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真心
天榜大比如火如荼, 玄天靈網上也越發熱鬧,自從劍閣荒雪原一劍冰封荒漠後,他的人氣高漲, “朝聞夕聽”不愧是最會掙錢的情報組織,迅速展開了一系列八卦周邊創作, 文娛產品大賣特賣。
當然, 最掙錢的業務永遠不會放在明面上,因為身份優勢, ”朝聞夕聽”的幕後老闆早在劍閣劍子出手的第一場比試就去和天山劍閣聯絡了,迅速談妥了一系列業務,包括但不限於器宗為他們提供靈器、北極劍閣獨有的千葉雪蓮等靈藥仙草如何向中洲售賣……
沈雀薇遇到他的時候,就聽到他正在和嶽回夕師姐討論:“名利名利,有利才有名, 又名才有利。怎麼樣, 這回還是我猜對了吧?”
嶽回夕師姐笑著說:“我們江老闆是不做虧本買賣的。”
江縱山義正言辭:“窮自己無所謂, 可是我要成家了, 怎麼能窮?”
見到沈雀薇,兩人與她打招呼, 嶽回夕溫柔問道:“阿雀早呀,持光怎麼樣了?”
沈雀薇道:“謝師兄沒說甚麼。”
假的,不僅說了,還說了很多, 只不過謝師兄臨到這時候又愛起面子, 欲蓋彌彰,不肯用自己的賬號, 轉而用照夜師姐那個賬號裝可憐。
既然這樣,那些話就不好意思跟江師兄還有嶽師姐講。
嶽回夕聞言, 驚訝地皺眉:“真的麼?這倒是有些奇怪。”
是啊,小組賽,幻景是中洲最大的魔獸之森,他一露面,旋即引起巨大的歡呼,議論崇拜聲一直持續到比賽結束,交口稱讚,這是“差點輸了?”
她看到沈雀薇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心領神會,忍不住打趣:“算了,就算跟你說了,我也不想聽。”
照夜姐姐道:“阿雀好不講道理。不看我的比試,還要跟我生氣,在阿雀心裡,是不是謝持光要比照夜重要很多很多?”
當我沈雀薇是傻子麼?
沈雀薇氣鼓鼓道:“騙人,我今天看你比試,你明明贏得很輕鬆。”
沈雀薇:“你這人怎麼這樣,我要生氣了。”
她作為表姐,心情還很奇妙,畢竟自己表弟從小就像個眼高於頂的冰雕,難道戀愛無師自通開了竅,會說甜言蜜語,也會知冷知熱?
有點想象不出來。
她這段時間和嶽回夕接觸頗多,嶽回夕雖然沒有見過她的面,但是對她非常親近,她起初還有些拘束,嶽回夕笑著說:“你是縱山的師妹,父親與我姨母乃是同門師兄妹,論關係,該叫我姐姐呀。持光那小子從不肯叫我姐姐,你最好多叫我兩聲,滿足我心中企盼。”
嶽回夕笑道:“我對他沒有不放心的,唯有感情一事,覺他無甚天分,現在看好像小看他了。”
沈雀薇囁嚅:“回夕姐姐……”
沈雀薇覺得很奇妙,也喜歡和她相處。
“那阿雀告訴我,謝持光今日比試贏得漂亮嗎?他明天還有比試,阿雀要不要去看?”
想了想,還是回覆師姐:“謝師兄一切都好。”
她明明聽江縱山說,謝持光一戀愛像換了個人似的,整日拿著靈珠不撒手,堪稱魂不守舍,最搞笑的是,從前受了重傷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身上的皮外傷都會乖乖擦傷藥。
沈雀薇不好意思起來,心想都怪謝師兄,用“照夜師姐”說的話實在不像他,說出去恐怕都會讓別人從說她“騙人”——
“而且,阿雀那麼可愛,哪怕沒有這些關係,我也願意待你好。”
哪怕對江縱山,嶽師姐也是溫溫柔柔很有禮節的樣子:“對,我要的就是這個,多謝縱山。”
想到這,沈雀薇有點好奇,轉而問:“姐姐,你為甚麼一開始要躲起來?”
嶽回夕真是溫柔似水的女子,行止有度,言語和行為都溫溫和和的,聽人說話的時候,眼神專注,習慣性地側撐著頭,非常給人尊重之感。
不用謝持光那個賬號,只用照夜姐姐的口吻跟她講些謊話:
“阿雀,今天比試差點輸了。”可惡,用的還是照夜師姐清冷的聲音,發了好多流淚的兔子小像。
糟糕,叫習慣了,理智知道是謝持光師兄,但聽著清冷熟悉的女聲,還是會撒嬌似的叫姐姐。
對面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阿雀騙人,我可沒有一開始就躲起來,你明明看的是謝持光的比試。”
沈雀薇:“……”
又逗她,明明早就知道這倆人是同一個人了,還與她玩這一套。沉默間,對面又發來訊息:“阿雀看了那麼多場謝師兄的比試,他贏得漂不漂亮?阿雀喜歡這樣的男子嗎?”
