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解釋
幸虧沈雀薇很擅長處理這些, 她稍作加工，剩下一些銀尾魚就變得美味起來。謝持光被投餵了一條烤得椒香酥脆的魚，慢條斯理吃, 對沈雀薇說：“還是阿雀厲害。”
沈雀薇：“過譽啦謝師兄。”
二人安營紮寨，在這裡過夜。
一到夜裡, 荒原就變得悽清荒蕪起來, 不時有可怕的嘶鳴聲、嚎叫聲或遠或近傳來。
上弦月冷清清掛在天空中，遠處的草尖兒搖搖欲墜託著它。
沈雀薇將食物殘骸處理好, 好奇問：“持光哥哥，我們要不要輪流守夜？”
謝持光道：“不必。”
含光在夜色下如一片緊而窄的月光碎片，甚至比月光還要鋒芒，月芒如勾，劍氣盪開漣漪, 靈氣組成的劍陣激盪嗡鳴, 隱隱成螺旋式圍繞在營地上空, 緊接著又消匿不見了, 但是沈雀薇能感受到營地四周慢慢升起一個渾厚的劍陣。
她略帶驚歎地看著謝持光輕易佈下的高階劍陣，“哇”了一聲, 情不自禁感慨：“謝師兄好厲害。”
有了這個劍陣，除非是被遠古封印的高階魔獸，一般魔獸恐怕還沒靠近就已經被劍氣殺死，確實不用再專門守夜。
沈雀薇站在旁邊，等謝師兄給自己收拾好床褥，摸鼻子：“師兄，有必要嗎？只是露營而已，不必那麼豪奢。”
沈雀薇一開始不敢靠近，只敢遠觀, 謝持光邊扎帳篷邊道：“阿雀想看的話可以離近點，想觸碰也可以，含光是我本命靈劍，與我心意相通，不會傷害你。”
謝持光皺起好看的眉頭：“為甚麼沒必要？”
那麼一想，不由偷看謝師兄，被謝師兄抓包後，心虛地甜甜一笑：“持光哥哥辛苦了，要不要喝水呀？”
謝師兄明明不渴，卻還是接過來喝了幾口，正要把水杯遞給沈雀薇，看到少女關切的表情，又聽到對方清清甜甜道：“哥哥，我還有，你要不要喝？一會兒煮點花茶給你喝好不好？”
好像熱情小狗狗在變戲法哦……她在內心默默想：沒有說謝師兄像小狗的意思。
她不由得想到了之前江縱山師兄偶爾在她面前的吐槽之語，忍著笑意。
“沒事，這不是怕你辛苦嘛。”沈雀薇打哈哈。
沈雀薇在自己帳篷裡鋪好了厚厚的被褥，謝持光過來視察，進來掃視一圈，仍嫌不夠，將凌亂的帳篷角落整理好，說她“粗心大意”，然後又捏了捏被子薄厚，自作主張將被子換成了雪蠶絲做的輕如羽毛的被子，寢具也一件件換了。
當然是點頭了。
很快，那縷金色靈力也變成了一枚小小的靈劍，繞著沈雀薇的手指和手腕繞圈圈。沈雀薇頗感詫異，很有興致注視著它，看形狀變來變去。
果然如謝持光所說，靈劍不僅沒有傷害她，反而分出一股金色靈力，歡喜地繞上沈雀薇指尖。
某些事上，謝小爺確實有窮奢極欲的派頭，沈雀薇嘆口氣，恍惚又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謝師兄了，但這次卻沒有畏懼之感，反而還覺得對方蠻可愛的。
沈雀薇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高階劍陣, 眼睛亮晶晶的, 跑到劍陣陣眼處去看，發現那裡立著一柄徐徐自轉的靈力凝成的金色靈劍, 和含光別無二致。
謝持光剛剛替她撫平絲被皺褶，直覺道：“笑甚麼？阿雀，敷衍我？”
謝持光：“……”
然後很懂事殷勤地給人遞過去水喝。
謝持光喉嚨溢位一點笑，揉亂她頭髮，平淡道：“那便是我的錯。我就在隔壁，不要怕，安心休息即可。”
稍作整頓，收拾寢處花了些時間，兩人當然還是要分開睡的。
