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追求
謝持光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遍會場, 起初，歡呼的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說了甚麼，過了一會後, 才意識到是甚麼意思。
最初，有人發出起鬨的噓聲, 緊接著, 大家都興奮起來，看熱鬧不嫌事大, 鼓掌聲、叫好聲不絕於耳，還有好多人叫著他倆的名字，原本在高高觀景臺上的幾名大能都有些微微錯愕，看到會場中眾人的反應，都不由得露出無奈但會心的笑容。
頗帶著調侃道：“春風得意馬蹄疾, 最得意處居然還有姑娘給送花, 未免太暢快了。”
無論周圍的聲音如何, 沈雀薇定了定神, 她本以為自己會很緊張，但是心裡居然奇異的平靜。
沈雀薇站起來後, 周圍的修士都在看她，緊接著，像是一種群體效應似的，大家都把視線投向這兒, 會場慢慢靜了, 大家都在靜靜張望那名少女抱著灼灼桃花，表情如常向臺上走去。
謝持光在看她。
眼神中帶著不自知的溫柔, 他還拿著含光劍，表面看著冷靜自持, 只有握劍右手上隱隱浮現的青筋能看出他此刻的激動和忐忑。
沈雀薇今日穿著白色的裙裝，從高臺望去，正好與謝持光一對壁人。
只是接下來事情的發展卻出乎所有人預料。
少女把懷裡抱著的兩三枝桃花送給謝持光，謝持光極為珍重地接過，開口道：“阿雀，我還是想問，你真的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接下來，沈雀薇對於天榜大比的各類儀式甚至記憶模糊，好像就停在了那個時刻。
“謝持光師兄在說甚麼？”
有人喃喃：“乾坤宮那群人還真不是江湖騙子……”
“你說甚麼？”
她心裡某個角度的忐忑驀然鬆弛了。
“甚麼叫‘你不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她仔仔細細看著謝持光，這是她第一次那麼認真而仔細地看著“謝持光師兄”，以往是沒有這種機會的，並不是說不可以見到他，而是……並不可以這樣沒有隔閡地，僅僅是作為一雙男女對視。
她的眼睛像春水一樣澄澈，謝持光一時間竟不由得愣了——
如此，抱著桃花，烏髮白衣，氣度徐引，哪怕衣袍上還沾著血跡都不能減損他的氣度和光輝。
謝持光點頭道：“好，我知道了。”
“原來是謝師兄追求師妹，天哪，哈哈哈哈，這算怎麼回事，明明是天榜第一，但是怎麼那麼可憐哈哈哈哈”
高臺上的聲音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就連坐在最後一排的修士都聽得清清楚楚，沈雀薇展顏一笑道：“那我等你。”
許多話並不需要在人前說。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時，沈雀薇道：“謝師兄，我拒絕你，你打算怎麼辦呢？”
她的聲音甚至聽起來有點冷澀。
他道：“還能怎麼辦？繼續追求阿雀。”說完，將含光收進納戒，表情沒有甚麼變化。
此言一出，眾人都不由得陷入疑惑：
“天哪天哪，小聲點，到底甚麼情況？”
眾人聽到少女開口道：“師兄，我們早就說好，今日贈花，只為照夜師姐，卻不是為你。”
“還有這回事？救命……”
“你忘了嗎？之前，上一屆天榜大比，趙荷露師姐把楊仲師兄一鞭子抽下臺，事後乾坤宮的卦修就說天榜大比不適合告白，和姻緣對沖。”
直到第二天，開啟靈珠，還是盧江月的一堆訊息——
“沈雀薇，你昨天好酷啊！”
“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太激動了，啊啊啊，你是不是也沒有睡覺，你快陪我聊一聊，我太激動了！”
事實上，沈雀薇昨天回家，還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進入了夢鄉。開啟玄天靈網，一堆熱火朝天的帖子簡而言之分成兩半，一半是在討論謝持光的天榜第一，一半是在討論謝持光被沈雀薇拒絕這件事。
沈雀薇託著腮看，難得感受到一些虛幻的感覺：
這真的是在討論我嗎？但是怎麼感覺不太像呢？
她一條條往下翻訊息，看到了“照夜師姐”發來的訊息：“謝謝阿雀，姐姐很歡喜你送給我的桃花。”
大壞蛋，怎麼還在裝？
沈雀薇聽著溫溫柔柔一句話，突然臉紅了。
啊……她捂住臉，無聲吶喊，然後在床上來回翻滾。
明明都知道是謝持光師兄了，怎麼回事，怎麼還是那麼害羞呢？
都怪謝持光，為甚麼要裝師姐，為甚麼要用女聲說話！
她氣鼓鼓的，又點開下一條：“阿雀，謝持光給你準備了禮物，你要收嗎？”
“就放在了臨淵亭，阿雀不要也無所謂，但是如果不要，謝持光會很傷心。”
他說話的聲音微微有些惆悵，而且用的還是照夜師姐的聲音，沈雀薇聽著就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做到對他心腸硬起來。
之前是氣憤，但是現在聽照夜師姐說話，卻不自禁像朋友又像戀人，好像照夜師姐這個人真的存在似的。
哎呀，本來就存在嘛！照夜師姐就是他呀。沈雀薇心底一個聲音小聲道。
她突然感覺自己心底開出了一片小花，隨風搖曳那種，之前那些“照夜師姐不存在，以後還會遇到那麼好的姐姐嗎”，這種類似的惆悵都煙消雲散了。
