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烤魚
謝凌雲滿臉敬佩地看著盧江月挽起袖子, 又撈了幾條青光魚。
他冷汗都快下來了——誰也不知道他小時候因為淘氣摔進過池塘。
謝家千年世家,宗府內亭臺樓閣密佈,就連池塘都華美精巧, 其中一個裡頭養了幾百尾錦鯉。
這些錦鯉天天被靈水滋養,吃的又是靈果, 不僅個頭大, 還通人性,平日裡慢慢悠悠在池塘裡倒也罷了, 但每每餵食時,都異常兇殘。
謝凌雲當時五六歲,在旁邊拿木劍戳泥巴玩,一不小心用力過大,幾個跟頭撲通一聲入水, 巨大的動靜引得不怕人的錦鯉們紛紛圍過來, 從上空看, 它們簡直像要把謝凌雲啃了!
五六歲的小豆丁哪見過這陣仗, 嚇得不輕,一哭哇哇地嗆水, 等到附近僕從聽到呼救聲趕來救人時,謝凌雲正邊咕嚕咕嚕吐泡泡,邊被錦鯉們熱烈問候。
如果僅是這樣,還不足以給謝凌雲留下畢生難忘的心裡陰影, 最可怕的是, 有一條小魚被他吞進了肚子!
從那以後,謝凌雲但凡看到魚就渾身打怵, 如果當時期中試煉,沈雀薇朝他扔一條錦鯉過去, 恐怕都可以不戰而勝了。
謝凌雲還是要面子的,眼神飄忽背手站著,心道:盧同修好生猛,以往我總是不服氣,今天心服口服。
他和盧江月牢牢佔據班內第一第二,彼此不服氣很久,恐怕盧江月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憑著抓魚擊敗謝凌雲。
沈雀薇蹲在盧江月旁邊,“哎呦,阿月,你慢點,小心掉進去。”
“阿雀的父親,我也應該當父親看待。這些全是我一片心意,心意難道可以用靈石衡量?”
還有愛俏的女修特意收大量的螢金苔磨成粉,纏在蠶繭中,一起煮,之後再繅絲作衣服,衣服就會閃爍著晚霞般的光彩。
現在一想,沈雀薇心情複雜:挖,多挖點!到時候把靈石都還回去!漂亮師姐的靈石可以用,那可是她異父異母的親姐姐,如果是……
盧江月猛點頭:“你也別愣著,快點撈一些螢金苔,這種靈草少見,價錢不低呢!”
“阿雀送我三塊靈石可以買到的木雕,我依然視若珍寶,怎麼我送阿雀三千靈石,阿雀卻要見外不收?看來只有我看重阿雀,阿雀不在意我。”
急得沈雀薇慌忙去捉住人的手,輕輕搖著撒嬌,“明明是師姐贈與我靈石,我為師姐考慮,願師姐多些積蓄,這才不收,怎麼顯得我成了罪人。”
謝凌雲一臉茫然看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忍著腥氣,一個捕魚一個撈靈草,呆了。
沈雀薇感動地眼淚汪汪:“師姐……”
沈雀薇指天劃地:“我當然願意,師姐最好趕快變成男子!”
螢金苔確實少見,光芒溫潤,如果將它放在特製的石碗裡,可以照亮一整個屋子,所以又叫夜明芯。
李斷水的生辰快到了,她想為阿爹打製新的刀鞘,如果要加入高階材料,就得掏空積蓄,之前照夜師姐倒是輕描淡寫打過來三千靈石,讓她取用:
沈雀薇瞳孔地震,終於明白自己的照夜姐姐不缺靈石,缺的是幫她花靈石的人。
他們是甚麼關係,哪有花他靈石的道理。沈雀薇臉紅了一片,更加奮力撈起螢金苔。
此話實在顛倒黑白,偏偏邏輯嚴絲合縫,當時還用的是照夜師姐的殼子,青絲如瀑膚白勝雪,垂下眉睫時如積雪逢春,自帶三分楚楚可憐。
照夜師姐但笑不語。
照夜師姐挽個劍花,露出苦笑。
富婆師姐最吃沈雀薇這種不自覺的撒嬌,她表面不動聲色:“我有的是靈石,只想都給你,好讓阿雀開心。”
沈雀薇此等見了美女走不動道的小姑娘,哪裡能應付這種場面,慌里慌張解釋:“師姐怎麼能這樣說?”
沈雀薇聞言來勁了,“嗯?對哦!”
“阿雀不是說要給我做掛件?”照夜師姐微微一笑:“如果師姐是個男子就好了,對不對,阿雀儘可以以身相許報答。啊,阿雀,師姐忘了問你,你不會不願意吧?”
每隔一段時間師姐還要檢查:“怎麼師姐給的靈石一塊都沒用,你這樣,師姐何來的動力好好修煉做任務賺靈石?”
