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私情
二人靜靜對視片刻, 盧江月做一個癟嘴的表情道：“看你表情，我就知道不是小事，恐怕還與我有關。你年紀比我大些, 你讓著我，讓我先說。”
沈雀薇點點頭。
盧江月道：“今日我們一起商議如何佈陣, 你……很出乎我的想象。”
當時, 沈雀薇提建議布玄冰陣，赤目猱魔氣多屬火, 水火相剋，以玄冰陣為基礎，再加上百清連冰陣，玄冰陣觸發速度快，先打這群魔獸一個措手不及, 等凍住它們行動後, 再用百清連冰陣一擊斃命。
她邊說邊在張開靈幕畫陣圖, 隨手寫上赤目猱的經脈魔氣, 畫玄冰陣，速度很快, 指出連結處，“把這兒作為陣眼，百清連冰陣啟動最快。而且據我推測，以咱們三人的修為, 足以覆蓋方圓十里, 即便有陣法沒殺死的赤目猱，我們也可以補刀。”
盧江月和謝凌雲都聽得很認真, 謝凌雲邊聽便在旁邊跟著畫陣圖推演，替她檢查有沒有紕漏, 盧江月聽完後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幾番欲言又止，終於等到謝凌雲去休息。
“佈陣的時候，你提及許多基礎知識，很嫻熟，應用也很靈巧。我突然想到以前，你總和我說你開蒙期的基礎知識不好，所以才學著費力，我自小入玄天，知道玄天最重弟子開蒙，所以總是不信，說你不勤勉。”
“但是，我自回來後就發現你進步神速，觀察了許久，就知道是補習後的成果，你沒有避諱我，補習的東西我也看過。”
說到這，盧江月拿袖子擦一把眼睛，聲音帶上哽咽：“居然真的都是開蒙期的基礎知識。我對不起你，阿雀，以前還總是罵你，不肯好好教你，如果我相信你用心教你，你就不用被謝凌雲笑話那麼久了！”
沈雀薇被她一番話說得心頭酸澀：“不，不是的。”
盧江月邊猛點頭，邊幽幽嘆口氣，心想：哎，說實話，我那婚約也算完了。這算不算失戀呢，還沒為了這事哭一哭呢，眼下正是好機會。
他渾身的尷尬和無措都要溢位來了，倒讓被撞到的二人沒那麼尷尬，盧江月甚至邊擦眼淚邊哈哈笑：
“謝凌雲，我說，你怎麼跟大姑娘似的？倒不用想著給我們介紹男子，我倒是認識許多許多的漂亮師姐師妹，咳咳，看你小子還算靠譜，用不用……”
謝凌雲巡視一圈，看沒有危險，又實在搞不懂二人情況，一步三回頭進去睡覺，大概是盧江月那話還回蕩在耳邊，竟然同手同腳。
話題一下子被扯遠了。
“別怕，我可以給你們介紹。”他躊躇道：“男人，不有的是麼？”
“等到我八歲，才堪堪識文斷字，身體又差，我又不想十幾歲再入學，所以開蒙期的東西沒怎麼學會，就跟阿爹說要去上學，想著以後再補。”
她眼圈也紅了，握住盧江月的手，“你這樣說，我心裡難受，不是你的錯。我也想和你說對不起的。我之前要面子，從沒解釋過為甚麼我基礎那麼不好，但不是故意瞞著你，誰我都沒有說過。”
“我是在一個山村長大的，他們知道我是恩人的孩子，對我很好，我到現在還與他們有書信往來，但是、但是畢竟生活在鄉野，他們根本沒有讓女孩子識文斷字的念頭……”
沈雀薇：？
謝凌雲呆住了，很明顯大為震撼，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是甚麼體己話讓倆人那麼失態，他雖然個性傲慢，但是對這事沒經驗，又犯起軸，道：“你們不會是誰失戀了？”
謝凌雲本是以為有敵來犯，慌里慌張提著劍出來，結果被鬧了個大紅臉，即便月色朦朧，也能看出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話音未落，盧江月先忍不住，痛哭出聲，緊接著沈雀薇也嚎啕大哭起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跟你說的，但拖到現在才開口……”
