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悟道
返生香, 好耳熟的名字。
沈雀薇盯著這首詩看了許久,捋出一個線索:一位求長生的君王,還有一位赤膽忠心的忠臣, 試圖勸諫,但是看這首詩尾聯, “自古千秋難霸業, 常使英雄淚滿襟”。
霸業沒有如理想般延續千秋萬載,事後想起來也只能黯然垂淚, 想來結果不如人意——
難道她是在某個朝代亡國前?
沈雀薇斂眉,不動聲色,她試圖透過靈珠聯絡盧江月和謝凌雲,但是玄天靈珠怎麼也無法使用,而且儲物袋、各類法器都沒辦法使用了, 幻景就是要他們老老實實當個凡人!
沈雀薇:“……”
她深呼吸, 按捺住焦急的心情, 暗暗讓自己冷靜。
上次那麼著急忙慌還是周測, 抽到很難的陣法,當時六神無主, 只能用照夜師姐說過的話安慰自己,但是這次,雖然還很慌亂,但已經自己安撫好情緒, 定下心神。
如此十幾天過去, 沈雀薇蝸居在自己寢宮,漸漸得知:
當今帝王, 從今年開始沉溺追尋長生,宮人們因為當今皇帝的鐵腕手段, 對此噤若寒蟬。
皇帝本是威名遠揚的君主,即位前就攘外安內,又於奪位時弒兄幽父,沈雀薇覺得耳熟,但是她對人間朝代更迭實在不清楚,一想就頭痛,只能作罷。
周圍的宮人渾似木偶,明明長相不同,但卻是一樣的愁眉苦臉。
當時是進入幻景第三天,沈雀薇的手帕交好友來她的寢宮找她,沈雀薇看到人不由得大驚:
她這位朋友雖然衣著華麗,但臉卻像罩著一層雲霧,根本看不清長相。
“我,重臣之女。”
盧貴妃、盧貴妃的母親、盧貴妃的妹妹,定有一個人是她的阿月!
她立馬帶著侍女去御花園,果不其然,聽到熟悉的聲音——正是盧江月。
謝凌雲一直在出神,直到倆人都盯著他看,才面色複雜搖頭:“我本心來說,不贊同那麼做。我總覺得這首詩,還有這個幻境裡一些東西非常非常熟悉。”
人多眼雜,但是好歹是接上頭了,盧江月悄悄對沈雀薇道:“當今七皇子的名字,便是謝凌雲,你耐心等幾天,我聯絡上他便與你相見。”
沈雀薇不由得心頭一動,她想:
但得到這個訊息後,她無論如何是坐不住了,當下就要去拜見貴妃。
盧江月聽得雲裡霧裡,也是眉頭緊鎖,心想阿雀和謝凌雲到底在哪?
這時候日頭正高,周圍的宮人或是打扇,或是撐傘,還有的端著新鮮沾露的果子伺候在旁邊,猛地聽見一聲驚呼,原來是有人誤入御花園,不小心撞翻了果盤。
說來也是巧了,宮人回覆貴妃母親與嫡妹來宮中探親,三人正在御花園敘舊,還請沈雀薇改日再來請禮。
“他,皇室子弟。”
沈雀薇眉頭緊皺,心道:盧貴妃?不會吧!
她和沈雀薇說私密話:“當今王上姿容出眾,勵精圖治,怎麼不見來後宮?就連盛寵已久的盧貴妃,都好久沒能被翻牌子呢。”
她若有所思說:“我猜呀,是讓我們匡扶正道,幫這位諍臣將皇帝勸回正道吧!”
說完拎著裙子快步過去將沈雀薇扯到一旁。
她指沈雀薇:“你,後宮妃子,咳咳。”
盧江月道:“我剛醒來時手裡也是一張寫著這首《詠懷》的紙條,你看我們的身份。”
這幻景雖然撲朔迷離,但是不可能全無線索,先是給了她一張紙條,暗示了些重大事件,那麼她的隊友,總不至於淪落天涯,要彼此靠心靈感應相遇。
如此,廢了好一番周折,三人才見面。
盧江月正百無聊賴地站在“母親”身邊,聽她與嫡姐聊一些“家常話”,話中暗藏機鋒,全是宮中形勢。
盧江月循聲望去,頓時眼睛一亮,忙道:“母親,姐姐,你們且聊,讓我去解決!”
但他說不出原因,三人便打算先那麼試試。
首先要找到這首詩裡的關鍵人物,盧江月笑稱要不先在幻景中呆個幾年,“這詩裡不寫得很清楚嘛,‘三載頻獻濟民計,汗青赤血老臣心。’到時候誰進諫最勤,就是誰唄。”
沈雀薇瞪大眼睛:“這可不行,阿月,我現在的身份可是秀女!而且我們在這個幻景中年紀與現實一般無二,別說過幾年,再過一兩年怕是就要被許給人家了。”
盧江月呆若木雞:“我倒是沒想到這層。”
“兵家作戰講究獨佔先機,與其乾等著,不如先按照我們之前說得那樣去查!總好過坐以待斃,線索嘛,可以查,條件,也可以人為製造。”盧江月撫掌道。
沈雀薇沉吟一會,同意了,儘管謝凌雲依然愁眉緊鎖,心中暗暗覺得不對,但他真想不出個所以然,二比一,暫時同意隊友決策。
天助他們,沒過多久,朝中傳來訊息,亭戈國使團來訪。
霖昭王非常重視此事,下令禮部重金籌辦,一時間,街上的攤販被趕走,就連樹木都裹上了華麗的錦緞。 “你們知道為甚麼君上如此重視此事嗎?”沈雀薇那位臉上罩著迷霧的好友小聲道:“你且附耳過來,我告訴你。”
“亭戈國,遠在西海,奉西王母,年年祭祀禱告。關於西王母的廟宇遍地,人人家中都奉著神像,精誠所至,西王母賜下不老藥返生香。據說……可以長生!”
