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捧殺
之所以稱之為“群星逐月之會”, 是為贊謝持光橫空出世,初次參賽便連勝三十二場。
話本和傳言的劇情安排得很爽也很離奇,謝持光給寫得神乎其神, 往往不戰而勝。
他們寫“連天榜第二明凰都在他手下走不過百招”,又因為明凰是個女子, 所以更添曖昧與浪漫。
明凰用刀, 形如凡人苗刀,銀色, 閃著幽藍的光,此刀據說是被鳳凰火焰淬鍊過的,破魔障、敵萬毒。
謝持光與明凰苦戰三日,交戰到第三日的凌晨,日出破曉刻, 明凰道:“你很年輕, 你的劍道很狠。”
到他們這個天賦, 有時不用真正戰鬥, 只是交手前拔劍出刀,就能心裡有所預感, 解下來的勝敗,無非是驗證從心底閃過的那一剎那感覺。
說完那句話,明凰“哇”地吐出一口黑血,他眼尾有一抹奇異的紅紋, 正似古畫中工匠虔誠塗在鳳眼後的顏色。
他作為明家傳人, 先祖有與鳳凰相遇的奇遇,不該吐出黑色毒血, 他卻看著毒血,周身氣勢一鬆, “我敗。”
謝持光仍覺得不夠痛快,他說:“你中毒,何談敗。”
當時謝持光戰意沸騰,他對敵至酣暢處,是真不要命的打法,這句話比起體諒,更像是激明凰更全力以赴。
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說到底,他們不是一路人,哪怕都是不世出的天才,但對彼此的三觀,很看不上眼,也可以說氣場不合。
那場戰鬥,許許多多修士不眠不休,他們舉著影刻石,邊聚精會神觀賞邊錄下整場,生怕錯過一點細節——
但未曾親聞的凡間人們卻徹底陷入“傳奇”與“神話”的狂歡,要造出一個至高無上又無敵的“謝持光”來。
他言談中帶著南境特有的腔調,聲音比尋常的女子聲音沙啞許多,但不難聽,他與謝持光道不同,當然覺得對方言談可笑。
明豔張揚如明凰,冷鬱如月白露,又有江縱山與嶽回夕等情侶的相愛故事、奇聞異事等,硬生生將大家的注意力分散了很多。
到了這時候,昔日最愛的錢財的“朝聞夕聽”疾言厲色,以其在修真界與凡間的雙重權威,為凡間觀眾闢謠,同時發動組織內能人,大書特書同屆參賽的其他選手。
反正之後每次宗門間有事情交接,看對方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明凰卻道:“謝家公子,中毒與否,皆是我。”
說完歪頭看這個小自己三歲的修士,不屑笑道:“狂妄自大。”
交手那麼久,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對方是男子,對方那番言辭也讓他不快,交談下謝持光本性畢露,完全忘了甚麼謙讓隱忍。
還是江縱山告訴他的緣由,說對方血脈緣故,小時候一再陷入險境,天天半死不活,沒想到按卦修說的,作女子打扮,還真健康很多,不得不那麼照著辦了。
哪怕二人仍會在天榜大比相遇,也再沒有這樣張揚到極致的對決。
誰也說不清,捧殺和貶低,哪個更傷人,但是都不是甚麼好東西。
他這意思是無論中不中毒,今日與他對敵的都是他明凰:怎麼,我還要為了今日與你的比試,二十年來小心翼翼不中毒麼?
江縱山解釋時,謝持光兀得想起對方因戰鬥吐出毒血時的釋然表情,原是如此,他激戰至此程度,只是吐血,若換了他沒有天生血脈的未婚妻,恐怕……
至於蠱毒,是為保全他未婚妻性命,自己選擇引到身上。
棋逢對手,本就精彩;如此之局,真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千載難逢。
謝持光也懶得去弄清楚對方為何男扮女裝、身中蠱毒。
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再不會有那麼狂那麼無所顧忌的謝持光,而二十六歲的明凰也不會是二十三歲的明凰。
謝持光厭惡更甚:“藏頭露尾,噁心。”
掬玉聽聞後頗感興趣,“哦,持光,你該多謝這‘朝聞夕聽’,不然按照之前情勢,天榜大比後,你就是最最風光的,其他人都成了為明珠添塵的魚目,你會被架在火上烤,成為眾矢之的咯。”
謝持光點頭贊同。
他參加天榜大比本就是經歷了[悟道]之境後,心有藏鋒之意,但是一到戰場,便不由自己,尤其天榜大會強者如雲,有再多理智都難涼熱血。
一不留神,連勝三十二場,酣暢淋漓,問心不悔。