最終還是沈雀薇解釋：“多謝你，謝凌雲，但我們沒人失戀，你回去休息吧。”
沈雀薇說著說著眼淚接連不斷滾下來，盧江月聽得震驚，瞪大雙眼，一把摟住她：“我竟、竟不知道你受過那麼多苦。”
“我爹孃因為誅殺魔獸，死了，我那時候還不記事，等被我爹找回玄天的時候，已經錯過了開蒙期的年齡。”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如果說之前是對沈雀薇情竇初開，但是這幾天相處，他也把沈雀薇和盧江月當朋友和同伴看，自然忍不住關心。
兩個人被嚇了一跳，還是盧江月先反應過來，邊抽泣邊道：“我們說、說些女孩子的體己話，你快回去吧！”
她本就委屈，自覺那人從小就欺負她，現在居然還騙她，說甚麼為她身受蠱毒詛咒，實在是不是東西，悲從中來，又開始掉眼淚。
“可我說不出口，我不想再跟別人說我爹孃死了，我學不會、成績稀巴爛，我也不想再去想許多許多事，讓別人知道我經歷過甚麼。”
儘管盧江月布了一個小型的隔音法陣，但兩人哭得太忘我，撞碎了隔音結界都不知道，謝凌雲本在休息，拎著劍就出來了，“怎麼了？！怎麼了？！”
讓他那麼一打岔，兩人對視再看：好傢伙，都哭得像花貓似的，不由得“噗嗤”笑了。
沈雀薇笑得咳嗽：“哎呀，你鼻子上沾著頭髮！”
盧江月邊讓她擦臉邊瞪她：“阿雀，你還說我，你看你袖子都溼了，是不是除了眼淚還有鼻涕？”
“盧江月，快住嘴！”
兩人笑笑鬧鬧，盧江月宣佈：“沈雀薇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然後，她突然想到甚麼，斜著眼看沈雀薇：“哎呦喂，我忘了，我可能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你還有你的照夜師姐。”
沈雀薇一愣，表情複雜：“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盧江月酸溜溜：“吵架了？這幾天都不抱著靈珠和她聊天了，哼，之前可是‘蜜裡調油’，好得跟情侶似的。” 沈雀薇去捂她的嘴，面紅耳赤，盧江月不知道照夜師姐是……可是她知道啊！再開這種玩笑她幾乎要害羞得熟透了，“別瞎說！”
盧江月哈哈笑，一拍腦袋，“對了，你不是讓我問我哥那個鐲子的事情嗎？我還沒來得及看他回覆我沒。”
說著她掏出靈珠，沈雀薇就趴在她肩膀看，最先彈出來的一張靈幕上，赫然是謝凌雲的好友申請。
這會兒都深夜了，周圍萬籟俱寂，只有清脆的蟲鳴聲，沈雀薇正想大聲，趕忙壓低音調問：“怪不得剛才你要從我靈珠上看謝凌雲錄的影像，合著你倆還沒加上好友？”
盧江月一臉理直氣壯搶過靈珠，先把謝凌雲發來的靈珠好友申請透過了，“就不透過，就小心眼，怎麼啦？我本來打算必要時再加，但是……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我原諒他了。”
沈雀薇戳她肩膀，“哦——你還記他的仇？”
盧江月扭著頭，在那裡劃拉靈珠，處理沒回復的訊息，不知道看到了甚麼，俏臉微紅，此刻聽到沈雀薇的話一激靈，猛然回神，欲蓋彌彰更大聲道：
“沈雀薇，他之前老找你茬，我都要氣死了好不好？雖然這幾天，看這小子本性不壞。但是呢，我還是在意！”
她這話說出自己記仇的原因，顯然是為沈雀薇出氣，沈雀薇大為感動。
