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偏愛
沈雀薇道:“他只說是課堂表現好的獎勵, 我就收下了。”
“前段時間,謝師兄負責重修《玄天通記》,因為有涉及到我親生父母的內容, 便常來拜訪,我們因此在現實裡有了交集。不過我現在懷疑我在靈網裡認識的一個人也是他, 等到天榜大比就知道是不是了。”
盧江月喃喃道:“真離奇啊。”
她完全沒心思注意沈雀薇的後半句話, 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我最好的朋友沈雀薇,居然和謝持光師兄在一起了。這不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麼?
盧江月是玄通劍尊的記名弟子, 雖然不是親傳弟子,但和謝持光確實是正兒八經一脈相承的師兄妹,如果說盧江月最害怕誰,那肯定是謝持光。
她敢在家裡大呼小叫,流著眼淚拽著自己哥哥的袖子喊“退婚”, 但從來不敢在這個師兄面前放肆。
此時聽到那麼石破天驚一個訊息, 第一反應不是“好勁爆”, 而是“衝擊太大了, 我得去睡一覺”。
第二天會面,三個人都頂著黑眼圈。幸好喝了一瓶靈露後, 狀態都不錯。
以防萬一,三人又觀察一天,發現赤目猱群來的時間和昨天差不多,於是放下心, 等它們走後佈陣, 先是層層疊疊的玄冰陣,誰能想到, 不過數月前,沈雀薇還困在玄冰陣中出不來。
即便是沈雀薇自己, 都很感慨。當時照夜師姐從天而降,如此溫柔地救她於水火……
沈雀薇怔然,猛然想起趙荷露師姐加她聯絡方式時說過,“謝持光師兄幫我看守藏書樓,後面被謝師兄逮到靈網衝浪,直接把我靈網號封禁了三個月。”
待陣法布完後,沈雀薇開始靜靜翻她和趙荷露師姐的靈網通訊記錄。
沈雀薇和盧江月還以為猱王發現了陣法的靈力波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凝重。沈雀薇握住盧江月的手,示意她別慌。
她悄悄用靈珠傳遞訊息:按理說不應該啊,哪怕是赤目猱王,但在高階隱匿結界下,也發現不了那些陣法!
盧江月一臉要吐的表情:赤目猱這種低階魔獸不是沒神智嘛,這也太……
盧江月以眼神示意:要不要現在引動陣法?
三人一直忙活到月上中天,才布好陣法,第二天早早在那裡蹲守。
但它現在狀態很慘,沒了一隻胳膊,開膛破肚,腦殼都丟了半個,它本以為猱王饒過它的性命,沒想到這時候又被揪出來。
清冷的美人帶著幽幽冷檀香湊近她,表情是對她的憐惜和天生的冷漠混合後的微妙清醒,“陰邪狡詐,本就不需要神智,這是本能。”
兩個小姑娘互相定定神,接著看猱王要做甚麼,緊接著,猱王衝進擁擠的老弱病殘群裡,怪叫嘶吼著揪出一隻重傷的赤目猱。
這種魔獸最愛吃的是活人腦髓,性情暴烈,雖然魔氣低微,但是一旦激怒它們,就是不死不休,謝凌雲不在這,他守在猱群撤退的路上,準備擊殺落單重傷的赤目猱。
她當時不理解,現在看到此景卻好像領悟了,物競天擇,皆是本能,哪裡需要神智。或者,有神智的,只是把這些玩得更隱晦罷了……
倆小姑娘頓時臉色變了,被這血腥殘忍的一幕噁心得不輕——
算了,我得當個嘴嚴的好人。她暗暗叮囑自己。
她猛地把後半句咽回肚子裡,瞟一眼謝凌雲,心想好險,謝師兄和阿雀的關係差點就被我暴露了!
哎,謝凌雲這小子之前對阿雀有意,性格又那麼軸,如果知道了阿雀和謝持光師兄在一起,恐怕要痛哭流涕暈過去.
而且謝持光師兄為人冷漠,想來談戀愛也不是體貼的型別,如果我貿然洩露,說不定他朋友還會因為這個為難阿雀,話本里不都是那麼演的麼?
