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相伴
到最後還是答應了謝持光。
此事說來離經叛道, 誰也不知道天榜第一在獲勝的第三天就隨自己的心上人一起離開山門，二人誰也沒告訴，倒是沈雀薇有些擔心, 問：：“師兄，你這樣離開真的沒事嗎？”
慶典這兩天結束大半, 接下來是一些熱鬧有趣的活動, 比如相看道侶的春宴，還有各派修士交流論道, 但是沈雀薇不太想留在這裡。
天榜大比決賽當日她太過引人注目，現在遇到誰都要與她聊幾句，沈雀薇不擅長應付這些，外出做任務既是散心，也是躲清靜, 兩相比較, 沈雀薇就想趕快出去。
但是謝持光卻與她不同, 他蟬聯魁首, 正是萬眾矚目的時候，靈網上開了無數的帖子, 他與荒雪原比試當日的影像在靈網鋪天蓋地，此外“朝聞夕聽”今年也發了好多有趣的話本子。
那名之前寫謝持光和明凰話本子的師姐觀摩完這屆天榜大比後頓悟，終於升到了天段上階——
她跟自己好友說：“我只會寫嬉笑怒罵，做不來正經文章, 煙火氣息、俗人奇事, 才是我為文之道，何必強作正經文章, 大俗即大雅，我不認同謝師兄之前指教了。”
破而後立, 說完就去挑戰了升階的試煉境，挑戰勝利後轉頭投入到創作中，這回師姐機智地隱姓埋名，沒有透露自己寫的是甚麼，但是不久後“朝聞夕聽”倒是推出了一系列的話本子，皆是天榜有名修士的愛恨情仇，情感糾葛狗血酸爽，讀之慾罷不能，銷量極佳。
此時不提，但是按照常理，謝持光應該留在宗門內接受那些榮耀。
謝持光道：“我已經稟告過掌門。”
作為“師兄”而言，他這個決定完全是為“師妹”考慮，現在他們在出任務，沈雀薇心裡有數，並不會甚麼事都要權力，這種事還是聽謝師兄的比較好，她一早就那麼想。
他們漸漸遠離仙門地界，仙氣飄渺的雲霧漸漸淡了，磅礴靈秀的起伏山脈也慢慢遠去，遠處已經能隱約看到凡人村落。
嗯，其實這與她想的不一樣。
謝持光正在翻閱一卷書，聞言解釋道：“靈珠給出方向距離最近，但是線路多是崎嶇山路與荒無人煙處，雖然可以鍛體，卻絕少趣味，況且你第一次下山，而這裡……”
他說得平常，好像只是推了一個小任務那樣簡單，“多年來為性情所困，總忍不住爭先，榮光責任，皆是我所求，自覺不能捨棄，但事怕比較，跟阿雀比起來便不值一提。”
沈雀薇輕舒一口氣，左右看看自己，覺得很奇妙。
沈雀薇掏出靈珠，手掐靈訣，隨著靈力的注入，靈珠亮起，漸漸為他們指引方向，她驚詫道：“謝……師兄，方向偏了！”
按理說，有謝持光此等修為的人在，她沒必要如此，但如此細微末節，謝持光很願意隨她一起，哪怕他一向愛顏面，但是陪著心上人頑鬧，居然頗得趣味。
“那我們到了凡人界就做這樣打扮。”沈雀薇開心道。
謝持光回答：“可以。”
二人風度舉止太過出眾，沈雀薇擔心惹麻煩，提議做了遮掩形貌的法術。
沈雀薇剛剛升到玄段，還沒體會過自由自在行走在人間的滋味，山下的景色風光和玄天絕不相同，但就論熱鬧程度，是玄天絕對趕不上的。
謝持光出任務，往往是定心石，一起乘坐靈舟，總會自選風帆，倚靠其上，亦或者自己獨處拭劍，哪怕和江縱山此類好友一起，也不會太多言辭。但是這次卻不言不語，緊緊相隨，顯得有種寡言的可靠與溫柔。
沈雀薇在靈舟上照鏡子：“師兄，這樣可以嗎？”
此刻兩人看起來還是青春模樣，但是樣貌普通，周身氣度也有了很大變化，尤其是謝持光，更顯得平凡無奇，沈雀薇五官保留三分，略顯嬌俏甜美。
他心知沈雀薇靦腆，自覺保持些界限，怕教人厭煩。
沈雀薇眨眨眼睛，又照鏡子，發現激動間，一縷髮絲被勾散了，忙轉過身整理好——哎呀，沈雀薇在心中感慨：這有甚麼好轉身的，又不是甚麼大事！
她故作無事，紅著臉，雙手撐在靈舟邊緣，看著遠處的景色。
說完後，謝持光就矜持退開距離，沈雀薇“唔”了一聲，餘光偷偷瞄他，發現謝持光表情沉靜，非常自然。
謝持光點點頭，然後先將兩人變回原貌，他指一指沈雀薇臉頰一側，“這裡。”
他站起身，給沈雀薇指，所指之處是一個邊陲小國和王朝交界處，說道：“此處戰事頻繁，從這兒過難免要廢些波折。”
在沈雀薇原本設想裡，兩個人已經說開，謝持光本就是攻擊性很強的性格，一定會更加拉近距離，但是，她沒想到，謝持光並沒有那麼做。
她是個慢性子，這樣顯然更讓她舒服。方才些許的忐忑和羞澀也在相處中消散了許多，她歪頭看著靈幕，喊：“師兄，你看這裡，這個地方在凡間位置如何？”
她指的地方正是李斷水好友，丹陽長老隱居之地。 說來也巧，丹陽長老和沈雀薇要去的桃源村相隔不遠，只是如謝持光所說，隔著交戰兩國。
