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桃源
謝持光微微一愣, 先攬著人的腰將沈雀薇帶離那個血腥氣極重的地方,站在營地中,月色皎潔, 灑落在二人面頰,沈雀薇聽到謝持光沉吟許久, 先是說:“對不起, 阿雀。”
然後,謝持光看著她眼睛道:“如果我說一見鍾情, 所以所以情不自禁做了傻事,阿雀願不願意體諒呢?”
沈雀薇疑惑問:“怎麼會……那時候我被寒冰法陣凍了幾個時辰,哆哆嗦嗦形容狼狽,謝持光,你是不是故意哄我?”
謝持光道:“絕無一字欺瞞。”
沈雀薇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是這樣的理由, 她之前也考慮過這件事:是當時謝持光有任務在身, 或者其他隱情?但是始終沒想到謝持光會說出這樣一個答案。
她不自覺拽著謝持光袖子, “我不信我不信。”
謝持光本覺得害羞, 但是沒料到沈雀薇這個反應,反而較真起來, 偏要和她剖白心跡:“當時阿雀形容狼狽不假,但是更加可愛,著急可愛,焦灼可愛, 就連望著陣法沒有辦法的表情都可愛。還需要甚麼別的理由?”
沈雀薇大聲喊“停”, 紅著臉盯他半天,憋出一句:“好了, 你不要說話。我不聽。”
說完自己灰溜溜鑽到帳篷裡,帳篷被褥都是謝持光的東西, 染著輕輕漫漫的香氣,全然是謝持光身上熟悉的淡香,這下就不得不想到那個人了。
她自認為沒有甚麼出眾之處,卻全然不知自己一個狼狽剪影已經讓那個天才目眩神迷,就此一見傾心。
謝持光說:“在,謹聽阿雀吩咐。”
要知道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麥苗應該綠油油茁壯成長,怎麼會是這種姿態?
沈雀薇牽著謝持光的手,探頭看了看,皺眉道:“不對勁,怎麼那麼安靜?”
村中阡陌交通,按理說會有雞犬相聞,但是今天卻安靜得很,就連麥田裡都顯得荒蕪,農作物有點發黃,很沒有生機的樣子。
就在這時,沈雀薇心覺不好,側身一閃,隨手一個法訣,防護結界迅速張開,擋住從門內側邊閃射出來的利箭。
沈雀薇道:“當然不是。”
當然,說不緊張,但到了桃源村,沈雀薇才發現自己還是有一些忐忑的。
謝持光跟在她身後,他畢竟久經歷練,邁進山村的那一刻,內心已經微妙地繃起一根弦。
她主動走進村莊,想要找個人問一問,結果敲了三四戶的門都是關著的,她有些著急,想了想,直奔桃源村宗祠而去——
她站在村口,山村雖然位於兩個國家交界處,但因為在高山上,隔絕世外,並不需要徵收賦稅,加上村民生性淳樸,宗族內互相照料,貧苦卻又可以養活家庭,鄰里感情也不錯。
“謝師兄!”
她畢竟與這些人沒有太緊密的聯絡,當年父母捨身相護,桃源村感念恩情,替她尋親,雖然盡了全力,但窘迫於貧困環境,客觀說並不能提供太好的條件。
兩人稍作法術,不過片刻就到了山村祠堂前,祠堂大門緊閉,沈雀薇上前敲了敲門,並沒有人開門。
沈雀薇惦念童年情誼,並不想徹底斷了聯絡,但是玄天與桃源,本就是天上人間,天差地別,終究不是一路人,說是書信,但是山村野夫並不識字,其實傳送都是靠一些傳音石,村民們對這種神物戰戰兢兢,既從不提要求,也從不回信。
謝持光笑意盈盈看她,沈雀薇已經習慣了謝持光這般從不在外人面前顯現的溫柔模樣,她緊接著意識到謝持光是在故意逗她。
這裡是桃源村最莊重的地方,一般有了大事大家都會聚在這裡。
不對勁。他想。
還沒來得及分析,本能已經給出答案,就連掛在腰間的含光都開始輕顫。
於是沈雀薇又說不出話了。
他抬手按住含光,緊緊跟在沈雀薇後面,已經是戒備的姿態。
她心思單純,最初沒有聽出謝持光的逗弄,反而以為對方是在真心實意擔憂,淡定道:“師兄,不要擔心我,我一點都沒有緊張。我和他們也會用傳音石傳訊,即便很久不見也不會陌生。”
這似乎是很難想象的事,可是感情需要講甚麼道理?
第二天看到謝持光,沈雀薇還忍不住瞪他,謝持光知道她在耍小脾氣,反而故意去招惹她:“阿雀,怎麼一直看哥哥?就要到桃源村了,難道是近鄉情怯,想讓哥哥安慰?”
這些利箭過於簡陋,撞到沈雀薇結界上面的時候甚至沒能給結界留下淺淺的印子就全數折斷了。
沈雀薇覺得疑惑,這兒地處偏遠,基本不會需要甚麼武器,最多就是打獵和預防山上的猛獸,但何至於都躲在祠堂裡?