被它揪出的赤目猱身形健壯,因為重傷,魔氣亂竄,但從其亂竄的魔氣濃度估量,這是隻實力很強的赤目猱。
赤目猱根本沒發現它們,但是出乎她們的意料,表面看起來跋扈高傲的赤目猱王在飲水前居然停住了動作,步步走向他們陣法所在地,那兒一群老弱病殘正在喝水,看到猱王過來,頓時停住動作。
她們也推斷出發生了甚麼:肯定是這隻赤目猱挑戰猱王的權威,猱王重傷它後,假意饒過它性命,又在猱群捕食的時候立威。
盧江月見她又對著靈珠出神,不由地問:“阿雀,你又在看靈珠,怎麼,你那個照夜姐姐給你發訊息了?還是,謝……”
沈雀薇表情也不好看,她兀得想起照夜師姐教授她劍法時的一句話,“阿雀,你心太軟,總以為低階魔獸就全無計謀,這樣很危險。”
重傷的赤目猱哀嚎著擺出臣服的姿態,兩人看到猱王邊接受了它的討好式地拱手作揖,邊一爪掀開了它的腦殼,吞下腦子。
果然如她們所料,在殺死那隻重傷的赤目猱後,猱王舉著它的屍體,緩緩走過整個猱群,然後繼續在位置資源最優處悠哉遊哉的喝水,它身邊的赤目猱邊大聲的呼號著,邊諂媚地替他捕清明魚。
沈雀薇和盧江月一直按捺著,等時間差不多,猱群吃飽喝足、行動變得遲緩時,盧江月一做手勢,二人一人引爆陣法,一人朝在遠處的謝凌雲傳送訊號。
陣法轟然炸開時,猱群頓時亂套了,寒冰以極快的速度蔓延,不一會就把數只赤目猱凍成了冰塊,周圍草地樹木還有潭水,都被波及,結了厚厚的冰霜。 猱王大驚失措,三人聯手佈下的百清連冰陣靈力波動很大,遠超過它身上的魔氣,剛才還氣勢洶洶不可一世的猱王頓時如喪家之犬,嚎叫著帶領猱群撤退。
這倒和沈雀薇她們想的情況不一樣,她們以為猱王如此高壯□□,肯定會在意外發生時迅速反應過來,沒想到跟個落水狗似的,嚇壞了。
她倆也很靈活,頓時邊變換著位置,邊用靈訣攻擊落在後面的赤目猱,等猱群撤退走時,地上的赤目猱屍體遠遠超過九具。
不一會,謝凌雲報喜:“我殺了九隻赤目猱。”
沈雀薇和盧江月笑著回答:“我們這邊十七隻。”
三人把赤目猱的梗骨取出來,除了任務需要的,各自分配,盧江月提議:“梗骨我五個,你們一人六個。這次我沒有起到關鍵作用,你們一個識出了螢金苔,一個自告奮勇伏擊,理應比我多得。”
聽她那麼說,二人不推辭,直接收下了。
其實這些梗骨換的靈石不多,但畢竟是自己第一次斬殺真正的妖獸,意義非凡,而且也是她們第一次團隊協作,無論甚麼,規矩分明沒壞處。
碧睛白焰蝠棲居在洞穴,他們還得往魔獸之森深處走,臨走前三人還撈了不少螢金苔,要換做以前,謝凌雲怎麼可能對這種東西看的上眼,但看沈雀薇二人嬉笑著商量要賣多少靈石,竟也心動了。
盧江月壞心眼,在他撈螢金苔的時候故意喊:“哎呀哎呀,魚來了魚來了。”
謝凌雲:“盧江月!”
盧江月就哈哈笑,也不惱,湊到沈雀薇旁邊磨磨蹭蹭:“再等我多抓兩條清明魚,出去以後烤的魚就沒有現在吃著好吃了!”
沈雀薇無奈的晃她胳膊:“阿月,你當這是野餐啊?”
盧江月理直氣壯:“我心態好還不行了?”
沈雀薇只得答應,看盧江月歡呼一聲去捉魚了,捉到後還去嚇唬謝凌雲,心想這下阿月把謝凌雲當朋友看了。
她很高興:這倆人接觸看都是人品很好的人,而且他倆都性格很傲,沒甚麼朋友,能多個朋友她挺為倆人開心的。
他們這次運氣不錯,沒走多久就發現了一處洞穴,三人索性在附近尋了個地方安營紮寨,先美餐一頓好好休整後,才進入裡面。
裡面烏漆嘛黑,又特別安靜,尋常的燈根本照不亮,還是謝凌雲取出一盞鮫燈照路,盧江月直呼大手筆——
據聞鮫燈是北海鮫人的屍體做燈油的燈,點燃後若不吹滅,可以燃放千年不滅。
當時照夜師姐跟她聊天,說過,一個靈谷時期遺留的小秘境裡全是這種寓意“長生”的東西,明明大能主人已經半步登天,但因為求道不能,最終誤入歧途,反而學起人類帝王、求起長生。
沈雀薇怔然,內心一個念頭轉瞬即逝:如果,照夜姐姐和持光哥哥是兩個人,該多麼好。
三人的腳步聲迴響在四周,先是盧江月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感慨:“這兒可真陰森。”
巨大的鐘乳石懸在他們頭頂,有的上面還掛著不知是甚麼魔獸的頭顱,盧江月的聲音飄出去很遠很遠,然後又迴盪回來。
“只是低階魔獸,就已經那麼嚇人,那些天段的師哥師姐真是非同一般吶。”
說到這,謝凌雲也沒忍住,低聲道:“當以謝師兄為楷模。”
謝持光十六歲升入天段,自那以後就馬不停蹄接天段任務,他好像是個不需要適應期的天才,一人一柄劍就可以造就榜樣和傳奇。
如果說這些時日還只是玄天經受著謝師兄的壓力,二十二歲,天榜奪魁,揚名於四海,謝持光的名字就響徹整個中洲乃至四境,與此同時,所有天才,皆在他面前黯然失色,持光照夜、譬如朝陽,如有他者,皆屬星子。
沈雀薇沒說話,照夜師姐和謝師兄的面孔不斷在她腦海中交織,但是最終印象最深刻的,卻不過是那日亭下桃花,他烏髮雪衣,笑意盈盈。
最是醉人的,還屬偏愛與溫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