾旱容易引發蝗災,這倒不是衛萊危言聳聽,劉徹此生也經歷過,於是立即下令,防瘟疫。
這事要擱去年,各地官吏都會覺得皇帝杞人憂天。他去年東巡,今年就發大水。迷信的人們便以為皇帝得了上天提示,或者他身邊的那個神秘的“衛先生”算出來的。
劉徹可是個鐵血帝王。
各地官吏敢懈怠,他就敢把他們全砍了。而無人敢敷衍,天下百姓順順利利度過夏天,邁入秋季。
秋天的腳步臨近,也預示著衛婉即將嫁人。
八月十五清晨,劉徹就帶著妻兒以及瓜果蔬菜前往東宮,度過他們一家人此生最後一個團圓節。
說最後一個並不誇張。
衛婉嫁人之後,有心想陪父母過團圓節,即便霍去病也沒意見,他們也不能進宮,把衛少兒一個寡母留在家中。
皇家的團圓節,帶上衛少兒不合規矩。再想團聚,恐怕就要等衛少兒病逝。只是那時候太后恐怕就不在了。
劉徹登基以來第一次如此興師動眾,太后高興之餘又有些傷心,拉著衛婉的手就哭,哭她的大孫女再過幾天就是別人家的。
嫁到霍家,對衛婉而言不過是換個地方居住,她這些年也沒少再外面住。衛青家中至今還保留著她的房間。
太后這麼一哭,反倒把衛婉哭的手足無措,還總有些心慌。
隨後太后又唸叨,嫁了人之後不能再像在宮裡一樣,想去哪兒去哪兒,想甚麼時候起甚麼時候起。吃穿用度不如在宮裡便意,出去也要跟婆婆說一聲,雖然婆婆是你姨母,可姨母終歸不是母親等等。
這些話再說出來,衛婉越發覺得嫁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彷彿她的人生重新來過。
呱呱墜地時衛婉沒有記憶,不知自己那時甚麼感覺,她猜一定跟她現在一樣,對未知世界充滿了恐懼。
衛婉很是不安地看向衛萊。
衛萊道:“去病那兒我和你父皇皆可保證,他不敢負你。否則你幾個舅舅饒不了他。你姨母那個人,向來眼皮子淺耳根子軟,到了霍家你確實要注意些。”
衛婉想聽到她母親說,祖母胡扯,而不是贊同啊。
劉徹接著說:“朕和你母后以前更希望你找軍校裡的孤兒,便是如此。”
“那我——我不嫁了?”衛婉試探著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