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幼稚
“但是我與養母約好了日子, 不想失信於她。”沈雀薇道:“或許,有沒有既能先去桃源村,又能途徑一些繁華城市的兩全法子。”
她眼睛亮晶晶看著謝持光。
謝持光微微笑:“我有辦法。不過, 需要費些時間才能到丹陽長老隱居之處。”
沈雀薇道:“哥哥,阿爹和我說了, 送東西是其次, 自己散心長見識才是主要,你要是有辦法, 那我就開心啦!”
謝持光點頭,兩人一時無言。
許久後,謝持光道:“要不要以後都叫持光哥哥?”
沈雀薇道:“不可以,謝師兄!”
靈舟漸行漸遠,期間路過繁華的人間城市, 沈雀薇二人停下靈舟, 遊覽過去。
人間煙火氣正濃, 沈雀薇沒怎麼來過人間, 看甚麼都熱鬧,緊張激動, 又有點怯生,所以一會兒衝在前面,一會兒又慢悠悠回到謝持光身邊。
慢慢的,兩人便保持著一尺的距離, 再不擴大了。
沈雀薇道:“竟有此家學淵源?”
偶然路過一個脂粉攤子, 上面的東西雖然粗糙,但是樸拙可愛, 尤其是白色陶泥捏的擺件,猛然一看很有些味道, 沈雀薇對養花弄草很有興趣,停下來細細看,“持光哥哥,你說哪個好看?”
老闆看出她的窘迫,表情也變得不好看:“您還……要嗎?”
沈雀薇再怎麼不瞭解,還是知道龍鳳呈祥紋是甚麼意思的,看到後臉“騰”地紅了,她說:“這個並不適合,還有沒有別的?”
嘴上說著,又拿出幾個圓滾滾的小陶罐,說道:“這幾個雙魚紋、蝙蝠紋的,最適合二位。”
老闆拿出另一個龍鳳紋的陶盤,裝到一起道:“這個是送給您的。”
謝持光停下來仔細看。
沈雀薇顧著細看那幾個陶罐,沒聽出話裡其他的意思,只覺得怪可愛的,滿意道:“那這幾個我都要了。”
“還有沒有小一些的,圓圓的?”她比劃道。
沈雀薇慢慢挑選,盯著卷草紋的那支細白長頸瓶想:“雖然粗糙了些,但若是橫斜梅花,一定別有味道。”
老闆高興極了,把那幾個給他們仔仔細細包好,沈雀薇卻突然意識到甚麼,尷尬地停住了摸靈石的手:她忘帶銀子了。
老闆道:“您給的太多了。”
老闆為難道:“二位關係親密,買的又都是新婚用的擺件,這件其實是最適合的。”
攤位的老闆非常熱情推銷著自己的陶器,“祖傳的手藝,以前在王城裡,給貴人塑些玩意兒,可不一般哪!”
謝持光欺身上前,掏出銀兩給老闆。
她繼續看,想再挑幾個小一點的組成一組,擺在自己妝臺上。
二人皆遮掩容貌,外貌平平無奇,但是氣度不凡,尤其是謝持光行事高調,本就不太注意這些,只是配合沈雀薇的趣味,只對外表做了更改,依舊穿著華貴逼人,一看就很闊綽。
老闆看她對著那支卷草紋的花瓶凝神細看,心知她相中了,忙歡喜地接連應聲:“有有有!”
他眼珠一轉,打量負手而立的謝持光一眼,目光又落在沈雀薇身上,將幾個潔白的陶器推到兩人面前,“您二位,看這幾個。”
老闆:“您看,這那裡是普通的花紋,都是有講究的,這個、這個……”
謝持光看著她認真比劃的模樣,目光都柔和三分。
沈雀薇震驚得瞪大雙眼,不知道怎麼解釋,呆呆地接過老闆遞過來的陶器,眼都不敢抬,心想:尷尬死了,尷尬死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偏偏謝持光慢悠悠跟在沈雀薇身邊,清冷的聲音帶著笑意:“阿雀,能不能分我一半。剛剛哥哥出了錢,只分一半好不好?”
