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試煉
第二天轉瞬即至, 兩個小姑娘都休息得不錯,李斷水親手給兩人做了早飯,然後又把她們送到校場。
正兒八經的期末試煉, 所有黃段中階的學生都在這裡,每三人一組, 一小隊一小隊聚在一起, 還有負責帶隊的師哥師姐。
與其他小隊不一樣,負責沈雀薇他們小隊的謝持光沒有在這, 旁邊一位師姐道:“三位師弟師妹不用驚慌,謝師兄還有任務在身,所以沒有到校場隨你們一同匯合,等到了試煉之地就能見到他啦。”
玄天財大氣粗,哪怕只是黃段修士的期末試煉, 仍然動用了大型飛行法器——
往年因為距離近, 都是用大型傳送法陣的, 這次考慮到黃段學生修為, 恐怕不能承受法陣長距離傳送,所以直接安排了一艘巨舟。
此法器名為“玄天寶船”, 長四十八丈六尺,寬十九丈,足足四層,九桅杆、十二船帆, 單船錨就重達幾千斤, 足以容納數千人,船身通體為白玉木所制, 渾無縫隙痕跡,刻畫玄女舞蹈圖, 或是懷抱琵琶、或是吹奏笙簫……
但楊仲剛取出時,也不過是核桃大小——
若沒有楊仲在此,單憑几十個帶隊的玄段中階修士,難以啟動這個法器,饒是楊仲,也面色漲紅、氣喘吁吁。
寶船日行千里,但是在上面如履平地,一眾修士都在船艙外觀賞景色,有大群大群的靈鳥借寶船氣流,隨船而行,遠遠望去如雲海起浪,群鳥爭鳴,聲音悅耳如琴,間或夾雜大型靈鳥長唳,震人肺腑。
有性格豪放的師兄隨之長嘯,師姐大笑著取出古箏奏樂,一曲《破陣樂》鐵馬金戈、豪氣干雲。
眾人忙掏出提前分發好的小小靈舟,此靈舟與玄天代步工具相似,但是更小,只可一人乘坐,小小一葉罷了。
那柄靈劍仍然懸在空中,直到陣法化作翩翩蝴蝶飛舞四散,名為“含光”的寶劍才驕矜而令人心安地回到主人身邊劍鞘之中。
她默唸那個名字,心裡卻不由輕輕顫動,似欣悅又似幽怨,轉瞬即逝,游魚似的不見了。
一群黃段修士何時見過這種陣仗,紛紛發出驚歎聲,卻見靈劍立於船舵之上,隱隱成鑰匙形狀,以靈劍為中心,泛起圈圈漣漪,有機杼聲隨之響起,法陣一圈疊一層,綿延數十里,銀白色的符文如游龍鳳舞,又似宮牆累累,從靈劍傾瀉而出後又嚴絲合縫組成一個巨大的法陣。
明明還未到考場,但是氣氛已經被環境和師哥師姐們點燃,很快寶船上就響起起鬨聲,也不知從何處掏出的靈酒,小酌三兩盞,舞劍奏樂,一鼓作氣。
白衣如雪,風華無雙。
從清晨到正午,不過兩三個時辰,近千修士便到了魔獸之森外圍。寶船船舵處靈光大綻,有一柄靈劍如天外飛仙,凌空直指船舵。
沈雀薇驀地臉紅了:肯定是故意的,她在心中恨恨想,自己與照夜師姐分享的私房話迴響在腦海:
大道三千,造化無形,更何況大音希聲、大象無形,一切皆為自然而然。眼前情狀,皆是大家隨性而發,如若肆意管教,反倒壓制了少年心性。
“是誰?!”
只見銀白色的法陣天幕般覆蓋住巨大的寶船,寶船急速縮小,饒是眾人已經坐上靈舟,仍覺得驚險刺激。
有師姐大喊:“要收陣了!準備好飛行法器!”
“誰那麼大的膽子偷襲玄天?”
誰不是從“天教分付與疏狂”的少年時期一路走過,見到此景只覺得重燃熱血,不想當破壞興致的老頑固。
即便是性格穩妥保守的師兄師姐,看到此景也是笑著搖頭,只說一句:“可留幾分力氣期末試煉哈”,但並不阻攔他們。
沈雀薇完全被眼前美景迷倒,葉葉靈舟徜徉在雲海中,似有云朵託舉,靈蝶四散,每一隻都曳著或華美、或精巧的翅膀,星星點點,“恍惚天似水,星雨壓清河”,便是此景了罷。
沈雀薇雙手撐著小舟,若有所感,遙遙望去,卻見熟悉的人正收劍入鞘,目光灼灼盯著她。
沈雀薇眯眼,看著那柄熟悉的靈劍,靈劍上面青金色劍穗隨風而舞,一顆金色頂珠此時正耀出刺目金光。
“阿雀是不是找道侶也要找一個俊美的男子?”
“那當然!要找長得好看的,最好和姐姐一樣好看!”
