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心曲
謝持光這廝太壞, 一邊用自己謝持光的靈網賬號說自己任務辛苦，一邊用自己照夜的馬甲說自己第一次參加天榜大比，內心緊張。哪怕沈雀薇知道他們是一個人, 也不由得考慮在經歷了一番任務後，再去參加天榜大比, 是不是太辛苦。
照夜道：“阿雀, 姐姐第一次參加天榜大比，心情緊張。阿雀答應姐姐要在天榜大比時跟我見面, 到時候阿雀會不好意思嗎？”
沈雀薇原本正眉頭緊皺想：那麼快就要天榜大比了，謝師兄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能發揮出最佳狀態嗎？
轉而看到“照夜姐姐”可憐巴巴這樣說，用的還是女子聲線，清冷矜持中透著憂慮, 教人憐惜, 沈雀薇又替他著急又生氣：甚麼第一次參加天榜大比？都到了這個時候了居然還在騙人裝可憐。
他可是天榜第一, 真的會緊張嗎？還是說是在說謊？
她捧著靈珠, 心煩氣躁在屋裡轉圈圈，深呼吸, 李斷水路過她窗前，看到她心情不愉，心虛的咳嗽幾聲，跑遠了——
李斷水去監考, 監考後遇到熟人跑去喝酒, 喝得酩酊大醉，就這樣居然還要跟人比試。
這事兒把沈雀薇氣得不輕, 回來就開始跟他冷戰，李斷水百般討好, 甚至許下承諾“再不碰酒”，結果被沈雀薇揭穿：“爹，你要是說三個月不喝酒還有可信度，你要是說再不碰酒，那就純屬糊弄我了，我不跟你說話。”
此時看李斷水咳嗽著從窗前經過，心想居然都騙我，我有那麼傻麼？她直接怒從心頭起，對謝持光道：“見面又怎樣，告白又怎樣，我才不害怕，姐姐才應該害怕吧？”
“到時候那麼多人，如果姐姐大獲全勝還好，如果沒有贏得漂亮，還要在比試臺上‘天女散花’，我到時候就只能邊送花邊安慰姐姐雖敗猶榮了。”
他心機頗深，用的是照夜的聲線，女子的聲音如同碎玉清泉，是透過聲音就能聽出的清冷出塵，讓這樣的女子說自己“狼狽”，那真是太有罪惡感了，沈雀薇慢慢上鉤，又覺得自己殘忍，對面照夜師姐卻話題一轉道：
說完又亡羊補牢道：“師姐，謝師兄是為了宗門勞心費力，我們理應體諒”
沈雀薇怕自己爹誤會，忙補充道：“爹，你放心，我不會被靈網詐騙的。”
李斷水心裡一動，即便他性格天生豪放，也透過這種語氣聽出來一些不對了。
她的注意力沒在那些所謂的“閒趣”上，滿心只有一個念頭：怎麼會這樣呢？明明馬上就要天榜大比了，為甚麼給謝持光安排那麼多工，要那麼累？
她情不自禁開口問了。
他把前面的“任務繁瑣”輕描淡寫，反而談了許多工中的趣事，說有一種靈鳥乃雲氣化成，最愛隨行修士的靈舟，時隱時現，若累了就化成一朵雲，頗為瀟灑自在。
少女坐在桌前，眉毛輕蹙，顯出為難的表情，還帶有三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軟和憐惜。
“那姐姐只能贏得漂漂亮亮，不然豈不是不給阿雀面子，到時候敗得狼狽，還要阿雀上臺跟我一起丟人，姐姐萬分不捨得。”
若是沈雀薇於男女感情再有經驗些，就能察覺對方是在故意那麼說了。
沈雀薇本來打算天榜大比之前不見謝持光的，哪怕頂著照夜的名號也不見，但是現在又情不自禁擔心起來，尤其是照夜姐姐小心翼翼問：“好，聽阿雀的。阿雀，為甚麼一件禮物也沒有收，難道一件都不和心意嗎？”