沈雀薇抱著陶器,惡狠狠瞪他:“不給!”
說著,臉頰一片紅。
謝持光非常自然道:“妄然要阿雀喜歡的東西,是哥哥錯了。”
沈雀薇繼續瞪他。
最後一股腦塞給謝持光,“你拿著。”
那架勢活像涼冰冰的陶器燙手似的,謝持光反應靈敏,穩穩接過,也不放在納戒,就拎在手裡。沈雀薇的心思實在是很好猜,眼神溜溜達達,最後總會回到他手上的陶器上邊。
沈雀薇不說,謝持光就裝不知道。
過了一刻鐘,沈雀薇悶聲道:“你收起來。”
謝持光:“把甚麼收起來?”
沈雀薇:“是不是故意的,謝持光?”
謝持光默默把陶器收到納戒,然後牽她的手,被沈雀薇躲開了,少女一本正經,唸唸有詞:“你是甚麼身份,我是甚麼身份?”
謝持光道:“我不知道,請阿雀不吝賜教。”
沈雀薇指指自己,“師妹”,指指謝持光,“師兄”,然後道:“師兄,你為甚麼要牽師妹的手,這是君子所為嗎?”
謝持光道:“那阿雀能不能可憐一下謝師兄,做他的心上人。”
沈雀薇道:“那要看師兄表現了。” 少女昂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她性子純澈,撒謊絕對做不來,日常舉動也絕少做作,不僅一做些違心的事情就會臉紅,眼睛裡更是藏不住此時此刻想法。
謝持光看到她的目光有些怔神:那明明是春水一樣的眼神。
他情不自禁俯身,但是最終也只是幫少女把鬢邊的碎髮捋到而後,嘆息一樣的聲調:“乖乖,都是我的錯,好不好?”
沈雀薇:“……”
她小聲說:“我沒有說你錯呀。”
謝持光只笑,並不說話:可是,看到眼前人就不由得心底泛起憐惜,情不自禁認錯,哪怕自己並不知道犯了甚麼錯。
可是又有甚麼關係呢?
二人邊聊天邊慢悠悠往前走,但是並不枯燥無味,謝持光手裡滿滿的,都是沈雀薇看中的小物件。
兩個人的氣氛無比融洽。就連沈雀薇都有些納悶,明明在靈舟上那會兒還有些不自在的,怎麼這會兒和謝師兄相處如此自然?好像本就該是這樣似的。
但不得不承認,這種自然而然,兩個人之間親密無間的感覺,很好。和朋友、和親人,都不一樣,那是溫馨如暖陽,但此刻和這個男子在一起時,卻恍惚春日恍惚後,日落西山月上梢頭,暗香浮動,總給她朦朧湧動的情意。
“師兄,我累了。”她道:“我想吃東西。”
謝持光道:“好,吃過東西帶你去看拍賣會。”
他領她去酒樓,開了雅間,點了沈雀薇愛吃的飯菜,然後細細跟她說注意事項。
宗門常有任務與拍賣會相關——中洲四境,門派林立,除了這些大宗門外,還有許多世家大族,以及隱世的散修,修真界雖然不如千年前天材地寶眾多,但是仍然有許多奇珍異寶,分別掌握在不同勢力手中,其中尤屬散修,行蹤莫測,偏偏修為高深。
所以經常會遇到這種情況,某某大能於某某道途名滿天下,但是人家隱姓埋名,想找也找不到。
李斷水的好友丹陽,便是這個型別,他煉丹非常厲害,但不知道為甚麼,幾十年前突然消失在眾人視野,也不再與自己的宗門親友聯絡,李斷水也是偶然任務時,才發現他的蹤跡。
丹陽此人脾氣極怪,哪怕被朋友找到,也不跟李斷水靈珠聯絡,二人偶爾會有書信往來。李斷水經常感慨萬分:“也沒見其他丹修突然性情大變至此程度,不知道他遇到了些甚麼。”
但是丹陽長老本就是散修出身,哪怕後面加入自己的宗門,性格也很孤僻,朋友不多,倒也沒有幾個人去特意關注他。
這些隱姓埋名的大能們雖然厲害,但也不是完全斷絕和外界的聯絡,就像丹修需要買靈植仙草等原料、賣丹藥謀生……所以他們大多會選擇中間機構,比如一些宗門開設的拍賣會交易。