原來“照夜姐姐”還是存在的，只不過，並不是“姐姐”。
“姐姐，我現在好睏。”她壞心眼地撒嬌，發過去，然後開始考慮接下來這段時間該做些甚麼，要不接個任務？
對啊，她都已經玄段了，可以接山門外的任務了，也是時候去外邊看看了！山外邊不僅有繁華熱鬧的人間，還有芝麻酥糖和糖葫蘆。
“爹——”她喊：“我想接任務去外邊。”
正好，還可以去她小時候生活的山村看看，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沒有和那裡的人斷掉聯絡，一年間總會寫書信過去，年前李斷水還帶她去看過小時候撫養她的那位村婦。 她養母四五十的年紀，因為高燒神智不太清楚，那麼多年來，沈雀薇也很惦念她，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會準備一些銀兩帶過去，好歹能維持她的生活。
李斷水聽到她不間斷的喊聲，一直不應聲，許久，慢悠悠踱步進來，“怎麼回事阿雀？”
他關心自己女兒，想問一問昨天是怎麼回事，但是生性粗獷，不知道如何問出口。
這時候，沈雀薇的靈珠亮了，是照夜姐姐給她發的訊息：“阿雀怎麼那麼困，好可憐呀，乖乖。”
這有甚麼可憐的？沈雀薇碎碎念。
李斷水清清嗓子，問：“是誰啊？”
沈雀薇道：“是照夜師姐。”
李斷水冷哼一聲道：“爹又不是老古板，和你謝師兄聊天就直說嘛，還照夜師姐。”
沈雀薇猛地站起來，瞪大眼睛道：“爹，我太崇拜你了，你怎麼知道照夜師姐是謝持光？”
李斷水道：“‘持光明如晝，淨心照夜長。’你謝師兄的名字便是出自這裡，之前他母親便說，如果生的是個女孩子，就叫照夜，反之則叫謝持光。”
沈雀薇扼腕嘆息：“哎呀，爹，你不早告訴我！”
她露出苦惱神色——沈雀薇表情總是很生動的，無論是喜怒哀樂，都非常自然且誇張，小表情也很多，有時候就會藏不住自己心思，但是更多時候就會讓人覺得非常可愛，“我被瞞了好久！”
她有選擇地把自己如何跟謝持光相識說了，然後小心翼翼問李斷水，“爹，我知道你喜歡謝師兄。但是這件事真的是他做錯了嘛，我其實跟他不熟，所以我就想，我一定要好好考察一下，如果他是個壞男人，你女兒一輩子就完蛋了。”
她神情很嚴肅，臉繃得緊緊的：“到時候，不僅我會被騙財騙色，說不定我還會偷你的錢給他。”
李斷水被逗得開心，但還是故作嚴肅誇道：“阿雀想得周全。”
“這樣吧，阿雀，爹有個任務，不如你來做。”
說著，李斷水掏出一個任務牌：“爹有個朋友，一直沉迷煉丹，與世無爭，但是他煉丹名氣很大，所以總是有人去求藥，隱居在凡間。你去給他送幾封丹方，正好幫爹問候他。”
沈雀薇道：“好！保證完成任務！”
她興沖沖道：“那我去任務閣把任務接了。”
沈雀薇馬不停蹄跑到任務閣接了任務，然後又去臨淵閣取謝持光留給她的禮物，周圍天段的師兄師姐已經對她很熟悉了，自從進到天段上階教室所在地，大家紛紛喊：
“沈師妹啊！”
“師妹來找謝師兄？”
沈雀薇乖巧地挨個問好：“師姐好，師兄好。”
“啊，不是來找謝持光，我來取他給我的東西。”
周圍師兄師姐都發出善意的鬨笑，“哦——謝師兄給的東西呀。”
沈雀薇莫名有點臉紅，但是心情還是雀躍的，這件事的發展和她想的一點都不一樣，但是意外得還不錯？
臨淵亭早被預設是謝持光的地盤，沈雀薇早就知道這裡的密令，開啟結界後，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亭子中央桌子上的木匣子。
謝師兄還是那樣大手筆，連裝禮物的木匣子都是西境千年淨檀木，上面沒有彩寶，但是用了更名貴的東西，用最高階的秘銀勾畫了玄妙的圖案。
似乎……過於貴重了？這會是甚麼東西？沈雀薇有些疑惑。
她嚥了口吐沫，小心翼翼開啟匣子，頓時呼吸一滯：是一片書籍殘片。
上面隱隱有金色流光，文字詰屈聱牙，玄之又玄，眾妙之門，根本無法解讀，開啟匣子的那瞬間，甚至有龍吟聲響起。
這是天榜大比第一的獎勵，無上的榮耀，洛河石書的碎片。
當年誅魔蕩清大會結束後，洛河石書碎，化作一片片碎片，只有歷屆天榜大一才有資格獲得它的承認。
沈雀薇怔怔看著，她有點不太敢碰這片碎片。
“阿雀。”後面傳來清冷的男聲。
沈雀薇回頭望，看到謝持光抱劍倚在臨淵亭柱子上，他面上帶著笑，“怎麼不看一看呀，阿雀？”
他故意學沈雀薇的尾音。
沈雀薇皺眉：“謝持光，謝師兄，你怎麼能把這個給我呢？”
謝持光走上前，冷肅清豔的五官上是一種桀驁的不在意，“最重要的東西，當然要給最重要的人。”
說完，他取出那片碎片——那片象徵著他所有榮光的獎勵，碎片流光般化作一個金色的戒指，謝持光執起她手，鄭重給她戴上，“嗯，小兔子，好看不好看？”
說著，亮出自己的尾指，“你一個，我一個人。”
“執子之手，成雙成對。”謝持光慢悠悠道。
沈雀薇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
她眼神亂飄，不知道該怎麼回，許久後才道：“剛剛天榜大比結束完，你怎麼會來找我？”
“因為阿雀很困很可憐，我擔心，自然要來。”
“……騙人。”
沈雀薇小聲道：“我要去做任務。”
謝持光從善如流：“那我可不可以跟阿雀一起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