沈雀薇也說不上是自己過於大膽，還是真的那麼相信謝師兄，聽謝持光說完後，便伸出指尖去捧那柄金色靈劍。
沈雀薇抱臂立在一旁，聞言瞪大眼睛，心想他怎麼如此敏銳，眼神不由得亂飄，“哪有，你自己覺得，不要給我扣帽子。而且，謝師兄，做人怎麼能這樣霸道，笑也不肯讓我笑？”
沈雀薇道：“好的，不怕。”
這事兒輕輕揭過。
晚上躺在舒服的被褥間，被褥鬆軟，恍惚間還有謝持光身上慣有的薰香味道，味道雅緻，經久不散。
輕輕嗅聞，便知道這樣的調香肯定價值不菲。
江師兄往往調侃謝師兄“講究”、“事兒多”，說以後誰敢和他過日子一定會被煩死，“潔癖又龜毛，少爺毛病一大堆，不論生疏遠近，都會被謝小爺波及，哪家姑娘能受得了呢？”
沈雀薇想：當時覺得新奇，也很贊同，但是下次見了江師兄，他再說這些話就可以反駁了。
嗯，雖然有得了便宜賣乖的嫌疑，但是很顯然，謝師兄那些“臭毛病”全是針對旁人，落在她身上全成了溫柔細緻、事事妥帖。
她真的找了一個很能讓人安心的男友。
沈雀薇被自己這個念頭一驚，熱意蔓延臉頰，忍不住翻了個身，沒過一會臉紅心跳坐起來，從納戒裡拿出一瓶水，猛喝了兩口。
閉上眼睛讓自己好好休息，很真情實感嘆息：好了，怎麼突然想到這個？
哎，當時應該答應謝持光表白的。
好了沈雀薇，不要那麼想，快點睡覺。忍不住翻來覆去：當時又不知道這些，大不了下次告白就答應嘛，好了，快點休息！
沒一會就掛著笑陷入夢境。 另一邊，謝持光把含光擦了一遍又一遍，荒原種種聲響此起彼伏，哪怕在深夜也不時有風聲和魔獸靈獸廝殺的聲響。
按理說，謝師兄是該覺得吵鬧心煩的，但他心中卻無比寧靜，只是會時不時去傾聽沈雀薇方向的聲響。
他把含光收入劍鞘，久久注視劍鞘上那個金色配飾，然後收劍入睡。
…
第二天，二人照舊趕路，謝持光說：“可以提前到達，既然如此，別放過歷練的機會。”
沈雀薇興奮答應。
期末試煉那些驚險刺激恍惚歷歷在目，現在有機會在歷練，倒是讓人期待。
有謝持光在，沈雀薇大膽很多，主動提出想挑戰自己，讓謝持光挑一些實力略高出她的魔獸——大致高出一個小境界就可以，最好是課堂上講過的那種。
謝持光聽到她的要求微微一愣。
沈雀薇看他沒有回答，歪著頭問：“哥哥，你不會嫌我事多吧？”
她表情裡有種理直氣壯的嬌憨，似乎謝持光敢承認就會狠狠咬他一口。
陡然一點靈光閃進腦海，謝持光心領神會這種“理直氣壯”的含義，欣悅一點點蔓延心頭。
他說：“要求可以儘管再高些。阿雀與我的關係，要求高本是理所應當，如果阿雀對我較之別人要求更低，我不會覺得輕鬆，只會小心眼嫉妒。”
沈雀薇剛從納戒裡拿出自己佈陣用的符紙材料，聞言微微紅了耳廓，“謝師兄，甚麼叫我與你的關係？我與你現在可不是甚麼其他關係，只是師兄師妹，你可不要胡思亂想！”
謝持光頷首，高華出眾的眉目裡難得帶點狹促，不說話，“我現在就去幫阿雀找魔獸。”
謝持光想：告白被阿雀拒絕一次已經心如刀割，這次一定要找到更恰當的時機，不僅要讓阿雀同意，還要欣然答應。
他心裡有了主意，就連步伐都比之前輕健，沈雀薇注視他背影，謝師兄烏髮如雲，並不像在玄天那樣全部用玉冠束起，半束半散，裁剪得當的華貴衣袍顯出人勁瘦的腰線，身姿非常惹眼。
等注意到自己關注點後，沈雀薇馬上移開了視線，若無其事清了清嗓子。
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沈雀薇聽到一聲粗啞難聽的嘶鳴。
