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躲我
江縱山和嶽回夕在會場門前等了小半個時辰, 本來不需要等那麼久的，但是扶搖宮的小師妹聽到謝持光就在會場內，興致勃勃要找他。
會場足以容納幾萬人, 又有一個那麼大的比試臺，面積很大, 扶搖宮一行人人生地不熟, 當然找不到，最後好說歹說終於把許靈嬌勸出來。
更別提徐靈嬌還那麼無禮, 看到嶽回夕，招呼也不打，氣沖沖道：“回夕姐姐，怎麼回事啊，你看沒看靈網, 謝師兄怎麼和一個女子在一起？”
雖然這會兒會場前人少, 但也不是沒人經過, 徐靈嬌乃扶搖宮掌門之女, 許多人認得她，更不要說這裡是玄天, 沒幾個人不知道謝持光的名字，這時聽到她理直氣壯的質問，都忍不住豎起耳朵。
嶽回夕皺眉道：“怎麼來那麼晚？”
她沒有搭理許靈嬌，轉而看向了另一名扶搖宮弟子, 那名弟子露出羞赧的神色道：“師妹要找謝師兄, 一時不著在會場繞昏頭。”
他神色苦巴巴的，有口難言。
江縱山一直在旁邊陪同, 縱觀全程，當聽到這個遲到的理由時心裡泛起不快。他雖然不像謝持光一般——謝持光有原則到苛刻, 約定好時間就絕不會多等人一刻，但江縱山也是個講求信用的人，因為這種可笑原因讓他二人在這裡枯等，實在不像話。
嶽回夕道：“你是師兄，任由她耍性子？靈嬌，聽好了，下次再有類似的事情，我就狠罰你。”
那名扶搖宮師兄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神色，看到江縱山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摸摸鼻子，“江師兄，實在是辛苦了，對不住。”
於情於理，都要被扶搖宮當成座上賓對待，扶搖宮的弟子們受過他的人情，此時見江縱山那麼客氣，心裡難免不安。
徐靈嬌淚眼朦朧看嶽回夕，嶽回夕嘆口氣道：“靈嬌，這裡不是頑笑的地方，跟你一起來的師兄師姐，好幾位要參加天榜大比，你帶著人在會場亂轉，像甚麼樣子？他們包容你，你卻要使他們勞累，如果因此影響天榜大比，你可擔得起這個責任？”
嶽回夕神色漸冷道：“靈嬌，放眼扶搖、玄天，乃至中州四境，都沒有你喜歡誰誰就應該感激涕零喜歡你的道理。縱山是你的師兄，並非你玩伴好友，誰給你的膽子直呼他姓名？你也不小了，再這樣頑劣，休怪姐姐不講情面！”
徐靈嬌生的瓊鼻雪膚，五官小巧，眼睛尤其漂亮，靈動的杏眼，哪怕這時候蠻橫撅著嘴耍脾氣，也沒有醜態，“江縱山，你為甚麼笑？”
眾人譁然，細細參悟，心甘口服，“不愧是以商入道……也可說您是以財入道罷！”
她轉頭就要跑，被江縱山一個靈訣定住身形，他笑眯眯道：“玄天很大，靈嬌師妹還是不要亂跑，跑到禁地受傷可不好。你回夕姐姐關心情切，你便體諒她。”
江縱山聞言忍不住笑了，“啪”地開啟摺扇，掩住自己表情。
江縱山一聽她這話，就知道嶽回夕對這個從小看大的師妹還有些情面，如果真像嶽回夕說的那樣懶得再管，根本不會說逆耳忠言。
他們並不單是因為江縱山氣勢才那麼小心，還因為他身家背景。當年誅魔蕩清，中州四境皆有參與，江家更是主動拿出大筆靈石支援。
許靈嬌卻不管，抱著嶽回夕的胳膊，“不就是晚了半個時辰，你就要說我，還罰我？你還是不是我師姐？還有，回夕姐姐，我可是交代過你的，讓你跟江縱山說，看好謝師兄！怎麼回事啊，他居然牽著一個女子的手！”
徐靈嬌被她狠狠落了面子，眼淚盈滿眼眶道：“你那麼兇，我再也不理你。”
江縱山笑眯眯的，表情和小時候面對被吊在樹上的楊仲時別無二致，“對付不講道理的師妹，師兄可不會講道理，再這樣鬧，就回家。”
又因為扶搖宮醫道專長，每年需要大量靈草仙藥，而江氏商跡遍佈中州四境，江縱山每次接嶽回夕，主要目的雖為接人，但做的事卻不只這一件，靈草單子、商榷價格……
江氏未入道時就有儒商風範，舉世多有承其善因的人，入道後也是廣結善緣，各大門派往往有人未入道時就已經欠了江家善因，嶽回夕的師父便是如此，自然樂見其成，自己的弟子和江氏公子結姻。
他嘴上說得客氣，神色淡淡，隨手召來靈舟，“諸位，請。”
徐靈嬌眼淚“刷”地流下來：“好嘛，靈鷺姐姐，你別兇我，我聽話還不成嗎？你好好和我講，我又不是不聽。”
扶搖宮的弟子脾氣都比較好，在這兒的往往都是實力高強的親傳弟子，與徐靈嬌關係親厚，幾乎是看著她長大的，但此時一位師姐也不由得站出來道：“靈嬌，在扶搖，我們縱著你，但中州四境之大，總有不忍你縱你的地方，你如果再不正經，我即刻找人把你送回去！”