謝持光湊上前看，他依舊穿著白袍，但是頗為疏散，沒有往日一絲不苟的模樣，眼睫毛很長，彎腰俯身，細細看了看，說道：“這兒是個隱居的好地方。這位前輩需要前往仙門取靈草，又不願意被其他仙門修士發現，你看這裡，天塹攔道，猿猱愁攀，尋常人不得靠近。”
沈雀薇順著他手指點過的地方看，靈幕悄然變化，呈現出那處的景色，果不其然，懸崖峭壁、險峰連天。
最奇妙處就是，再往西幾百里居然是富饒肥沃的良田和繁華的城市，往東幾百裡同樣如此，看來是天然形成的險要地勢隔絕了兩塊富饒之地的往來。
“這兒曾有高階魔獸出沒，葉家負責管轄此處，曾設定小型的單向傳送陣，雖然現在葉家將它棄之不用，但是並沒有損壞，倒是方便了這位前輩來往於仙門之中，購置仙植靈草。”
他解釋得很仔細，沒有甚麼不耐煩的地方，聲音好聽，如清泉石上流，沈雀薇聽得凝神，點頭道：“謝謝師兄。”
她暗想：這是做過多少任務，又是多麼細緻，才能記住那麼多資訊？
沈雀薇有點崇拜，有點心嚮往之的衝動，“師兄真厲害。”
她這句話純粹是出自真心，做任務與日常相處絕不雷同，沈雀薇是第一次外出做任務，很多事情並不清楚，未出宗門前覺得任務非常簡單，憑藉一腔熱情興致勃勃出了宗門，但是坐在靈舟上，漸漸遠離玄天，才覺得心裡有點沒著落，這時候，謝持光在她身邊很能給她安全感。
說出這句話後心裡又鬆口氣，忍不住湊近些謝持光。
謝持光本已經拉開足夠禮貌的距離，見她靠近，心中欣悅，並不刻意提醒，說道：“阿雀，我可不是誰都這樣耐心細緻的。”
“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不需小心翼翼。”
他做慣了冷漠的表情，此刻笑吟吟的居然也不顯得突兀，直到此刻，沈雀薇才猛然發現一件事：謝師兄好像從未在她面前冷臉過。
沈雀薇不知道說甚麼好，揪了揪衣袖，想喊“謝持光”，又覺得應該喊“謝師兄”，糾結得很。
很久很久以前，在沈雀薇剛剛春心萌動的時候，或者說，對謝師兄生出崇拜乃至於好感的時候，也不由自主想過，謝師兄喜歡的人會是甚麼型別，也想過謝師兄喜歡上別人時會是甚麼樣子。
哪怕後來被謝師兄狠批一頓，也絲毫沒有折損謝師兄在她心中的優秀程度，甚至顯得更加遙不可及起來：面對這樣遙不可及的物件，似乎只能當偶像，而不能奢想與他在一起，自然就歇了心思。
但是，從始至終，她都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子。
謝師兄確實有資本說這句話，“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她清清嗓子，小聲應了句“好”。
當時鬼使神差答應謝持光陪同的要求，但是一起領了任務以後，獨處會害羞，還總會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出優秀的樣子，所以，當遇到困難，比如不知道怎麼檢視靈幕的指引、不知道怎麼規劃線路去自己待過的山村，都有些不好意思開口詢問。
偏偏謝師兄與她十足默契，預先說：“我身為師兄，指導你本就是責任，如果阿雀不介意，就告訴我任務內容。”
沈雀薇當然不介意，中洲地域遼闊，玄天有個約定俗成的慣例，初次出任務的玄段弟子都會報高階的師兄師姐的大腿，跟他們做幾次任務，等熟悉流程以後差不多便玄段中階或者玄段高階了，足以應付大多數意外情況，然後才會自己出任務。
但是沈雀薇並不知道這個事，這時候就難免覺得自己有點點丟人，很不好意思的站在旁邊。幸好謝持光做足師兄的姿態，足以讓她依賴，不然，再像在宗門時那樣逗她，沈雀薇覺得自己一定會很不自在。
這時候聽到謝持光這句話，頓時心安大半，又湊近幾步，“我的規劃是先去我呆過的村子看望養母，然後再去將藥方送給丹陽修士。”
謝持光看著她，說道：“我們可以先把藥方送過去，然後再去看望你養母。到時候可以直接用丹陽長老住處附近的那個單向傳送陣，在山村附近城池有一個小的傳送陣——你看，將靈力輸入靈幕，然後看到這些藍色光點沒？”
“這便是中洲傳送陣的分佈，而雙重光暈者，則是我們玄天的傳送陣。有些傳送陣早已廢棄，亦或者屬於世家大族，不一定可以使用，所以選擇玄天的傳送陣最為保險。”
沈雀薇認真傾聽，說道：“我記下了。”
謝持光道：“阿雀很認真，下次任務便可以清清楚楚。”
沈雀薇沉默一小會，禮貌加上微微的感動，小聲說：“多謝……”叫師兄好呢，還是叫謝持光好呢？
他可是親口說過，覺得“師兄”生疏，可是直呼姓名，於沈雀薇而言卻不合適。
她在內心糾結反覆許久，終於輕輕吐出那個稱呼：“多謝持光哥哥誇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