沈雀薇眉頭一跳:返生香,關鍵資訊來了!
好傢伙,要知道這數個月來,霖昭王越發痴迷煉丹唸經,請了好多江湖術士進宮,而且他還大興土木,建接天閣,此閣依山而建,光是運送木材上去,就死了數百個工匠。
更不要提還要建成傳說中摘星攬月的仙人樓閣,達到“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的目的,樓閣閣頂全部是白玉製成,遠遠望去,真像明月一樣,所以又稱“月明樓”。
不僅如此,霖昭王組建船隊,修建了巨大的寶船,表面說是遊覽諸國、宣揚國威,實際上卻是去尋找野史密傳中記載的海外仙山蓬萊,尋求不老丹。
就算是本朝國庫充盈,也經不起如此內耗,徭役賦稅加重,民間已經謠言四起。許多臣子諫言,尤其是兩朝老臣陳吉,手捧竹簡、以頭撞柱,痛陳民情。
此事一出,沈雀薇他們就知道那首《詠懷》裡“三載頻獻濟民計,汗青赤血老臣心。”指的是誰了。
謝凌雲身為皇子,身份敏[gǎn],悄悄命門客保護好陳吉。
盧江月雖然身為女子不能干涉前朝事宜,但是她有個貴妃姐姐,貴妃與霖昭王是多年的情誼,有正值盛年,貌美如花,自然也對霖昭王醉心長生不理後宮一事暗暗著急。
他們打的主意就是阻攔詩中發生的事,讓返生香無法進獻,如此,王朝傾覆的條件便被破壞一個了。
但是沒想到,謝凌雲暗中保護陳吉的事情被五皇子發現,他排行七,出身高貴,朝中唯一可以與之相爭的就是生母為已故皇后的五皇子,另還有一位四皇子,出身貧賤,不足以爭權。
五皇子外戚強大,眼線眾多,他又怎麼會知道此謝凌雲早非彼謝凌雲,還以為謝凌雲要趁皇帝痴迷長生時拉攏老臣,扶持自己的勢力。
再加上謝凌雲出入左丞相府頻繁——
他是為了聯絡盧江月,但放在其他人眼裡,便是為了求娶左丞相嫡女,以保證自己有一位母族強大的妻子。
三人到底是在環境單純的玄天長大,沒有見識過心機手段,更別提在局勢詭譎的皇室朝堂,壓力大,辦起事兒也很莽撞。
但弄拙成巧,三人的互動和背後種種勢力糾葛,竟被解讀出千種含義,落在五皇子心裡,就是要奪皇權!
五皇子當然不會袖手旁觀,聽聞謝凌雲在打探亭戈使團,轉頭轉而就聽了謀士的建議,偷龍轉鳳,買通驛站和禮部官員,竟生生造了一個假使團,另外搶先與亭戈使臣接觸,所謂的貢品當然也準備了一份。
謝凌雲三人還以為已經破壞了那首詩裡第一個條件,誰知道牽一髮而動全身,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當時在朝堂上,他一看使團如約而至,便心道不好,肯定出岔子了。與此同時,他手心出現一張新的紙條:
入道二首其一
回首昔日,譬如朝露。去日苦多,難求春秋。
惶惶蛔蛄,涕涕蓍草。淬木生汞,烹鉛燃金。
王母設饌,玉酒金醴。心齋純白,保其遐齡。
返生香果然神奇,它嬌貴無比,只能乘在價值千金的寒玉碗中,只取一丁點,焚燒後,香氣令人心曠神怡,耳清目明。
再將香灰灑在一株衰敗的曇花上,腐朽的枝葉竟然枝繁葉茂,曇花幽幽吐香。使臣再演示,劃開自己的手臂,撒上香灰,傷口頓時無藥而愈。
據說霖昭王龍顏大悅,不僅重賞了使臣團,還將亭戈的使臣留在宮中,重禮相待。
從此以後,使臣以臣子的身份留在宮中侍奉霖昭王,並且常常跟他講述亭戈國供奉祭拜西王母的事情。
使臣告訴他要摒除凡人的私慾,不接觸女色、不理會權欲,清心寡慾,才可以接收到西王母的仙音。
“我亭戈國本名為伽藍,千年前天降烏雨,人畜沾上便患瘟疫,草木沾上枯萎,建築土地無一倖免,我們國王靜心禱告七七四十九天,終於得到西王母的仙諭,從此一心向道。
從此,烏雨告停,百姓安康,陛下既求長生,如此還是不夠虔誠。”
“臣願意獻上西王母仙諭賜下的伽藍酒,此酒由我國王后親手釀製,王上飲後,自然會得道長生。”
霖昭王大感興趣,適逢國境北部降下金雨,長出許多甜美的果實,食用後嬰兒止啼,老人也露出笑容,從此沒有煩惱。
使臣說:“這是上天的徵兆,希望大王好好修行!”
霖昭王便按照使臣的要求,潛心修行許久,終於在某一天做夢,夢到一位仙子駕雲,對他說:“觀爾之修行,清淨虔誠,我將示爾以修行之機要。”
霖昭王便按照指示,帶著王子王孫、妃嬪重臣,登上明月臺,謝凌雲心情複雜地跟著去了。
先是卵石開裂,露出圓型的丘珠,霖昭王將這些赤色珠子做成配飾。
又忽有兩隻神鳥銜環而來,其環色如春山綠水,晶瑩剔透,霖昭王將其命名為“微雨生春”,隨身攜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