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考慮
他照顧重傷的謝持光一週, 漸漸明悟謝持光此人就是天生的生冷性子,他能看破人心又如何,看破了也不遷就。
你和他計較這些, 你會被氣死,而且這兄弟雖然不知冷知熱, 但起碼人家肯為你兩肋插刀, 算了算了。
江縱山向來豁達,悟了也就算了。
自那以後, 江師兄就再也懶得和謝持光計較,問就是救過命,忍一忍,這兄弟還有的做。
只不過泥人還有三分脾氣,猛地被結界一擋, 依舊是熟悉的無語感, 他從靈珠給謝持光發訊息:“謝持光, 謝小爺, 你是甚麼閨閣小姐嗎?你都及冠了,這結界能不能撤掉?!”
謝持光正在等沈雀薇的訊息, 看到後沒回復,直接把結界開啟了。
江縱山人未至聲先到,搖著扇子進來,“謝持光, 你最好以後娶妻後也要在床前設個結界!”
毛病, 好像其他人都身負劇毒似的。
不過江縱山也就是那麼吐槽,知道他界限感分明, 就這個性格。
他拐進書房,受不了地揉揉耳朵, 心想這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江縱山不由得開懷大笑,心道:欠下的總是要還的,沈師妹啊沈師妹,你真是替師兄出了一口惡氣,來日定當與你嶽師姐一起,設宴請你。
恍惚間似乎都能聽到呼吸聲和心跳聲,而原本不大的腳步聲,說話聲還有摺扇揮舞的聲音都在映襯下吵鬧了。
在他看來,沈雀薇未與謝持光親近時喜歡他,有情可原,但是慢慢了解後,小師妹還會喜歡謝持光這種人?而且據謝持光說,他是在靈網中與小師妹相識,當時又是甚麼樣的情形,引得謝師兄動了心。
他也覺得有意思,嘖嘖感嘆:“你說,小師妹多麼可愛,跟你也是八竿子打不著,你們怎麼會互生情意?”
謝持光平靜道:“道之所向罷了。”
江縱山也是至情至性之人,聽他那麼回到,倒是心領神會,畢竟家中長輩也從未想過他會和嶽回夕走到一起。
說完後補充:“一直不理我。”
結果他們幼時相識,少時相戀,十幾年來情誼和羈絆一日勝過一日。
謝持光點頭,“嗯,不理我。”
江縱山邊吐槽邊收起摺扇,走到桌前給自己倒茶喝。
都說他不著調,風流浪子,最該配一個如火的女子,快馬恩仇的風格。而嶽回夕呢,外柔內剛,如水又似冰,大概會找個端方如玉的君子。
道乃“自心”,所以才那麼回答,本是心之所向、情不自禁。
一件事,江縱山懂了,就不會再問,此時聽到謝持光如此簡短而風格熟悉的回答,終於確信,謝持光不僅用情至深,動心那刻,也是無比認真,所以這會兒卸下了心中那絲擔憂:
他雖然與謝持光關係好,但是自覺以沈雀薇兄長位置自居,而且尤其知道“女之耽兮,不可脫也”的道理,女子本就比男子重情,他生怕小師妹在謝持光手上吃虧。
謝持光道:“我早有打算。”
“你最好早日跟小師妹說清楚。”江縱山提醒:“小師妹與你性格不同,萬不可一直隱瞞。”
謝持光玲瓏心思,除了在沈雀薇的事情上犯糊塗,其他人的打算怎麼可能看不出,回答完後只瞟一眼江縱山,並不揭穿。
總不會是見色起意吧?!
靜得過分了。
洞府本來是居住的地方,結果被謝持光搞得像審訊室,冷冰冰的,真沒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待喝完茶後,回首一看,謝持光案前堆著劍譜,目光卻落在靈珠上出神,心中靈機一動道:“在跟小師妹聊天?”
他頭戴金冠,背挺得筆直,表情是一如既往的盡在掌握之中,江縱山點點頭:“你有數就行。”
感情畢竟是私事,江縱山也不想摻和太多。
謝持光隨手拿過一本劍譜道:“阿雀猜到我就是‘照夜’了。”
江縱山大驚:“前段時間她還問我你是不是喜歡照夜。”
謝持光道:“她這段時間不理我,對照夜也不似之前親熱,我送她的禮物再未收過。”
“我與照夜之間,除了一開始扮作女子聲音容貌,其他便再無遮掩,哪怕取送東西,都是在我常去的臨淵亭,再加上平日說話用語習慣、字跡劍法,諸如此類。阿雀不是個無心之人。”
江縱山道:“那小師妹為甚麼不來找你問個清楚?” 謝持光道:“她對照夜用情很深,一時半會不會揭開這些,讓照夜消失。”
沈雀薇對他傾訴過自己對父母的思念,她本身純善,對友情都很珍重,哪怕是尋常同班女修,幫過她的也能侃侃而談,惹到她的卻能一笑而過,謝持光囑咐過她不要太心軟,但她總是懵懂。
謝持光看得透徹:她從小被李斷水獨身帶大,最缺的就是類似母親、姐姐一類的女性長輩關懷,再加上同理心很強,自己吃過苦便不想其他人淋雨,對同性情不自禁多幾分照顧與憐惜之情。
謝持光可以理解。
初期發現這點時他心中有過微妙的失落,因為他是真正的一見鍾情,雖然當時沒有察覺自己的心,但自初見後便頻頻情不自禁地為他的阿雀破例。
阿雀也對他很親熱,倆人的關係突飛猛進,更讓他得意,覺得是自己令她欣賞;譬如喜歡“照夜”性格才華,哪怕不是性格,也會有實力、容貌等因素罷?
