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我和漢武帝種田");
劉徹懷疑他又耳背了,
“你說甚麼?”
“皇家雜貨店啊。”
劉徹張了張口,把傷人的話咽回去,“告訴世人皇家開的雜貨店?”
衛萊點點頭:“不行嗎?”
這不是行不行的問題。
皇家開雜貨店這事傳出去可笑。
劉徹很想問她,
你當皇帝是幹甚麼的。忽然想到衛萊以前曾說過,
他們那兒沒皇帝,對皇家敬畏不起來。
“不行!”劉徹斷然拒絕。
衛萊疑惑不解,
“為甚麼?”
衛萊沒想到這事他也知道,
“我也不想。我想到那麼熱的天,
他們汗如雨下,酒裡的水沒他們的汗多就膈應。”
九月九日上午,劉姓王爺們把他們為太皇太后準備的賀禮送上,退居左右聽候皇帝吩咐,沒敢再像往年那樣,跟太皇太后嘮家常。
五天後,梁王的臉腫了。
劉徹一馬當先,眾人井然有序的出去。竇太后險些嘔出一口老血,這群慫蛋!
劉徹瞥一眼她,
“朕還不瞭解你?慈悲心又發作了,
朕懶得揭穿你。要不要再轉轉,
今天路上的人沒上次多。”
一行人慢悠悠到未央宮,正好午時兩刻,劉徹餓了。
梁王看到無名店門前豎的木牌很是不屑,京師的人可真有意思,過幾天就開張了,連個名字都沒有,還做甚麼買賣,回家抱孩子去得了。
眾人不敢退,不約而同地轉向皇帝。
太皇太后看到他們這麼乖覺,心裡堵得不行,直言乏了,令他們退下。
衛萊又看了看光禿禿匾額,不敢相信:“無名?可是沒名字,該知道的人還是知道店是你的。”
眾王爺的生活習慣與他不同,互相換個眼神,吃這麼早皇帝想幹甚麼?
漢朝自上而下皆一日兩餐,早上巳時左右,下午申時左右。老百姓清粥小菜,晚上喝涼水。皇家和王侯將相早午大魚大肉,晚上餓了就吃茶點。
“引人非議。朕不賺錢也會被罵與民爭利。依朕之見不如現在這樣。”
衛萊習慣了一日三餐,劉徹得空就去昭陽殿用飯,也習慣了早上辰時左右,中午未時左右,傍晚再吃一頓。
“朕可以不承認。再說了,賣的是白酒,豆油和紙,無論起名酒肆還是油坊都不合適。”劉徹又想起一件事,
“你每年給他們放兩個月假,那期間必須關店,沒個名字回頭關店也沒多少人議論。”
他們走約一炷香,東市街角出現一群人,劉徹此時若在定能一眼認出,他們正是劉徹的堂兄弟梁王一家。
慫蛋也不想裝孫子,怎奈這些日子從京師傳回去的訊息,就沒有對他們有利的,偏偏連那個“衛萊”是黑是白都不知道,“我在明敵在暗”不裝不行啊。
前世就沒怎麼委屈過自己,重活一世的劉徹自然也不會讓他的肚子餓著,坐下就喊:“傳膳!”
各國王爺已到長安,
有不少恨不得劉徹去死的,衛萊不想這個節骨眼上生事,
“太熱了,我們回去吧。”
他們懂事,劉徹也懶得當不懂事惹人煩的熊皇帝。
秋高氣爽是指早晚,中午太陽高升當真很熱,劉徹信以為真,
便和她回去。
劉徹瞧著下面的小動作,擱心裡輕笑一聲,拿起半斤裝的小酒壺,招呼叔伯兄弟滿上。
酒是宴會必不可少的東西,劉徹也不敢明晃晃下毒,眾人沒有一絲遲疑。
清澈如水的酒倒出來,酒香直穿入鼻,眾人的動作明顯停頓片刻,互看一眼,這酒不對勁啊。
劉徹明知故問:“怎麼了?”
淮南王劉安已在劉徹面前掛上號,也懶得再裝無慾無求,左右皇帝也不信,直言道:“這酒同我以前喝的很是不同。”
劉徹還等著大賺一筆,也沒故弄玄虛,“是的。宮中這兩年新產的酒,色清透明,入口綿柔,空杯留香,與以往的酒全然不同。唯有一點不好,醉人。朕這等海量,也只能喝一壺。”
皇帝果然還是年輕,沒經歷過捶打,說起大話來嘴裡能跑千軍萬馬。
眾人相視一眼忍著笑稱道:“這種佳釀可得嚐嚐。”
恰逢此時,宮女太監呈上菜餚。
劉徹為了敲打諸王,親自擬定選單。又不想便宜他們,沒讓他的精兵打獵,今日的主菜便是雞魚肉蛋。
漢朝宮廷宴會還沒那麼多規定,甚麼點心果子,八涼八熱,八碟八碗之類的。
以前怎麼著現在還是怎麼著,打頭的是一條整魚——糖醋鯽魚,緊隨其後是蔥爆羊肉、宮保雞丁,再下面就是小蔥炒蛋和兩道炒素菜菜以及一小碗女子拳頭大的白米飯。
這些東西諸王都認識,可菜沒見過,包括那白米飯,晶瑩透明,色澤令來自長江以南的王爺們眼饞的很。這還沒結束,還有排骨湯、老鴨湯、鴿子湯、豆腐羹、青菜湯和海帶湯。
漢朝分餐,方几不大,劉徹為了顯擺,特意定做的長方形案几比之前大了不少,這些湯啊菜的端上去,也把長几擺的滿滿的。 王爺們眼花繚亂,饒是猜到皇帝故意的也忍不住動筷子。
常年居住在北地的王爺首先吃蔥爆羊肉,南方待久的王爺吃小蔥炒蛋。味道非常不錯,又頭也不抬地嚐嚐別的炒菜。
這些菜令他們味蕾大開,就忍不住喝湯。
老鴨湯、鴿子湯、青菜湯都認識。那個排骨湯不像羊排骨,很多人就選擇先喝一口湯,接著嘗一嘗肉。
連著骨頭的肉再香不過,這些排骨又是來自上林苑才養了一年多的豬,肉跟老沒有半點關係,眾人吃著嫩肉又忍不住互相看了看。
這個皇帝,短短短一年時間,搞出這麼多花花來,他被神仙附體了不成。
劉徹把他們的小動作盡收眼底,舉起酒杯,“怎麼只顧吃,不嚐嚐酒?”