只不過，她臉上還帶著羞澀的紅，沈雀薇福至心靈，也不知怎麼想的，問：“你怎麼那麼害羞？不至於因為這件事那麼害羞啊，你剛剛看到誰給你發的訊息了？不會是你未婚夫，咳咳，前未婚夫吧？”
盧江月：“才沒有！沈雀薇，我要掐你了，我那麼護著你，你都一點不感動，我要收回誓言，不跟你好了，恩斷義絕。”
沈雀薇去撓她癢癢，撒嬌求她，“盧江月，阿月，最好最好的阿月……”
盧江月高傲道：“三盒點心，我要那種八寶點心盒，一盒八樣，不準重，還要給我做粉蒸肉吃。”
沈雀薇：“都給你做都給你做。”
盧江月這才大發慈悲饒過她，開啟靈珠，看自己哥哥回覆了甚麼，誰料靈幕剛彈出來，就被盧江月兄長的訊息刷滿，對方似乎大為震驚，字跡都透著一股慌亂，到最後直接發來語音。
首先映入眼簾地就是一句龍飛鳳舞的“你從哪裡搞來的這個鐲子？！！你朋友是誰？！”
盧江月喃喃：“我哥瘋了嗎？”
她把訊息拉到最上邊，一條一條看：
“這當然不是婁迦擬的東西，之前不是問過我麼，婁迦擬法器飾品十有八九是金飾，而且這個鐲子上也沒有婁迦擬特有的紋飾。”
接著是一條語音：
“對了，阿月，你這個月末回不回家？阿凰已經回他家了，爹孃記掛你，要我喊你回家。要哥說啊，阿凰有甚麼不好的，你倆打小就認識，青梅竹馬，難得那小子還看得上你。”
“妹妹啊，不是哥嫌棄你，你這脾氣大得要死，小時候跟阿凰玩，不僅給人弄得臉上一個疤，還給人推到過藕田裡，你說他騙你，雖然哥不知道他騙了你甚麼，但是兩相比較，你都差點要了人的命了，就不能大發慈悲原諒他嗎？”
盧江月咬牙切齒：“我哥怎麼這樣，哼，我就知道，肯定是在給他當說客！”
沈雀薇趴在她肩膀看，“哇，你還給你前未婚夫弄破相了？推到藕田……哇。”
盧江月哼哼唧唧：“哪有，就一丟丟疤，至於推到藕田，真的純屬汙衊，他當時病歪歪的，我好心帶他去看荷花、採蓮藕，誰知道他說暈就暈啊！”
她有句話因為害羞沒說出口，只在內心念叨“而且那疤痕痕跡那麼淡，胭脂印子似的，還挺好看”
沈雀薇瞳孔地震，對這位“前未婚夫”越來越好奇了，她想：如果不是喜歡阿月，會如此捨命陪君子麼？
倆人繼續看訊息，上面顯示，過了一天多，盧江月她哥開始資訊轟炸：
“妹，那鐲子哪來的？”
“你確定真是你朋友的？”
“不可能啊，這怎麼可能戴在一個女子手腕上。”
盧江月表情變得嚴肅，問：“阿雀，這是誰給你的，聽我哥這語氣，怎麼不像好東西？”
她倆面前燃著火堆，因為有陣法的原因，一直平和溫暖地燃燒著，此時映照在沈雀薇臉上，映出一副迷茫的神情。
盧江月性格高傲，又因為是家裡最小的女兒，向來“欺負”她哥慣了，要跟她哥語音說：“哥，那鐲子怎麼回事，是有甚麼蹊蹺嗎？哎呀，你快說啊，可別有甚麼不好的東西，搞壞阿雀身體！”
她哥哭笑不得道：“我的小祖宗，那……阿雀戴著？他倆怎麼走到一起去的，哎，能有甚麼不好的東西！那是中洲微家的傳家寶——浸青山。”
盧江月目瞪口呆，作為中洲盧家正兒八經的嫡系小小姐，盧江月怎麼可能不知道浸青山的來歷。
“隨風潛入夜，微雨夜生春。憑欄望斷處，綠水浸青山。”鐲子名字就來源於此，據聞微家靈古時期獨佔一處秘境，秘境入口處有兩隻青鸞，其聲如歌，誦唱的便是此詩，兩鳥銜環，構成秘境入口和陣眼，那環便是“浸青山”。
它是微伯母的本命法器，也是微家上古傳承之一，以往中洲世家聚會，是見過微聽雨戴過的，但她未曾留意過，只知道鐲子色如綠水青山，是微伯母正兒八經留給自己未來兒媳的！
盧江月顫唞了，哆哆嗦嗦掐沈雀薇：“阿雀，你老實交代，你和謝持光師兄甚麼關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