遠處奔跑來一隻似馬非馬的魔獸，它生得老虎和馬雜交似的頭顱，脊背和四蹄上面有密密麻麻圓圈狀的花紋，尾巴是一叢扭曲在一起的蛇狀毒蟲。
這是玄天在通識課上講過的魔獸臚獰，生性兇殘，雖然屬於低階魔獸，但是生性陰險狡詐，擅長模擬各種各樣的聲音來欺騙獵物，而且異常對血液敏[gǎn]，往往會在見血後狂性大發。
沈雀薇看到謝師兄身姿如月，遙遙御劍，負手而立，渾然一副觀戰姿態。
她嚥了口吐沫，做好防禦姿態，心中飛速運轉，當機立斷一道靈符先拍過去，頓時塵囂四起，遮住魔獸視線，拔地而起的石陣阻擋它前進線路，臚獰龐大的身軀將石陣撞的支離破碎，它巨大的眼珠咕嚕嚕四轉，似乎在思索。
環視四周，並沒有看到其他敵人，臚獰鼻子裡邊噴粗氣，邊舔著自己凌亂的皮毛，頓時打定主意——它要狠狠咬斷這名女修的頭顱，嚼碎骨頭筋肉，吃個肚圓！
臚獰天生陰險狡詐，雖然荒原沒有足以遮擋的事物，但並不妨礙它的發揮，它先裝作受了受傷的模樣，一歪一扭絆倒在地，緊接著狼狽地站起來，作出逃跑的姿態。但是它尾巴處那一群舞動纏繞的毒蟲卻說明了它興奮的心情。
沈雀薇並未打算用一張低階符咒傷到它，她看臚獰擺出逃跑的姿態，心中不斷考慮該怎樣贏過對方。
這隻魔獸畢竟高她一個小境界，硬碰硬是行不通的。
沈雀薇索性將計就計，提劍奮起直追，直到臚獰假裝體力耗盡，喘著粗氣停下時，沈雀薇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她迅速撒出幾張中階符紙，組成一個簡單的陣法，同時主動朝臚獰發動攻擊，她的劍顯得軟綿綿的，並不銳利，臚獰對敵幾招就看出她的實力深淺，噴著粗氣，血紅的眼睛因為食慾和破壞慾更加滴血似的紅。
果不其然，臚獰等不住了，不再試探，急切地昂首朝沈雀薇衝去，烏黑的魔氣劈里啪啦閃著電弧，碰到就會面板焦黑。
沈雀薇瞳孔驟縮，側身躲過，一招穿雲回月，水靈力陡然銳利，冰錐一樣刺入臚獰脊背致命處，這還不算完，水靈力炸出一片冰錐，凍結臚獰腥臭的血液。
先前一直隱匿懸浮在沈雀薇周身的幾張中階靈符被沈雀薇迅速引動，靈力變成連貫的絲線，玄冰重蓮陣迅速成型！
臚獰歇斯底里嚎叫一聲，意識到自己竟然被對方以同樣扮豬吃老虎的計謀反將一軍，頓時瘋狂，四蹄將土地踏出深深溝壑，暴烈的魔氣在它體內湧動，它竟然要自爆！
沈雀薇沉著繼續引動靈符，心中有十足把握——就算你自爆又如何？到時候魔氣全被陣法靈力衝蕩，根本傷不到她！
兩股力量對沖之際，沈雀薇能感受到靈力和魔氣此消彼長，全然是課堂上感受不到的體驗。她在心中默默倒數，三、二、一……糟糕，忘記魔獸自爆時滿天亂飛的血肉魔氣了。
傷是傷不到她，可是魔獸的血液和殘肢所帶的魔氣腥臭難聞不說，還有可能損傷法衣，忘了這茬，可是再佈防御法陣已經來不及了。
電光火石間，沈雀薇被一把拽入謝持光懷中，對方懷抱帶著清淡的香氣，她埋首在對方懷中，巨大的防禦結界張開，將所有的腥臭魔氣擋在外面，她聽到謝持光道：“阿雀，表現不錯，十全九美。”
啊，他知道。沈雀薇想：他肯定知道我忘記佈防御法陣，也看出我想佈陣卻沒有來及。
沉默一會，沈雀薇道：“那有持光哥哥在，就是十全十美了。”
“哥哥，為了報答你救我免於被血肉淋滿頭，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聽你解釋一下，為何要裝作一個陌生師姐來騙我。”
她拽著人衣襟，抬頭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