這是第一次，沈雀薇那麼衝地跟“照夜”那麼說話，謝持光只覺得可愛，他再次肯定沈雀薇知道自己絕對就是照夜，所以才會如此，反而心情放鬆了些。
“這次任務繁瑣，頗為費神，姐姐接下來就要專心閉關了，阿雀真的不想在靈網中與姐姐見一面嗎？”
李斷水拿著水壺，搖頭朗聲笑，只是在心裡感慨：騙錢事小，最怕的就是有人要把他寶貝閨女一顆真心給騙過去。
但是李斷水沒有多去管束沈雀薇，年輕人，他瞎摻和甚麼。
沈雀薇道：“沒事，在跟一個很笨的壞人聊天。”
對面照夜師姐微微一愣，然後用一種有些玩味的語氣說：“因為別人都有人心疼，謝師兄沒有呀。孤家寡人，當然要多幹活，不然整日閒在宗門裡，師弟師妹也怕他，很討人厭吧……”
還說自己一名師弟巡視魔獸之森，認錯了靈植，差點把一大片遏制魔氣的靈草剷平，被謝師兄一頓狠罵，一個大小夥子居然哭了一路。
還說自己如何看到種種事物就想給自己的阿雀帶一份，雲片糕金釵玉瓔珞，最好看的當屬那條披帛，是白孔雀的翎羽密密織成，如同孔雀開屏栩栩如生……
沈雀薇捧著靈珠，聽那把清冷的嗓音絮絮而談，許多事都被他講的輕鬆有趣，但是足以窺得他們這段時間跑了多少地方，幾乎遍佈整個中州，其中謝持光還需要御劍而行，前往四境溝通檢查四境的魔獸封印。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沈雀薇打斷了：“才不是！怎麼討人厭了，你怎麼會那麼覺得？”
她聲調很高，聲音順著窗子飄出去，在外面給花藤澆花的李斷水聽到了，頗為詫異地抬眼望，“阿雀，怎麼了？”
如果江縱山在這裡，肯定會搖著扇子勸她，“小師妹啊小師妹，心疼他你就陷進去了，不要心疼，全當他說謊就行了。”
她左手的指甲無意識地扣弄掌心，陡然，靈網又閃出一條訊息提示，是盧江月，盧江月發來一條語音訊息，“阿雀阿雀，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接一個人？”
“就在三個時辰後，你要是有空的話就快點回復我。” 她一連發來好幾條，顯然是很要緊的事，沈雀薇卻情不自禁回覆道：“我去找你……不過，你等我兩個時辰。”
說完，她聽著照夜師姐發來的輕得恍如嘆息的一句，“真的不願見我一面嗎”，心想自己還是心軟了。
只是對照夜姐姐心軟，她想，至於其他的，先不要多想了。她真的做不到在師姐如此示弱後，還無動於衷。
也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怎麼回事，照夜師姐竟然把見面的地方約在了當時和謝持光師兄見面的桃花亭下。
沈雀薇心道：好大的膽子，如此不加遮掩。
她還不知道謝持光已經知道了她看破他兩個身份這件事。
照夜師姐站起身，姿儀曼妙，卓絕殊甚，剛剛，沈雀薇剛進入她所營造的靈網秘境時，照夜正在側頭看著遠處山嵐，表情沉靜，鬢髮被微風輕輕吹起，霜雕雪砌似的肌膚，眸子裡倒是如古井一般無波。
直到聽到沈雀薇的腳步聲，她回頭，驚鴻一笑，才顯出三分春山映水的柔情，如此慢慢朝她走來，那麼溫柔和熟悉，倒讓沈雀薇覺得恍然如夢了。
這樣溫柔美麗的師姐，怎麼可能不存在呢，如何讓她接受這樣殘忍的事？