甚麼呀。她暗暗怪自己:這下好了,他肯定知道我看人顏色,所以這樣“誘惑”我,肯定是故意的。
這樣想,沈雀薇氣鼓鼓地低下頭,故意不去看他,但方才那人專注表情卻刻在腦海似的,怎麼也揮之不去。
不許想,沈雀薇。她警告自己:說不定是我想錯了。 理智早已確定,照夜師姐和謝持光師兄,十有八九是一個人。
但是情感上肯定不願接受,而且是十萬分不願意接受。
那可是她視作親姐姐的師姐,那麼好那麼溫柔,美麗強大,會溫聲叫她“阿雀”、誇她的糕點好吃、熬夜陪她補習,就連指出她作業的錯誤都和煦如春風……
哦,還有一個疑點,哪有小姑娘能一次吃完一大盤糕點呢?
枉她素日還覺得是師姐飯量大,心裡帶著濾鏡和偏心誇“我姐姐一次能吃完一大盤糕點呢,真厲害!”
想到這,沈雀薇鼻子一酸,趕緊晃晃腦袋,讓自己不許再想。
無論怎樣,不能耽誤期末試煉,這不僅關乎她自己,阿月和謝凌雲的成績也會受影響。
反正……天榜大比,終究是要坦白的。沈雀薇在心底冷酷無情地想: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我倒要看看你想搞甚麼。
如果真的如她所料,是同一個人,而且還是為了作弄她,可別怪她不客氣。沈雀薇默默謀劃:
天榜第一又如何,她要在糕點裡下一斤瀉藥!毒死他!
約過了一炷香,所有人都收好靈舟,整齊站在魔獸之森外圍。
謝持光淡淡發言:“我只說一遍,如果不認真聽,可能會死。”
他似乎想到了甚麼,又勉強溫和下語調:“不過不必緊張,我看過近十年黃段試煉,雖有危及性命的情況,但我認為純屬自己找死,怨不得考試。”
盧江月戳一下沈雀薇,用眼神示意沈雀薇:謝師兄好可怕啊啊啊啊啊
甚至有膽子小的修士在旁邊小聲道:“這就是謝師兄嗎?怪不得我阿姐一提到他就嘆氣嗚嗚嗚”
“我不會說第二遍。”
謝持光掃視一圈後繼續發言,甚至都沒有提高音量:
“試煉前,各組黃段修士的靈珠已經連結各組負責人的靈珠,負責人需在靈幕前認真監考,不得有絲毫疏忽,但凡加分扣分,都要有所憑證,我會按比例抽查考試判分結果,如果有謊報成績、徇私枉法者,就給我滾回家去,玄天不會留這樣的修士。”
他翻一頁考場佈置,隨手一道靈光指出候場區不遠的地方——
那裡閃爍著翠綠色與土金色光芒,內小圈是高階治療法陣,外面大圈則是大型防禦法陣。
謝持光參加考核並非全然為了私情,掬玉掌門交給他任務,言明最近宗門發現,近段時間好幾片魔獸之森出現動亂,人間也有數處魔獸封印鬆動,所以派他探查各處魔獸之森。
掬玉掌門道:“今年是黃段學生最先考試,其他學段修士也會將試煉場安排在各大魔獸之森,除卻試煉,也可儘可能消滅魔獸,以免某處封印鬆動不察,釀成慘禍。
黃段修士試煉用的魔獸之森外圍早已管控多年,安全係數高,但它覆蓋範圍極大,為防意外仍需注意,此次安排你去探查,你可以挑選一位天段修士,隨你一同前往。”
修真界本無魔獸,數千年上古時期,魔修為了自己修煉獲取魔氣,異想天開,竟然利用生祭邪術,祭祀了數個凡人城池和數百修士,開啟異界結界召喚魔獸。
雖然數千年來,獸潮被遏制,魔修也被關進大型囚牢“珈藍境”,不成大患,但是魔獸也是生靈,生存力尤為強悍,自然生生不息。
再加上最初魔獸群集,處理不暇,許多隻是被封印,沒能斬殺,所以也需提防舊時封印鬆動,放出殺傷力巨大的高階魔獸。
她話剛說完,謝持光心內就有了人選:
這片魔獸之森地域廣闊,讓陣修來設陣巡視,最為簡潔省力,他早就瞄準楊仲。楊仲還以為他偷偷修改藏書樓靈印的事兒已經不被追究了,便偶爾嘴賤,抱怨幾句謝持光處罰嚴苛,竟然讓他掃臺階。
正好被謝持光捉到,借題發揮,又送到這裡做苦力,也怨不得江縱山總是說謝持光此人心眼小、記性好,惹他一次就要蛻層皮。
此地人跡罕至,多年來一直作為玄天修士試煉之地,早在去年,此地剛被作為天段修士的試煉場,那群天驕把這片魔獸之森翻了個底朝天,按理說,不必擔心有高階魔獸,只需要探查魔獸之森最深處幾個封印是否如常即可。
在這群黃段修士來到此地前,謝持光已經於昨夜透過傳送法陣來到這,徹夜巡查,但出乎他預料:這兒竟然有一隻高階魔獸。
早在數月前,謝持光就接過相關的任務,清掃魔獸之森,婁迦擬那次便屬此列,只不過是點名要他去。
巧合是,這片魔獸之森,他探查過,這也是宗門為何放心拿這片魔獸之森做黃段學生試煉場的原因之一。
如果是別人檢查過,仍有漏網之魚,還可以說是疏忽,但是,謝持光做事一向細緻到嚴苛,別說成年期的高階魔獸,哪怕是高階魔獸的殘骸,他也絕不可能放過。
想到這,謝持光不由心思沉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