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可憐
沈雀薇道:“這是荒雪原師弟, 天山劍閣的劍修,方才我見他迷路,就讓他過來一會帶他出去。”
說完又意識到不對:我解釋做甚麼, 哪來的心虛啊?
謝持光仍高高站在臺階上,眼神冷冷的, 勾唇道:“我竟不知道, 天山劍閣的劍子,何時成了我派玄段弟子的師弟。”
沈雀薇心想:玄段弟子怎麼了, 玄段弟子招你惹你了?玄段弟子就不能叫天山劍閣的劍子“師弟”了?
等等,是不是哪裡不對。
她“嚯”地站起身,問道:“你你、你……”
見她如此,荒雪原也慌了,手忙腳亂站起來, 左手還捏著一塊清梨小酥, 那糕點一層酥皮, 隨著他擺手的動作簌簌掉著酥皮, “師姐,非我故意欺瞞, 我,這……”
他打小就這樣,一著急就跟著結巴。
謝持光幾步過來,自然執手將沈雀薇拉到身後, “劍子修為高深, 在劍閣地位超群,自然不能做阿雀的‘師弟’, 想來其中有誤會,我姑且相信劍子沒有壞心, 便不計較。阿雀,走吧。”
不過,天山劍閣的劍子,怎麼會顯得年紀那麼小呢?她忍不住又瞅了兩眼荒雪原,對方正面紅耳赤,瞪著眼睛,說不出話,此時看到她的目光,忙擺出一副真誠的表情,似乎想用眼神傳達自己的意思。
又裝可憐。
他瞳色較之中州人更淺,這會兒忽閃忽閃的,殺傷力還挺大。
天山劍閣劍子,據聞小時候不被重視,他是閣中弟子和凡人所生,後來男子變心,劍閣弟子心碎自裁,將他送回宗門,因為性格過於純稚,出身經歷又容易被人誤會,所以大家都以為他是個痴兒。
沈雀薇:“……”
“嗯,如果哪句話說不對,還要被師兄說‘開創了新的聊天流派’,對不對?”她仰著臉質問,兇巴巴的,完全沒注意,自己已經被人十指相扣。
沈雀薇暗暗想:我在黃段的師弟師妹中,都未曾見過那麼乖巧的!
謝持光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疑惑甚麼,只捏了捏她手腕,低聲道:“此時說話不方便,我一會跟你解釋”
謝持光道:“是我的錯。我錯了。”
“我很想你,你卻一點都不掛念我,是不是太不公平。”
沈雀薇聽話地點點頭,轉而意識到不對——牽甚麼手啊?
她試圖甩開,誰料男子的手握得很牢,沈雀薇一下沒甩開,反而被人理直氣壯由牽手腕換成牽手,男子的手掌很大,掌心還有劍繭,牢牢握住,又慢慢張開手指,道:“閉關月餘,你一條訊息都沒有和我發。”
沈雀薇:“……”
沈雀薇心想明明是我佔了人家便宜,被天山劍閣地位尊崇的劍子喊了好久的師姐嗎,哦,她還笑話人家“來參加天榜大比”是在講冷笑話,但怎麼被謝師兄一說,好像她還吃了虧似的。
經此一事後,劍子才得重用,事後果然沒有讓天山劍閣失望,是個不世出的天才劍修,但性格不曾改變,也依舊長得慢騰騰。
這種當事人的傷心事不方便當面說。
荒雪原確實有自閉的傾向,長得也緩慢,十歲了還和六七歲的孩子似的。
兀地,一直站在旁邊的荒雪原道:“罵人是不對的,謝持光,如果你那麼說這位師姐,那真不對。”
這人怎麼顛倒黑白?明明是他先撒謊,怎麼現在說得自己那麼可憐,她哼哼唧唧:“我不敢跟你說話,如果你罵我,說‘不好好學習,只和師兄聊天,不如退學’,我豈不是要傷心死?”