只這一個恍惚的念頭，她便被高她一頭的高挑師姐摟進懷裡，對方是第一次這樣與她親密接觸，之前哪怕指導她練劍，都不會碰到她的手掌。
沈雀薇一時怔了，對方卻抵著她的額頭，輕輕問：“我很想念你，阿雀是否想我？”
盧江月邊焦灼等待沈雀薇，邊不時向遠處張望，直到載著沈雀薇的靈鶴出現在視線中時才鬆了口氣，“沈雀薇，說好兩個時辰的，你足足遲了半個時辰！”
她快步走上前去牽沈雀薇的手，沈雀薇卻沒有回話，再定睛一看，自己好朋友眼神飄忽，神色悵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盧江月邊召來一艘較大的靈舟邊好奇問：“阿雀，怎麼了？”
沈雀薇囁嚅：“沒甚麼事。”
哪裡是真的沒事，剛才的事情還不停閃爍在腦海，只是沒有一點真實感罷了——
當時沈雀薇還未來得及回答，只看到照夜師姐隨手一揮，眼前的靈網幻境頓時更改，由桃花石亭變作了一彎明月與波光粼粼的湖泊。
浮動夜色間，師姐抬頭，“阿雀，我唐突了。”
雖然不如剛才那般近，但是仍然能聽到對方輕輕的呼吸，是因為周圍太靜了嗎？
二人漸漸前行幾步，沉默漸漸流淌，湖邊的芳甸被二人腳步攪出細碎髮光的花瓣，最終還是照夜停下腳步，輕輕牽住沈雀薇的手，“阿雀，天榜大比就可以見面了，我有許多事要與你解釋，你會聽嗎？”
沈雀薇問：“為何現在不解釋？”
照夜莞爾一笑，“事關重大，亂我心曲，如果真的不爭氣，輸得一塌糊塗，如何還敢與阿雀相見？”
沈雀薇有點生氣，她想質問他，你不是很厲害麼？天榜第一，巡視中洲那麼重大的任務都可以說是“小任務”，還把我騙得團團轉。
正欲開口，神女般的師姐停住腳步，側臉凝視她，“能在大比前見阿雀一面，已經能讓我專心閉關，阿雀，既然你還與朋友有約，回見。”
她說話的語氣非常柔和，帶著平日沒有的鄭重和靦腆，此刻似乎連月亮都配合似的被一片雲翳遮住，沈雀薇視線陡然暗了，清冷的香氣接近，她被一隻手捂住眼睛。
沈雀薇一時呆住了，分明是男子的手，乾燥有力，指腹有劍繭，手掌有細小的傷口。
再睜開眼，眼前沒有人，有幾個正在漸漸逸散的由靈力組成的字，“天榜大比，折冠時見。”
頃刻間，載著沈雀薇和盧江月的雲舟驟然升起，她們與地面的距離漸漸被拉大，地上的涼亭隨著變成一個小點，遠處青山連綿，接近山門處，往前看能看到一列長長的寶船隊伍從遠方搖櫓而來。
這是一列非常華美的船隊，周圍不僅伴隨著五彩的雲氣，還有靈鳥隨行。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被拱衛在中間的那艘巨大的寶船，上面雕鏤塗抹著彩色的鳳凰圖紋，鑲嵌著翡翠、珍珠、蝶貝、金銀等多寶。彩旗獵獵，全部都是閃著華光的織錦做成，一看就華貴非凡。
最最特殊處，還不是寶船的材質和裝飾，而是在前面為船隊開道的巨大華美鳳凰，那分明是靈力凝成的，鳳凰揮舞著巨大的翅膀，眼角一抹硃紅，有鳳來儀，威嚴尊貴。
“幸好沒遲到。”盧江月邊興奮地念叨邊攥緊了沈雀薇的衣袖，沈雀薇也抬眼望去，頓時就被眼前場景震撼，也隨著發出讚歎，“好大的陣仗，這是……泣露山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