眾人端起酒杯一口飲盡,殿內響起了咳嗽聲,此起彼伏,堪稱噪音,劉徹聽得滿眼笑意,明知故問:“怎麼病了?”
多數王爺的臉通紅,指著酒杯,急的舌頭打結,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徹故作恍然大悟:“朕忘了你們沒喝過,不習慣。無礙,多喝幾次就習慣了。”說完還帶頭又給自己倒一些。
幸虧衛萊不在這裡,否則一定會忍不住嘲諷他,還不夠溼溼嘴唇。
劉徹端起酒杯,眯著眼深吸一口氣,“這個味道,香啊。酒就該如此。”說著好像突然想起了甚麼,“淮南王叔,菜合你口味嗎?”
女兒被嫁給田蚡那小人,淮南王糟心的連他自己都煩,以至於不光沒空著書,也沒空研究豆腐。吃到豆腐羹自然沒有任何懷疑,道:“這個豆腐羹不錯,我很喜歡。”
劉徹問:“只有這些?淮南王叔可知這些菜用甚麼油做的?”
眾人不約而同地豎起耳朵。
劉徹:“摻了一點豬油的黃豆油。”
“黃豆?”沒比劉徹大幾歲的梁王驚呼。
劉徹微微頷首:“秋天收穫的那種黃色的豆,人吃多了腹中脹氣的黃豆。”
梁王問:“那東西可以做油?”
“朕也沒想到,宮裡的匠人做出來的。”劉徹說的很是平靜,諸王都從中聽出了得意,卻無法吐糟他。
黃豆比米麵便宜,比豬肉更便宜,可以說是五穀之中最便宜的作物。這東西做的油一定非常便宜,有一點點閒錢的百姓也買得起。那麼他們封國邊境的百姓一定會逃到天子直轄地過活。
鹽可以一日不食,油不可。
大多數老百姓都買不起肉,再不吃油可沒力氣幹活。
諸王想到這一點,懷疑劉徹想賣他們油。但誰也沒表態,只是說了一通不要錢的恭維話。
劉徹聽著高興,每人送五斤豆油。
諸王高高興興出了未央宮,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放下仇恨與成見,聚在一起討論劉徹此舉意欲何為。
朝中沒有一個能打匈奴的將軍,不等於沒有能收拾諸侯王的。
劉徹此舉意在顯擺震懾,順便賣一賣庫存。若能因此釣出幾個反王,那可就是意外收穫。
諸侯王回到各自在京的府邸就找門客討論,劉徹這位始作俑者卻是去昭陽殿,問衛萊:“要不要朕派人給衛家送些豆油?”
“不用,豬油也挺好。再說了,他們要想吃豆油還可以去你那個無名店買。”衛萊最關心中午的事,“那些王爺有沒有給你添堵?”
劉徹下意識說,沒有。話到嘴邊了又咽回去,嘆氣道:“別提了。朕以為太皇太后都不敢給朕添堵,他們也能老實幾年。沒想到一個比一個欠收拾!“
這些諸侯王的膽子特別大,前有“七國之亂”,後有勾搭皇帝的親舅舅,衛萊信以為真,渾然忘了這些官場上的老油條深知“識時務者為俊傑”,“又幹甚麼了?”
“還用得著幹甚麼。”劉徹無奈地看一眼衛萊,彷彿她問了一句廢話。
衛萊:“我又不是你們這邊的人,哪知道他們想甚麼。擠兌你準備的菜難吃?不可能,南北風味都照顧到了。”
劉徹詫異,這個女人平時聰明勁哪去了,“你真不知道朕現在最缺甚麼?”
衛萊脫口而出:“二十歲的衛青。”
劉徹噎著了,“……他們知道仲卿是朕的大將軍??”
衛萊說出來就意識到錯了:“指責你不該奪權,替太皇太后討回公道?”
“老太太又不姓劉,他們吃飽了撐的。”
“還能是甚麼?總不至於找你討要白酒和豆油?”衛萊實在想不出來。
劉徹怕他英年早逝,而且還是被衛萊給氣死的,直言道:“他們祝朕早生貴子!”
2("我和漢武帝種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