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示弱
他繼續保持平穩語調道:“你們手中有一道靈符, 我建議你們隨身攜帶,而且務必放在隨手可及處、且絕不能弄丟,危急關頭, 這是唯一可以保護你們性命的東西。”
“只要捏碎靈符,就可以被傳送到防禦法陣和治療法陣雙重保障的候場區, 當然, 與此同時,你們的考試成績也會酌情削減乃至作廢。”
他掃視一圈烏壓壓的師弟師妹們:“不要逞強, 成績沒有性命重要,但也絕不要做懦夫,修行一途,向來沒有怯懦者的位置。”
“我只管向你們講清各項選擇與後果,至於如何做, 全憑你們自己, 你們也可當我胡言一通, 畢竟各行其道, 我只按我的規矩說話做事。”
底下的師弟師妹們,往往早就聽過他大名, 但是絕大部分是第一次與這位大名鼎鼎的天榜第一謝持光謝師兄接觸,一時間都被嚇呆了。
玄天靈網常年飄著天段學子的“鬼哭狼嚎”,點進去控訴的物件只有一個:謝持光。
往往這些天段的師哥師姐還會開著匿名,哪怕他們知道謝持光師兄有玄天靈網的最高許可權, 開了匿名也沒甚麼作用, 但是這群性情各異、狂傲到恃才放曠的天才們仍然會選擇這種掩耳盜鈴的方式。
足以見得謝師兄給他們留下的心裡陰影之深。
其餘各段的師弟師妹難以接觸到他,最多不過是看過謝師兄的比試影像, 或者是從師長以及師哥師姐口中聽到這位傳奇人物,而謝持光在各類比試中, 又是最惹人崇拜豔羨的那型別——
絕對壓制的實力,往往是雲淡風輕、一劍封喉。
於這些玄段修士來說,觀察這些師弟師妹,琢磨如何加分扣分,也很考驗他們的水平。
這片魔獸森林很廣闊,三人探查一天還沒有找到赤目猱的痕跡,他們都是第一次出門試煉,沒有自亂陣腳已經是不錯的反應,而且時不時交流赤目猱習性,觀察周圍靈植樹木,進度其實不慢。
有兩位玄段師兄拿著籤筒,裡面是顏色形狀都一模一樣的玉籤,每個小組抽一支,就是此次期末試煉的任務。
“除此之外,各位師兄師姐也會隨時關注大家動向,大家只管放心大膽地去考試!”
盧江月聽他一感慨,也想明白了,長舒一口氣:“哎,謝師兄如果不修行,去凡人王朝也可大有作為吧。”
“別怕丟人,如果真的遇到了危險,趕快捏碎玉符,你們都是玄天未來的棟樑,區區一次考試,萬不能用性命相搏。”
師姐言笑晏晏,很好地緩解了大家的緊張。看各位黃段學子表情變得放鬆,她才轉頭朝謝持光看去,謝持光微不可察一點頭,示意她做的不錯。
對謝師兄也大多是讚歎和帶著非常厚濾鏡的強者崇拜。
對方在他映襯下會顯得不堪一擊、柔軟可欺,那些對局過於壓倒性的勝利,以至於不會讓人覺得謝持光殘忍,大家只會認為理所應當。
後者往往在幽深的洞穴,而且擅長鬼火,一旦被其火焰灼傷,傷口就會潰爛、生長毒蟲,如果不及時醫治,最後毒氣入體,中招者就會化作一灘膿水。
守在靈幕前的玄段修士頂著謝持光的壓力,都不敢鬆懈,記錄各位師弟師妹的反應。
眾考生一組一組進入魔獸之森,森林外圍因為眾多修士雲集,威壓很大,所以靜悄悄的。
她向大家展示:靈幕上呈現出畫面,是一串串玉鈴,還有懸浮在空中的謝持光銀鉤鐵畫的簽名,“此處禁行”。
發放完任務後,一位玄段的師姐跟謝持光示意,取出期末試煉的場地圖:“各位師弟師妹務須害怕,我們已經提前圈定好界限,一會也會分發給大家地圖。仔細看,每處界限都有玉蠶絲懸掛玉鈴,旁邊還會有謝持光師兄的親筆簽名。”
試煉剛剛開始四個時辰,已經有小隊發生爭執,還有的猶如無頭蒼蠅。
謝凌雲在下面圍觀,他自幼出生在世家,耳濡目染,自然看出謝持光安排的周到細緻和軟硬兼施,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謝師兄。”
沈雀薇三人抽到的任務是每人捕殺三隻赤目猱,另需合作誅殺一隻碧睛白焰蝠。
蔥蘢的樹木靜靜佇立,柔軟的草地散發土木清香,待走進幾里地,依然是一片幽靜,氣氛竟然很和諧靜謐。
他們打算先找到赤目猱的群居地。
赤目猱和碧睛白焰蝠都是低階魔獸,前者群居,雖然生性兇殘,但並不能運用魔氣。
以至於,師弟師妹們看到這些帖子都會心生疑惑:即使謝師兄高高在上,能有多可怕?