沈雀薇揚聲道:“張伯,是我,阿雀。”
張伯是桃源村村長,當年正是他讓村裡幾個青壯年漢子走出桃源村去替沈雀薇尋親,自然認得沈雀薇。
聽到沈雀薇熟悉的聲音後,宗祠大門很快被開啟了,拄著柺杖的老人看到沈雀薇後不禁老淚縱橫道:“恩人,您來了、您來了!太好了!”
沈雀薇先扶住老人,然後跟謝持光對視一眼,跟張伯走進祠堂。 走進去後才發現,宗祠裡密密麻麻擠著許多人,張伯顫巍巍道:“桃源村所有人,都在這裡了。”
他娓娓敘來,原來自從三月前,桃源村便莫名其妙只可進不能出,而且經常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一開始只是上山打獵撿柴的獵戶,他們組織了人手,捕殺到幾隻低階魔獸,本以為慘劇可以就此結束。
但是,後來就連是在田裡耕作的人也會無故消失,最後發展到有時候正在家裡,夜晚一過,一家人已經杳無蹤跡。
他們想要聯絡沈雀薇和玄天,但是那麼多年從不敢去回信,竟也不會用傳音石,釀成這種不可挽回的慘劇
沈雀薇剛聽完,心中就浮現一個猜測,她心情凝重地問謝持光:“師兄,是不是高階魔獸?”
她一句話頓時讓周圍村民驚慌失措。
“怎麼可能有高階魔獸呢?”
“對啊,當年恩人已經幫我們封印了高階魔獸,怎麼可能又冒出來!”
聽他們激動的交談,沈雀薇手指突然燙了一下,她摸了摸手指,那股灼痛感恍惚錯覺一樣消失不見。
她心裡有甚麼念頭一閃而過,但很快又被悲的村民們吸引。
這群村民並不應該知道高階魔獸和低階魔獸的區別,但是十幾年前那場慘劇,足以讓每一個倖存的人刻骨銘心。
低階魔獸與猛虎餓狼無異,人力就可以捕殺,但是高階魔獸殺傷力無異於高階修士,甚至一隻高階魔獸有時候勝過許多高階修士,當年沈雀薇父母遇到的便是此類。
“肯定是高階魔獸,除了高階魔獸還會有甚麼東西那麼可怕?!”大家激動地嚷嚷。
“安靜!”張伯使勁喊道。
他渾濁的雙眼泛起淚花,對沈雀薇道:“恩人,您也看到了,當年仙門已經幫我們封印了那隻可怕的高階魔獸,說桃源村自此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類似的困擾。我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哇!”
謝持光一直在聽,他做過整理宗門卷宗的任務,又是重點負責沈雀薇父母相關卷宗,無論從宗門還是沈雀薇父母來說,桃源村封印高階魔獸都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更何況近年來,玄關一直有相關的任務秘而不宣。
但謝持光是何許人也,他不僅是宗門鎮派大能玄通劍尊親傳弟子,掌門嫡親師弟,又是謝家下一任家主,自己如此天賦異稟,很多事都繞不過他。
當年,普普通通的偏遠之地桃源村突現高階魔獸,實在是離奇至極,許多人都印象深刻
謝持光道:“不必害怕。”
他安置好沈雀薇,教人和桃源村村民一同呆在祠堂,儘管沈雀薇手腕上套著浸青山,他還是放心不下,給人佈置了幾個高階防禦法陣,自己提著含光,出了祠堂。
沈雀薇安撫村民情緒,道:“這是我們師門謝師兄,天榜第一,修為高深,一定可以替大家解決問題。”
她掃視四周輕輕啜泣的村民,不禁心中生出憂愁和可憐。
到底怎麼回事?
當年的事她親身經歷,又聽李斷水講過許多遍,確信當時宗門處理得萬無一失。怎麼高階魔獸一直會在這裡出現呢?
“嘶——”她猛地一縮手,被燙了一下,回神看,手上的戒指正隱隱發燙。
這枚戒指不是一般法器,是當時謝持光贏得天榜第一後的獎品。
天榜是當年除魔蕩清大會中洛河石書化身,上有天道神念,不受各大宗派支配,只有獲得天榜大比第一,才可以擁有一塊天榜碎片——
上面附著天道靈力,攜帶者自受天道眷顧,但是這東西卻有時限,天榜大比三年一次,每次分發的天榜碎片附著的浩蕩清氣堪堪可留存三年。
世人只知道天榜有此功效,卻還不知天榜還有其他功效:識魔誅魔。
誅魔蕩清大會已經過去那麼久,現在不僅魔獸被封印,魔修也被趕去了珈藍境,這個作用便隨著時光流逝漸漸為人遺忘。
怎麼這時候天榜碎片化成的戒指會有所感應呢?還有,剛剛它是不是就有所感應?
這次不能錯過。
沈雀薇大腦飛速運轉,當機立斷,將所有的高階法陣啟用,急而快道:“張伯,我有要緊事,這些法陣遠比我強大,可以好好保護你們。你們先呆在這。”
她說完就推門出去,邊朝戒指感應之地奔去邊給謝持光發訊息:“持光哥哥,快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