他眉眼低低,“這些話真不講道理,阿雀聰明又勤奮,誰要說這話,就是一等一的傻子、痴人,你便別與他計較。”
謝持光收回描摹沈雀薇眉眼的視線,涼涼地看了荒雪原一眼,“只我兩人私事,不勞劍子操心。”
明雪照魔鏡慧眼識珠,化作一隻雪白色小獸,陪伴劍子數年,最終在劍閣為弟子用明雪照魔鏡照明劍心的時候露出本相,鏡中印出荒雪原的劍心,竟然少有汙穢。
這一下本性畢露,倒讓沈雀薇回神了,她嘆口氣,看荒雪原,居然還捧著剛才她遞給他的點心盤子,哭笑不得說:“哎呀,我們這事也是誤會一場,劍子,荒師兄,我該叫你師兄的,你怎麼不告訴我?哦對了,應該也不是你刻意不告訴我。對不住了,你便隨我們一起出去吧。”
荒雪原長舒一口氣:“多謝師姐。”
好傢伙,他倆這輩分,真是各論各的。
沈雀薇晃晃謝持光的手,示意他鬆開。這時候謝持光又一副唯阿雀命令是從的偽裝了,乖乖鬆開手。
沈雀薇見人如此配合,準備好的“斥責”一口噎在嗓子眼兒,她本就心軟,謝持光那麼配合,她也就忘了繼續讓人離得遠點,任由謝持光緊緊綴在旁邊了。
沈雀薇還不知道,她投餵天山劍閣劍子的事蹟已經被好事的修士拍下傳到了玄天靈網上——
影像中,倆人都坐在觀眾席前的臺階上,悠哉遊哉吃糕點。
荒雪原乖順得像只小狗,坐在沈雀薇下面一級臺階上,面前擺著一個點心盤子。沒一會,似乎是噎到了,拍著胸膛咳嗽,女修聽到,遞給他一杯清綠綠的果汁,劍子接過,仰著脖子喝下,然後一臉感激。
看帖子的修士:……
北境的劍修大為疑惑:“這不是劍閣那位天才劍子嗎,平日裡人影都見不到,怎麼對一個女修那麼親近啊?”
“這位女修是何來歷,居然與天山劍閣的劍子談笑風生?!”
“何止啊,我聽到劍子叫她師姐,難道是哪個門派的秘密武器?”
玄天的修士道:“不可能,這是我們玄天的師妹,看她穿的校服,才玄段修為。”
別派修士:“才玄段修為,意思就是在你們玄天很弱咯?恐怖如斯!恐怖如斯!這就是中州第一宗門的實力嗎?”
玄天修士:“啊這,倒也沒有如此誇張。”
不多時,又有人傳來訊息:
“報——謝持光和與劍閣劍子在一起的那位玄天女修牽手啦!”
眾人譁然大驚: “甚麼?謝持光和劍閣劍子在一起了?”
“謝師兄和劍閣劍子牽手了?”
“甚麼啊,是謝師兄要和之前帖子裡,和劍閣劍子坐在一起的那名女修,牽手了!”
帖子裡頓時充滿了玄天弟子快活的笑聲,“笑話,我們玄天人都不知道的謝師兄感情瓜,你一個別派弟子一來就發現了?你是能掐會算嗎,道友,你甚麼來頭?”
樓主耿直回覆:“我就是會算啊,我是乾坤殿離火長老真傳弟子。”
玄天眾人快活的笑聲越發大了:“那我們也不信,誰不知道你們乾坤殿弟子最會騙人。”
樓主沉默一刻鐘,直接發過來幾張影像,“嗤,本來不想發,但我最受不了有人說我們乾坤殿江湖騙子,只請看罷!”
影像中,夕陽似火,照的畫面中三個人衣裙、長袍都染上鎏金般的霞彩,最引人矚目的,就是謝持光——他剛剛御龍在天,作為上屆魁首開天榜,出盡風頭,大家都知道他的長相。
畫面中,他正牽著一名女子的手,女子偏著頭,沒有看他。他倆旁邊另有一名看臉嫩生生,不過十六左右的少年立著,天山劍閣的打扮。
眾人面對證據,頓時沉默了:
“謝師兄嗎,這是謝師兄嗎?”
“他怎麼會牽一個師妹的手啊?!”
“夭壽啦!有人在玄天假扮謝持光師兄,還要不要命了,今天玄天靈網的管理員是誰,哎呀不管了先喊江師兄過來,江師兄,快,謝持光師兄被人假扮了,你說句話啊。”這是說著“好害怕”但實則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還有被事實震驚,只能打出一長串省略號的。
別派修士一頭霧水:“甚麼?怎麼回事,玄天的謝持光和天山劍閣的劍子為了一名女修打起來了?”
