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情誼
三人交談之際, 遠方傳來一陣振翅聲，沈雀薇耳朵最好使，忙比了個“噓”, 三人一剎那安靜，聽到振翅聲圈圈迴盪, 隱隱還有嬰兒的輕啼。
沈雀薇打了個哆嗦, 不禁想起有關碧睛白焰蝠的資料，“色黑, 頭顱似犬，蝠翼生羽，聲如嬰啼，血液無火自燃，劇毒。”
盧江月也興奮地輕輕道：“是碧睛白焰蝠！”
謝凌雲道：“碧睛白焰蝠血液劇毒, 而且我們單獨對上沒有一絲勝算, 我們最好提前商議好劍陣。”
他又主動提出承擔陣眼, 也就是負荷最大的位置, 盧江月道：“喂，謝家弟弟, 我的修為最高，陣眼應該是我。你上次已經獨身狙擊赤目猱，這次也給我一次‘表現’的機會。”
謝凌雲說：“謝家以劍為基，我自五歲就淬鍊劍骨, 雖然實力稍遜一籌, 但是應該比你的靈力更深厚。”
盧江月大感興趣，“原來傳言是真的, 謝家一脈得上古傳承，劍心澄澈、劍骨天成, 那你告訴我，你們家先祖真的是麟嘉皇室子弟得仙人點化後入道嗎？”
沈雀薇也好奇地湊過來——
修真界傳言已久，謝氏先祖本是天皇貴胄，得西王母夢中點化，拋去凡俗富貴，一朝入道。
謝氏先祖又是劍仙般的傳奇人物，一身白衣落拓不羈，最難得是還有一顆慈悲濟世之心，直至今日仍有許多傳說流傳世間。
倆小姑娘大驚：“你在說甚麼鬼話？！我們又不是地痞流氓，看你身子做甚麼？”
謝凌雲搖搖頭，“這個……我真的不清楚。”
盧江月：“你那麼害羞幹嘛，你又沒看過。”
話未說完就笑了。
既然謝凌雲那麼解釋了，就由他作為劍陣陣眼，盧江月還好奇他平日考試怎麼不用劍骨靈氣，結果謝凌雲正氣凜然說那不是作弊麼？
“現在用是因為緊要關頭，我固執，但不傻。”
這是他第一次與人開玩笑，到底是沒繃住，看到沈雀薇和盧江月大驚失措的樣子，頗覺得好笑。
她沒去看謝凌雲手臂上的劍紋，盧江月倒湊過去瞅了一眼，“嚯，還挺好看。”
他眼神真誠地說：“我勸你不要打這個主意，謝家禁地全是血脈禁制，非獲得先祖靈光准許的謝家嫡系子弟，但凡靠近就會被萬劍穿心。”
在盧江月概念裡，沈雀薇這種羞澀性子，哪怕已經與謝師兄心悅彼此，也萬不會去看人身上的劍紋，所以這句話純屬調戲好朋友，被沈雀薇狠狠掐了一下。
盧江月則追問：“據說劍骨煉成者，會在身上有劍紋，這是真的嗎？”
謝凌雲認真道：“你們不是這種人。而且，咳咳。”
盧江月和沈雀薇齊齊打了個哆嗦，沈雀薇感慨：“如此聽來，謝家無論從規矩還是教養子弟上，都透著嚴苛的氣勢。”
沈雀薇頓時臉紅地要冒熱氣了。
謝凌雲仍一副端正嚴肅的表情：“你們怎麼會那麼想？我的劍紋在手臂。”
沈雀薇臉通紅：“不會開玩笑一定要練，你這樣很容易被人當作耍流氓，會捱打，知道嗎？”
“不過我們謝家並不如傳言所說‘劍心澄澈、劍骨天成’，謝家也有許多資質平庸的子弟，且劍骨也分等級，我自五歲起煉骨，入謝家禁地以上古雷劫留下的天火餘光淬鍊，只得地階劍骨，便是極限。”
沈雀薇臉上的熱度好久沒下去，腦子裡閃過的畫面卻是那天無意看到的人腰側一朵青蓮繞劍狀的花紋。
盧江月說：“你小子也夠心大的，你不怕我們偷跑去你家禁地煉骨？”
她悄咪咪在靈珠給沈雀薇發訊息：“很繁複的花紋，謝師兄也有吧？”
盧江月一時間被他“絕不作弊”的正道之光閃到了，一聽這話倒是沒忍住，三人都笑了。
謝凌雲點點頭，接著就問：“你們要不要看？”
“你倒是個值得相交的朋友。”盧江月那麼說。
三人特意點燃肉桂香，吸引碧睛白焰蝠過來，選定的地方開闊，鐘乳石和水坑都少，也沒有地下暗河，不然一會打鬥間被碧睛白焰蝠的毒血沾染就麻煩了。
或許是此處地下溶洞全無碧睛白焰蝠的對手，這廝膽大得很，就那麼悄無聲息扇著巨大的翅膀過來了，毒牙烏黑，頭顱真像惡犬，生著鬃毛，還不時發出陣陣如泣如訴的嬰兒哭聲。
好歹是有驚無險，沈雀薇和盧江月有盧江月母親送的法衣，謝凌雲身上的法衣也是雪蠶絲織成，所以碧睛白焰蝠的毒血失去了原本的攻擊力。