當然,這些拍賣會也和各大宗門保持著聯絡,有的甚至就是宗門開設,所以,當有了某某宗門需要的東西時,就會通知宗門,仙門會派發任務,讓自己的弟子來拍賣。
謝家作為千載世家,其先祖又是顯要的身份,得道後依依然沒有改變奢貴的作風,又因為自帶龍氣,所以很得人間氣運,所以除了在仙門中的秘境靈脈,人間很多拍賣場、傳送法陣,也都是謝家開設。
江縱山年少時剛剛入道,他入的是江家一脈相承的商道,雖然兼修劍,但歸根到底,也只是觸類旁通以劍證商,反正剛入道時,江師兄總愛哭窮,還經常俗氣得很,往往跟謝持光勾肩搭背時會感慨:
“其實我就是圖你的錢和靈石啦。謝小爺,你儘管拼搏,做任務儘管拼命吧,死了我會替你管賬的。”
有時候江縱山想起來年少時的那些事往往會感慨:“有時候我也挺欠的,不怪謝持光不搭理我。”
雖然江縱山說是那麼說,但知道實情的人都知道,江師兄才是最富的,所以他開此類玩笑大家往往心照不宣,一笑而過。
但能讓江縱山那麼感慨,足以見得謝家底蘊之深厚,就以這座拍賣場而言,雖在凡間,但地磚全部是用下階靈石鋪就,雕樑畫棟,懸金描銀,走進去就自覺富貴之感,而且建築風格雖然繁盛,但並不浮豔。
沈雀薇並不知道這是謝家的拍賣場,猛拽謝持光袖子:“哥哥,你看你看,那裡居然鑲了銀靈寶,我們走的時候挖下來哈哈哈哈。”
她逗謝持光:“哥哥那麼厲害,我們一定不會被發現的!”
謝持光道:“好。”
他牽著沈雀薇的手,沈雀薇乖乖被他牽著,二人來到前臺時,並沒有卸去偽裝,謝持光也懶得露出陣容,執起沈雀薇的手腕。
沈雀薇:“?”
她眼睜睜看著剛才還倨傲無比的管事臉色一變——
這家拍賣場排場極大,這名管事周身氣場內斂,靈力遊走舒暢自然,顯然是個修為不俗的修士。
或許是因為實力,也或者是自古高人自帶的倨傲,一開始看到他們二人時,管事的表情並不和藹,但是,隨著謝持光的動作,態度卻直接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他彎著腰對他們道:“請隨老奴這邊來。”
等進了雅間,謝持光才向沈雀薇解釋:“此處乃是謝傢俬有拍賣場,所有拍賣場人員全是謝家僕從。不過,剛剛那名管事名為貪兗,並不是真人,而是謝家千年前救過的靈獸化身,當時它渡劫,謝氏先祖不知情,誤入渡劫範圍,救下重傷的它,雖然它成功渡劫,卻欠了謝家生殺大果,於是自求報恩償還,抽骨割肉,自塑靈身,留給謝家廕庇謝氏後人。”
他伸手點了點沈雀薇手上的浸青山道:“此乃我母親信物,也是謝氏權柄象徵之一。”
他笑一笑道:“阿雀,如果想挖銀靈寶,哥哥自然可以幫你,但卻不必偷偷拿。”
沈雀薇:“……”
她只知道浸青山重要,但是心裡沒有實感,眼下不由得驚歎,撫摸手腕玉鐲,心想一定要保護好它,雖然這上面有無數防禦法陣,比十個她都抗造……
咳咳,不知道該不該說,謝師兄這會兒,真的有點像開屏的孔雀。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眼睛亮晶晶道:“原來這兒是謝哥哥家的地方。那我可要抱進大腿,以後吃穿不愁。”
謝持光心滿意足哼道:“自該如此。”
沈雀薇偷偷笑,心想他好幼稚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