未曾想,這些或許有,但不是主要,阿雀最在意的是那些相互間的溫情與關懷。
如此一來,事情就難辦了。
感情向來難分辨,溫情與關懷也不是愛情獨有。
謝持光自己心知肚明,自己對阿雀那份特殊待遇完全是因為心動,但對心軟的沈雀薇而言,對一個人好乃至打破底線,卻可以有很多理由——
以前她信誓旦旦說謝凌雲真討厭,這輩子無論這小子怎麼低頭道歉她都不會原諒。但是後面有大度原諒,和他說“姐姐,我覺得他倒也不是個真壞人”。
他只嗤笑而過,管你本性如何,又有甚麼隱情,傷人的就是你,找甚麼藉口。
所以謝持光還是暗暗給這小子記了一筆。但他沒有跟沈雀薇說這些。
再來,和“謝持光”在一起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會有許多人矚目,會有很多無聊的人從自己的陰暗內心出發,無禮又討人厭地給阿雀很多侮辱:
“看著單純的一個小師妹,但能拿下謝師兄,一定心機很深。”
“從此傍上謝家繼承人,靈石不愁咯。”
“天賦一般,看著也不怎麼樣嘛!”
這些所有一切,從謝持光成長過程中,以及人生中的很多重大時刻,譬如成為玄通劍尊弟子時,都聽到過。
人人都逃不開這些閒言碎語、指指點點,除非一心不亂,毫不在意,但就連謝持光自己都承認,很難做到,總會有一些人的指指點點,是你在意的。
如果阿雀確實對他無意,謝持光不會逼迫,但是試探那麼久,一樁樁一件件,她明明對他有意。
他看得出。
他在意一人就會無比用心觀察對方所思所想,心知無論是“照夜”也好,還是“謝持光”也好,都被沈雀薇放在了很重要的位置,一個是親生似的姐姐,一個是自己的心上人。
他願做她的情人,也願做她的“姐姐”,怕只怕,對方看不清自己心意,將喜歡再退回友情一類的感情;或者被旁人擾亂判斷,從此要與他分道揚鑣,亦或者只當兄妹。
這樣,便是徒生遺憾了。
天榜大比時揭開一切,由他開口,便是最好的時機。
之後阿雀要打要罰,就只由他全部承擔了,他樂意備至。
江縱山只見他沉思,不開口,便不再多問,只匆匆囑咐一句:
“再過一週玄天靈網就不必再那麼費心監管了,我要去北境接回夕,把這些事情先交給了天段上階幾名弟子,這幾人今年表現優異,我推測這次期末試煉與他們而言應該不費力,也算是提前歷練他們。”
“另外天段上階的考試我會負責出卷監考,你不必再費心。天段下階一週後試煉,我吩咐楊仲及中段幾人維持考場秩序,由趙荷露負責。”
江縱山說到這兒突然笑了:“又是一屆天榜大比,謝師兄,你且認真閉關罷,小心被奪去魁首的位置。不說明凰、月白露幾人,陸滿江師弟也來勢洶洶啊。”
謝持光聞言唇角微彎道:“他是個好苗子。”
天榜大比向來是群星璀璨,無數天驕在勝會揚名四海,無論是誰,只要在天榜大比上取得前五十的好成績,都會在接下來的三年裡成為大家談論稱讚的物件。
三年一變的天榜比最受歡迎的小報的銷量都要高几十倍,不僅修真界流傳甚廣,凡人王朝間也愛買來看。
尤其是每年的天榜大比的榜報是由修真界頗有名氣的情報組織“朝聞夕聽”負責,裡面能人輩出,尤其每年掌報的畫手,畫的一手好工筆,每每都能將天榜有名的修士容姿畫得入神。
現在不比數千年前,修士沒有通天之能,和凡人距離拉近不少,未修行之人也有了品評修士的膽量,所以榜報賣得好真得很正常,誰不愛看恍若仙子的俊男美女?
反正天榜大比拉動了許多產業發展,就連當年江縱山和嶽回夕拉他投資的酒樓都能在天榜大比期間大賺一筆。
有時謝持光也會疑惑這酒樓的收入是不是過高了,但他從小不缺錢花,大把的靈石流水一樣,也懶得在這上面多花心思。
上一次的天榜大比,被凡界眾人稱之為“群星逐月之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