她這話說得重了些，但本就是這個道理。
江家先祖以商入道，於道途得天獨厚，靈石總落入江家手中，起初還遭人嫉恨，但起起落落，最終總是江家獨佔鰲頭，有人酒後問江氏其中機巧，江氏家主並不藏私，邊飲酒邊道：“家訓無他，一則君子愛財、二則取之有道、三則用之有道。通悟此三言，錢財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靈力修煉也是如此。”
徐靈嬌道：“我跟你認錯還不行嗎？怎麼那麼小心眼，你快點放開我。”
一眾扶搖宮的弟子表情拘謹道：“江師兄客氣了。”
此言一出，靈鷺和自己身邊的扶搖宮弟子對視一眼，不忍心再斥責了。
江縱山靜靜旁觀，看到此情景在心中暗暗搖頭，心想這師妹真是被慣壞了，把她諸位師兄師姐拿捏得死死的，隨口撒個嬌裝可憐，這事兒居然就那麼過去了。
但他沒有開口。 等把扶搖宮一行人送回休憩之處後，他摟著嶽回夕不肯撒手：“你要不要跟我回我的洞府，幹嘛跟他們一起？”
嶽回夕失笑：“我可是扶搖宮的弟子。”
江縱山一本正經道：“一個宗門又如何，我們明天就成親，還有誰比我跟你更親近？”
嶽回夕去捏他鼻子，江縱山垂著頭，桃花眼一片醉人的深情，“不妥不妥，明天太匆忙，要給回夕姐姐足夠隆重的婚禮，好不好？”
饒是嶽回夕也有些招架不住。她知道江縱山只是借題發揮，看她被靈嬌師妹痴纏耍性子，心裡不痛快，所以不揭穿，只點頭說：“好。”
略作沉吟後，嶽回夕道：“我知道你是提醒我不必因為她心傷，我懂得。”
江縱山只笑，不說話。
最終還是黏黏糊糊依依不捨地告別了。
江縱山心裡不爽快，就把自己看到的那些離譜帖子發給謝持光，誰料一臉發過去七八個，對方都不回覆。
幸好他早習慣謝持光這副愛答不理的死樣子了，不跟他一般見識，搖著摺扇走了。
與此同時，謝持光剛與沈雀薇把荒雪原送到天山劍閣的落腳處。
那一群雪白齊整的劍閣社恐，竟然還沒發現自己家劍子丟了，見到劍子也沒有甚麼驚異的反應，還是沈雀薇看不下去，囑託一句：
“玄天地大，此處為迎客峰，山巔有怪石，形如酒家迎客之幡、招徠之手，如果找不到地方，只管召來靈鶴告訴它這兒的名字，自然會把你們送到。”
那位不知道是師妹還是師姐的劍閣弟子看著沈雀薇的笑臉，默默點點頭，沈雀薇頓時憐愛之心打起，一連掏出三大包糕點，見那名女弟子不接，遞給荒雪原，“時間匆忙，你們還要專心備賽，便不帶你們吃吃喝喝遊覽各處了，這些是我親手做的糕點，你們刻意嚐嚐，等比賽完，可以來找我，我帶你們吃好吃的。”
荒雪原不客氣地接過道：“多謝師姐。”
沈雀薇扶額，“師兄，叫錯了。”
荒雪原知錯就改：“多謝師妹。”
只是這語氣更恭謹。
沈雀薇無奈地嘆口氣，笑著跟他們告別了。
一群劍閣弟子目送沈雀薇和謝持光離去，那名女弟子嗅了嗅糕點的甜香，轉頭認真對荒雪原道：“師兄，看靈網你和謝持光打架了。如果你對這名女修有意，我支援你。”
旁邊的劍閣弟子附和點頭：“不錯不錯。”
沒看靈網以至於還不知道那些離奇謠言的荒雪原擰起眉頭，疑惑又大為震撼地看著自己同門，“嗯？我、我聽不懂你們在說甚麼。”
他疑惑地喃喃，又不知道怎麼解釋，只好把目光投向乘坐靈舟漸漸遠去的沈雀薇和謝持光二人，感慨道：“她是好人。”
沈雀薇驀然摸摸鼻子，心想誰在唸叨我？
她和謝持光坐在靈舟上，故意坐在另一邊，離那人遠遠的，也不理他。
沈雀薇還沒發現自己對謝持光的態度悄然發生變化，再也不見之前的拘謹和敬畏。
謝持光樂見其成，並不提醒。
暮色四合，夜色如水，行舟似在河，謝持光靜靜地，不說話，但眼神一直落在沈雀薇肩頭與眉梢，蝴蝶似的，教人心裡發癢。
沈雀薇故意裝作沒有察覺，儘管那視線真的非常非常明顯，她託著腮，看遠處明明滅滅的燈火，自得其樂，但心跳卻越來越快，是錯覺嗎，怎麼聞到那人身上清冷的香氣。
她極驚訝地一抬頭，正看到對方形狀皎好的下巴和脖頸，原是那人悄然無聲接近了，兀得，沈雀薇腦子裡不自覺湧現那天去送回禮時，他帶著熏熏溼氣的頭髮，隨意披在身上的罩衫，還有腰上天青色的一捧蓮花劍紋。
沈雀薇一下子臉紅了，她情不自禁後退兩步，但靈舟就那麼大，謝持光又壞心思，喚的較小的靈舟，退無可退，差點摔倒，被謝持光一把扶住胳膊，等她站穩後，又極矜持有禮得鬆開。
謝師兄的聲音向來是浸著涼冰的，此刻卻似被晚風沉醉，自帶三分笑意，“又躲我？”
他目光灼灼：“要躲到哪裡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