又因為三人這些時日感情漸漸變好，默契十足，劍陣的威力不足以小覷。 三人剖出碧睛白焰蝠的魔丹，狼狽坐在地上，暢快飲過慶功酒後，才走出洞穴。而此時距離試煉剛開始，也不過才過了十天。
三人心情愉悅，腳程也快，笑笑鬧鬧走到地圖所示的終點。
入目先是高聳入雲的青金□□碑，上面銀鉤鐵畫幾個大字“慶曆四年冬，立界於此，凡人勿進。”落款謝持光。
沈雀薇盯著這幾個字微微出神，這石碑是三年前立的，想來是三年前謝師兄所立，那時他應該剛剛斬獲天榜第一不久，字跡攻勢十足，壓不住的囂張。
旁人眼中的謝持光，或者說，未與她獨處的謝持光，與二人私下相交時，好像兩個人。
不怪她認不出。
哪怕此刻，面對熟悉的字跡，她依然會不自禁想起照夜姐姐一聲聲溫柔的“乖乖”，真會有人反差那麼大麼？
果然……依舊不敢置信。
她心中湧起一點酸澀，思念輕釦心腸，想質問謝師兄為甚麼要騙她，但是舉目望去，只有兩位高挑的師姐在界碑處等候。
質問也無人可問。沈雀薇抿緊唇。
兩位師姐笑著朝他們招手，語氣中帶著讚賞：“第一組，恭喜你們。是否選擇加試？”
盧江月傲然一笑：“當然！我們便是為此而來。”
兩位師姐一個表情不變，一個則掩唇笑，“這位小師妹好大的口氣。”
說完揉揉盧江月的腦袋：“好，女子當如此，‘入門須正，立志須高’，不愧為我玄天弟子。”
傳送陣就在不遠處，沈雀薇三人相顧而笑，步步朝其走去，謝凌雲大約也是激動，豪氣於心中，輕輕吟唱道：“男兒欲作健，結伴不須多。鷂子經天飛，群雀兩向波。”
此歌是北地民歌，流傳甚廣，意思是，“男兒若想有一番作為，毋需結交過多的黨朋，自己也要有凌雲的豪氣，正如鷂子雄健一飛沖天，而無能膽怯亦聚眾的鳥雀只能被它的英姿嚇得如水波四散逃開”
他如此歌，既是心有所感，也是真心為自己交到了兩個同門好友開心，仰頭望去，蔥蘢高大的樹木漸漸落在身後了，日頭高高掛在天上，天空湛藍，只有幾縷極淡的雲嵐，正是一天種天高氣遠的好時候。
我放下了。謝凌雲想：從今之後，我只當小師姐是朋友。
人生難知己，勝友難如雲，即便與她男女之情難全，亦可真情相待。
三人走入傳送陣，只待休整一天，迎接他們的便是掌門掬玉親自選定的加試題目。
沈雀薇醒來時，先是一陣發懵，玄天靈網無愧於玄天秘寶的威名，直接抹去了她的記憶，恍惚間她竟真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初入宮的秀女。
手腕上的“浸春山”兀得柔光溫潤，竟有一滴水露如淚水般從上面沁出，悄然落在了地上，但這一切沈雀薇並沒有留意到。
但幸好，這種感覺僅僅持續了一炷香，沈雀薇很快想起了自己的目的，她是來考試的。
奇怪，明明是升段試煉，怎麼會靈力全無如同凡人？而且這兒是凡人宮廷吧？！
眼前雕金鏤彩，裝飾奢靡，她試圖透過建築風格和擺設猜出這是甚麼朝代，但是一想腦子便疼得厲害，那也就是說，這種“失憶”是加試秘境故意安排的條件。
沈雀薇暗暗推測：既然那麼安排，那這裡肯定是史書有名的朝代，不然，如果只是營造一個無朝無代的秘境，不會那麼大費周章。
畢竟她看周圍擺設，打心底覺得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是那種“這一定是個很有名的東西，我不可能不知道”的熟悉感。
若說近期印象最深的，一定是啟蒙期教的內容……嗯，這到底是哪個朝代？
沈雀薇腦瓜不停轉。
有表情拘謹的宮女輕輕喚她，“小主。”
沈雀薇嚇了一跳，手不自覺握緊，這才發現自己手心下有一張紙條：
《詠懷》
伽藍美酒琥珀光，玉碗乘來返生香。
但使君王醉其中，不問天下問長生。
三載頻獻濟民計，汗青赤血老臣心。
自古千秋難霸業，常使英雄淚滿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