掬玉見他贊同自己的話,大為驚奇道:“好哇臭小子,你這是何時悟了?竟然知道維護自己風評不做別人眼中釘了。不錯不錯,我們‘真男人’謝持光終於變為‘成熟修士’,應當慶賀。”
掬玉最愛給自己小師弟起外號,五歲入門叫人“小乖乖”,拿人當小寵物似的,親親捏捏。
迫於其淫威,謝持光反抗無效,只能拿“男女授受不親”講道理,掬玉師姐笑得肚子疼:“哎喲不得了,你一個小不點,竟然還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嗯?叫師姐,說師姐最好了!” 十二歲謝持光自己試煉,斬殺魔獸,被掬玉稱讚又調侃地稱之為“真男人”,搞得人本來像個假男人似的,現在又成了“成熟修士”。
足以見得掬玉師姐本性惡劣,哪怕收斂八分,依然會從犄角旮旯跑出來。
“既然你知道其中道理,師姐不必再歷練你。”她笑道:
“小子,你這兩年太狂了,狂到師姐我都覺得頭疼,更何況別人,本來想借此機會讓你體驗一把被吹捧上高位的戰戰兢兢還有好漢難敵四手的無奈,誰知道你自己悟了,而且還有貴人相助。你小子運氣挺好哦。”
她說完便去安排後續事宜,說是為了謝持光,其實早有打算。
那麼多年來凡人界與修真界往來越發密切,他們也應該適時放下`身段,讓凡人多瞭解修士。或許遲早有一天,修士與凡人並無差別?也說不定吧。
所以,當界天榜大比的影像,便不知何故,流傳出去一些畫面,凡是天榜前百均有涉及,天榜第一謝持光卻只有一個背影。
如此一來,凡人界和修真界的熱情才被其他選手引流過去。
當然,天榜第一的名號擺在那,還是有很多豪門貴族專門釋出任務,點名請謝持光執行。
“群星逐月”在修真界流傳,有說謝持光不配故意譏諷者,但更多是欽慕他的人,以此來肯定他的實力。
當年玄天一個天段下階的弟子就在群星之列,雖不是天榜前百,但也名氣很大。
天榜大比本只有天段上階和透過畢業試煉後的玄天修士才可以參加,但是這位師弟膽大包天,被天榜大比第一天的氣氛感染,也是機緣巧合,真有一個別派師兄,沉醉於玄天美酒,喝酒時聽到他的渴望,大笑道:
“天助我也,你不願在這喝酒想去參賽,我不願參賽只想在這喝酒。不如你替我去?”
那師弟就是陸滿江,當即遮掩了容貌去比試,還真比試了十場!
若不是那名師兄東洲極樂宗的大師兄,實力非凡,恐怕還沒人發現——
畢竟誰會想到,天榜大比那麼大的事兒,他們都敢那麼折騰。
此後陸滿江師弟便成名了,這事蹟被“朝聞夕聽”編成情節曲折的話本子,銷量非常不錯。
宗門當然要罰,但是當時玄通劍尊在門內,搞清來龍去脈說:“他想、他能做,偏偏還敢做,那這條件具足,真是不得不做了,哈哈。”
另一位長老說:“這置規矩於何處,如此以來,以後有人貪名圖利以此效仿,找人代為參賽,豈不是亂套了?!”
極樂宗掌門道:“論事從心,他們初心一個是想喝酒,一個是想和強者比試,非長老所言!”
玄通劍尊道:“我意正是如此。”
最終還是將二人扣在問心石前審問三天,偏偏還真是如極樂宗掌門而言,這倆人目的太單純了:一個就是想專心喝酒,一個就是想酣暢淋漓和人戰鬥。
問心石後是中州四境所有飛昇大能的道念祝福,問心石前撒謊,就是自斷道途。
如此一來,公佈結果示眾,大家嘖嘖稱奇,兩人更加聲名大噪。
最後是玄通定下對二人的懲罰:“既然因為想去比試之心罔顧規則,就罰你三年內不準比試,哪怕試煉也只可文試。”
天榜大比能堅持十場,想來戰力非常不錯,既然如此,還呆在天段低階就十分值得深思了:這每次試煉的筆試成績得差到甚麼程度啊?
果然,在問心石前面都面不改色的陸滿江聞言如遭雷劈,痛哭流涕。
聽說極樂宗那位師兄更慘,禁酒三年,聽到訊息直接暈過去了,悠悠轉醒後,捶胸頓足:“劍尊,弟子正是以酒入道,您不能不讓我修煉啊!”
眼下憋了三年,那位陸滿江師弟天天只能筆試,即便再偏科也被生拉硬拽提上了天段上階,有了參加天榜大比的資格。
只是不知道極樂宗的大師兄這次來玄天,憋了三年,是否能忍住,不讓美酒耽誤自己參賽。
二人交談間,謝持光的靈珠兀地亮了。
江縱山看到謝持光話未說完就收聲,點開靈珠,自他進來後便蹙著的眉頭舒展,周身氣場都蓬勃三分。
當然,抬眼看他時立馬又換成了一副討人厭的冰冷神情。
“我有事。”
看看,趕人離開的樣子更加讓人想翻白眼。
江縱山翻個白眼,“得令,謝小爺,金尊玉貴的謝師兄,您且專心與小師妹聊,小的告退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