“嗯,據說是為了跟一名女修牽手。”
“那到底誰贏了?”
“喏,自己看圖啊,謝持光牽著女修的手,劍子再旁邊端盤子,欸不對,劍子為嘛端著一個點心盤子啊?”
就這此時,一名天段弟子激動留言:“數月前,我說謝師兄靈網帶師妹打競技場,你們都笑話我,當日正是這位師妹啊!我說的句句都是真言,當時卻沒有一個人相信,呵呵,我此身終於分明瞭!”
他的出現把氣氛頓時推向縞潮,知道前情的玄天弟子紛紛趕往之前的打賭帖子考古——
驚!這世界太瘋狂,點選就聽樓主講述某某某師兄靈網帶師妹打競技場!懂入!
帖子裡最前面幾條是天段師兄師姐的回覆:“我懂了我進來了,謝師兄帶師妹打競技場,樓主是跟人打賭打輸了吧?”
“不懂就問,某某某師兄是誰?”
“溫柔撫摸樓上的師妹腦袋,你想想天段師兄師姐都害怕的那位,就知道是誰了。”
“樓主真是醉的不輕,謝持光師兄溫柔地帶一位師妹打競技場,還溫柔誇獎了你?我看你是做白日夢!”
這位師兄看起來很是激動:“我今天剛被他點評過試卷,我堂堂七尺男兒被罵的狗血淋頭一無是處,他要是會溫柔,我的姓倒著寫!補充:沒有說謝師兄不好的意思,謝師兄每句話都說得很對,我對謝師兄沒有任何意見,請謝師兄不要誤會不要封我的號。”
“對啊,好離譜,怎麼可能啊!謝持光師兄、溫柔地、帶一位黃段師妹、打競技場?!!你不如說修真界第一美女明凰師姐是個男的。”
大家紛紛在此條回覆下留言:“預言家,沾點喜氣,今年期末試煉順利透過。”
“今年暴富,天上降下靈石礦。”
“天榜大比取得好名次,求求了。”
“脫單,脫單,誠尋單身男修,最好俊美心善,對修為沒有要求,有意者加我好友。”
帖子再次被頂上首頁,有人亂中插播一個關鍵的問題:“我說,那個賭局,甲方戰謝持光師兄帶師妹靈網打競技場,乙方站泣露山明凰是男的那個。是誰開的啊?”
“開賭局的人這不是穩贏嗎?”
“離譜啊,今年到底是怎麼了,你告訴我接下來謝持光當眾告白然後慘被拒絕我都信。”
有賭徒悽悽慘慘發聲:
“咱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名黃段師妹……哦不是,現在是玄段師妹了,是謝師兄的表妹?”
“呃……我投了乙方,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明凰師兄現在是女扮男裝?”
一名天段師姐道:“哎呀,你們投的靈石又不多。話說,我一直以為謝師兄修的無情道。咳咳,如果這圖是真的,謝師兄和這位一看就很軟萌的師妹在一起了——我就那麼一說哈,以後求一求這位師妹,能不給我掛科嗎?”
“據說甜甜的戀愛會讓人脾氣變好,沈師妹,你是不是還沒答應謝師兄,你能不能答應他,救救你可憐的師兄師姐們。”
“加一,來個人讓謝師兄有人情味點吧,我一想期末試煉交上去的卷子我就掉頭髮。我朋友是乾坤宮卦修,我去喊她給師兄算一卦,祈禱師兄早日戀愛嗚嗚嗚。”
“排了,想起卷子評語就泛起淡淡的憂傷。”
“咦,樓上不是天段上階的師兄嗎,你不是要參加天榜大比嗎,為甚麼還有空擔心期末試煉卷子啊!”
“謝師兄說了,天榜大比取得名次期末試煉不加分,我期末試煉筆試有道題不會,那道題十五分,愁死誰了我不說,我不說。”
而對於不懂情況的別派修士來說,情況就刺激多了,訊息一傳再傳,傳到最後:
“玄天的謝持光為了和一個女修牽手,和劍閣劍子在一起了!”
看到帖子的江縱山:“?我看不懂但我大為震撼,甚麼鬼啊,謝持光,你又在搞甚麼鬼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