現下親身體驗到這種壓倒性的氣勢,紛紛心有慼慼。
漸漸,夜色朦朧,三人選了一處開闊處,安營紮寨、燒起火堆架好鍋爐,佈下防禦陣盤,正商量輪值守夜的事兒時,幾顆發光的孢子慢慢悠悠從遠處飄來。
沈雀薇細心,一眼就注意到幾顆螢火蟲似的孢子,揮劍把它們吹走,“阿月小心。欸,謝凌雲,你背後!”
“這是甚麼?”盧江月莫名其妙:“魔獸?沒聽說過甚麼低階魔獸長得像螢火蟲……而且也沒有魔氣波動。”
交談間,更多孢子飄來,謝凌雲提起劍:“你們留守營地,我去看看。”
沈雀薇二人沒有客氣,警戒著留在原地,有孢子飄進“噼啪”燃燒的火堆中,無聲無息就變成灰燼了,看起啦一點危害都沒有。
約過了半個時辰,謝凌雲傳來影像,盧江月開啟靈幕,二人都被影像中的美景震撼了: 謝凌雲燒錄的影像對準他正前方,那裡是一片皚皚草地,在夜色中閃爍著金燦燦的光芒。
沈雀薇細心注意到參雜在金色植物中的波光,這些時日基礎可不是白補習的,她腦海中轉瞬就想起來眼前植物的名字:
“謝凌雲,別往前走!這是……螢金苔。”
螢金苔,色如黃金,銅錢大小,連片生長,就像群群螢火蟲聚集在一起,如果將它投放在水中,就會生出水草似的枝葉,還會有很多孢子。
被日光月華一照,它們就像火苗燃燒在水中,還會產生幻覺,讓人覺得水面如同平地。
最重要的是,赤目猱往往會將棲息地選在離螢金苔生長之地的不遠處。
沈雀薇和盧江月對視一眼,準備去看看。
謝凌雲自聽到沈雀薇說出螢金苔的名字,有關它的知識也回想起來了,沈雀薇二人到的時候,謝凌雲正遠遠站在一邊,看到她們,遞給倆人丹藥:“小心被幻覺迷惑。”
如果不知道這是螢金苔,在靠近它的地方呆久了,就會心智不清,稀裡糊塗踩進深深的池塘,自溺而亡。
至於為甚麼赤目猱會將休憩的地方選在螢金苔周圍,則是因為赤目猱偏愛一種靈魚——
盧江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法器,臉上露出期盼的神色,小心翼翼靠近池塘岸。
她彎腰,聚精會神用那個綾羅似的法器一網,綾羅頓時變透明,像一張小網,把一大片海帶似的螢金苔撈上來,緊接著那水草中的幾條突然就活了,不斷在網中扭動身軀。
靠近盧江月的沈雀薇頓時捏緊鼻子,原因無他,腥味太大了。
盧江月興奮大喊:“活的青光魚!”
玄天會在修士入門前啟蒙,教授內容除了靈力執行軌跡、陣法五行等基礎知識外,還會科普一些常見的低階魔獸靈獸。
但是那些都是書本上的東西,關於螢金苔介紹如下:
“螢金苔,色如金,大如銅錢。投之水中,明如螢火,光照可如火生水上者也。常有靈魚伴生,名曰青光,赤目猱甚喜之。”
只有短短几行,哪有親眼看見來得刺激。
腥味瀰漫開,三人都捏著鼻子,尤其是謝凌雲,他默默退得更靠後了。
捏著鼻子,聲音也變得搞笑,他崩潰道:“這東西它們也吃得下去?!”
盧江月:“嗯?”
謝凌雲:“等等等等,你別過來,盧同修,盧江月,我尊敬的江月姐,你離我遠一點!”
說著他面露崩潰之色,“別讓那個魚靠近我。”
盧江月挑眉:“謝凌雲,你不會潔癖到這種地步吧?”
沈雀薇扯扯她胳膊,似乎發現了真實原因,悄悄道:“他應該是害怕這種魚。”
盧江月猛地咳嗽起來,平復好一會才掩住笑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離你遠一點就是了,不過哈,謝凌雲說得有道理,這魚腥味那麼大,我本來還想捉來嚐嚐呢,算了,肯定特別難吃。”
沈雀薇道:“呃,不過,我倒還真知道怎麼把這東西做的鮮美焦香。”
盧江月頓時眼睛亮了。
沈雀薇為甚麼知道,還要託她照夜師姐的福,師姐在帶她複習基礎時,往往半個時辰一節課,然後休息一刻鐘,休息時便會與她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
某次正好就和她講過第一次出任務的情形,“也不知怎得,大約我天生在吃上犯衝,當年初到玄天,就忘了帶吃的。”
“第一次出任務,放食物的儲物袋損壞,自己又被困在迷陣中,眼前只有枯枝落葉,還有一個小池塘,偏偏小池塘裡全是青光魚。”
“那魚腥得要命,我也不會處理,只能捏著鼻子吃,吃了沒幾口便全吐了。整整餓了兩天,一回玄天,我便打聽了如何處理這種靈魚,阿雀可要記住,萬一真遇此情境,不要像姐姐當年那樣受苦。”
說罷,仔仔細細告訴她應該放甚麼靈草,就可以祛除腥味。
結果真的用到了。沈雀薇默默想。
如今看,每一句都是貼心和溫柔。
如果“照夜”便是謝持光,他如此驕傲,是不是……再也未向第二人講過如此窘迫之事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