沈雀薇明明在自己房間 ,還是忍不住一呆,做賊心虛似的看看房門和窗戶,不正面回答,小聲說:“才不喜歡愛騙人的男子。”
說完關死靈珠不回覆了。
但是第二日,還是會去看謝持光的比試:
靈網中觀賽還是沒有太多的真切感,因為靈網無窮大,看臺上的大家都被若有若無隔開恰當的距離,想來到了擂臺比試時,才是真正的氣氛一絕、熱血沸騰。 但僅是此刻,這種高漲的熱情就已經夠讓人激動了,實力就是最好的名片,別管你是玄天弟子還是泣露山修士,只要你見過謝持光的劍,就絕對會拜服傾倒。
他向來是冷漠高傲的,不會理會對手,也不會在意自己被多少人圍觀,但這次大比卻會時不時把視線投到遙遠的彼處,似乎在穿過幻景無聲地詢問:
你在看著我嗎?
那麼多年來,天榜大比的新選手們往往會有一種壓力,就是一朝成名後旁人巨大的關注,當年趙荷露師姐就很崩潰,“當時分到的幻景可是西境鬼沼,鋪天蓋地的鬼藤和泥潭沼澤,人進去不到一炷香就渾身泥巴了,結果給人全程錄下,太崩潰了!”
所以,天榜大比還是不比尋常試煉,尋常試煉,哪有成千上萬人三百六十度圍觀你啊?
但是謝持光從不管這些,江縱山在他第一次天榜大比後笑稱“謝持光啊,他那麼自我,天上天下唯他獨尊的性子,也正常啊。多不正常的事兒放他身上就很正常麼。”
無論是殺人還是漫不經心的擦劍,都有自己的節奏,一不小心就被會帶進去。
以往,玄天的修士都怕他,但也是作為一個嚴厲而高傲的師兄去怕,但直到真正和謝持光成了對手,才知道那種無孔不入的殺氣有多可怕,那種目無下塵的態度有多讓對手氣急敗壞。
偏偏這次,他的注意力好像被分出去一部分,有人很疑惑:
“謝師兄在看甚麼?”
“謝師兄那麼看當然有他的深意!”
“你注意沒,這次天榜大比,謝師兄每次都會往遠處看,而且還是靈網幻景的核心方向處。”
靈網核心處是藉由影刻石轉錄給觀眾看的小型陣法。
沈雀薇會偶爾對上他的視線,每次對上視線,都會心中湧起莫名的悸動:這是他們心知肚明的二人秘密。
他用照夜師姐那個賬號發來溫柔而繾綣的語音,“世間陰陽相生、黑白互證,我總覺得自己是個極膽大的人,少時一直想,只要我手中有劍,無論是天河倒灌還是地崩山摧,我都絕不會膽怯。”
“但直到今日才知道那些怯懦藏在何處,每每想到阿雀,總覺得自己是個膽小鬼,這也怕、那也怕,怕自己不能贏,怕自己贏得不夠漂亮,自己都覺可笑。”
隔了許久,沈雀薇已經握著靈珠,頭一點一點打瞌睡的時候,他發來訊息,用了極輕的語調,甚至帶著嚮往般的嘆息:“阿雀能不能一直看著我,這樣我就不會怕。”
沈雀薇看著半夜發來的訊息,想說“好”,害羞,最終發了一張小兔子點頭的小像。被“照夜姐姐”笑著問:“點頭?我問甚麼都點頭嗎,阿雀?”
沈雀薇被逗得生氣,不理他,哪怕對方用謝持光那個賬號,語調疏涼又嚴肅地說:“絕不再犯”也不理。
最近總是這樣,相處模式悄然變化,愈逗她但也愈縱她,交心的話用平淡似水的口吻說出來,不吝於向她剖白自我。
沈雀薇能察覺這種變化,也清晰地感覺到,謝師兄好像哪裡變了,但是在觀景臺緊張兮兮看他比賽時,又覺得哪裡都沒變,他還是那個冷漠優越的謝持光。
耳邊有玄天弟子低低討論,“肯定是謝師兄贏。”
轉頭一看,正是第一場就倒黴撞上劍閣劍子的那名路遙師兄,路遙師兄信心滿滿:“絕無輸的可能!”
“欸對了,你這兩天怎麼樣?”
“別提了,被謝師兄罵慘了,說我不堪大用,要我滾回家去。”
路遙撫摸胸口,發出後怕的感慨:“你知道謝師兄的語調,很冷淡的,又有威嚴,說你是一你決不敢說自己是二。我當時氣急,反駁了一句,說我家中突生變故,心緒激盪,再加上太看重天榜大比,並不只是被強敵嚇得方寸大亂。”
“謝師兄怎麼說?”
“說讓我記清楚輸的真正理由,以後別做蠢人,別把自己當作一個懦夫鼠輩。”
謝持光是個卷王,可以說,中洲沒有他沒去做過任務的魔獸之森,這個幻景對他來說,簡直像到了自家後花園,在其他參賽修士還在費盡心思躲避高階魔獸的時候,他早已找了棵拔天的巨木,閉目養神。
等最後那名修士利用尋蹤陣法找到他時,才驚鴻照影,一劍結束他比賽資格。
或許謝師兄一直都沒有變,他一直是這樣,那句頑笑似的“只對阿雀可憐”,是真的。
時間飛逝,轉眼,小組賽便結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