直到回到營地,才悄咪咪找到沈雀薇道:“小師姐,你莫不是借了哪個靈網釋出的高利貸?如果你急需用錢,我可以借給你靈石。”
嚇得沈雀薇慌忙擺手,“沒有沒有,你可別那麼想。”
她一臉尷尬,心想天道好輪迴,當初謝凌雲攔下她,被她理直氣壯問是不是要借錢,今日又輪到她被謝凌雲質問,好尷尬。
盧江月哈哈笑,拍了拍謝凌雲肩膀:“謝同修,你真有點幽默在身上。”
“而且……”她話鋒一轉,暗戳戳“爭寵”道:“我和阿雀關係那麼好,要借錢也只會先借我的,用不著你啦。” 月上梢頭,雖然被繁密的枝葉擋住,但是清輝依然灑在周圍。
營地的火堆加了法陣,久久不滅,盧江月滿懷期待把魚交給沈雀薇:“阿雀阿雀——”
她在吃食上對沈雀薇有一種盲目崇拜。
沈雀薇取出餐具,先捏著鼻子,冷靜把還在撲騰的幾條魚逐條拍暈,然後扔到盆裡,加上凝血丹——這種丹藥是最低階的療傷丹藥,只有一種原材料就是清荷草。
隨著丹藥融化在盆裡,那股腥氣慢慢消散了,就連看著特別埋汰的青光魚都變了樣子,不僅身上髒兮兮的綠苔蘚色變成白色,緊接著,魚鱗片片自褪,每一片都像貝母似的,珠光圓潤。
站在遠處瞅著的謝凌雲聞到一股清淡的香氣,眼見沈雀薇行雲流水撈出幾條魚,伸手,盧江月就配合極佳地遞給她匕首和樹枝。
處理完魚後,沈雀薇先用匕首在魚身上片了花刀,然後穿上樹枝,架在烤架上。
盧江月拿著小刷子給魚刷蜂蜜和香料。
刷完後過來抱著沈雀薇晃啊晃,“阿雀怎麼那麼厲害,太香啦!”
她們配合那麼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烤魚。
這副場景看得謝凌雲一臉神奇,他平日性格傲慢,始終拿嫡系兄長謝持光做榜樣,自覺不能和光同塵,對同齡人大多看不上眼。
又因為他家世太好,多得是別有用心的人捧著他,所以不覺得孤獨,但是小弟和朋友終究不同,吹他厲害、隨他一起去酒樓吃珍饈美味的有大把人,但能隨他一起罰站、翹課野餐烤魚的,一個都沒有。
他看著沈雀薇拿著小扇子扇,邊扇邊像後面長了眼睛:“盧江月,放下!還要再烤一遍,沒熟呢,哎呀,你不要偷吃啊!”
盧江月:“沒有沒有。”
盧江月是正兒八經的盧家大小姐,謝凌雲也在玄天以外的場合見過她,多是陪在長輩身邊,端莊有禮、表情高傲,怎麼這會兒那麼的……不著調?
謝凌雲迷茫了——
沒人教過他可以父子長輩面前一套作態,朋友私下又一套作態啊!
在寶船上氣氛那麼興奮,大家只顧得激動,都沒怎麼正經吃東西,到了考場又神經緊繃好幾個時辰,眼下都飢腸轆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謝凌雲慢慢湊過來,矜持道:“挺香的。”
盧江月“撲哧”笑了:“那當然。”
說完掏出幾個瓷碟扔給謝凌雲,“總得乾點活吧,謝大少爺,平日裡前呼後擁,看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的,現在可沒人伺候你。”
沈雀薇戳她一下:“好了好了,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同門之間守望相助,有福同享有魚同吃。”
她看出了盧江月的小壞心思,這是故意作弄謝凌雲呢。
盧江月揚揚眉毛,心想誰讓這小子平日眼高於頂,一群人還愛趨炎附勢捧著他,我早看不慣了。
誰料謝凌雲居然沒像往常那樣還嘴,反而一臉老實地接過瓷碟,把烤魚乘在盤子裡,“多謝。”
嘶,奇了怪了。盧江月打量他:真轉性啦?
當下也不再找他的事兒,三人端著盤子啃魚,烤魚表皮焦香酥脆,泛著淡淡的蜂蜜香,魚肉細韌、一點腥氣都沒有,相反還帶著荷葉的淡淡清香,完全不覺得油膩。
謝凌雲端著盤子,一臉嚴肅。
沈雀薇一看他表情心道“不好”,這小子肯定又犯軸了。
她正欲開口轉移話題,誰料謝凌雲嘴更快,沉聲道:“盧江月,盧同修,以往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只緣身在此山中,不識廬山真面目。原來真實的你竟是如此豪氣干雲,既敢下池子撈魚,還能背後偷吃,哎。”
他沉吟片刻,道:“你著實讓我悟到不少。”
沈雀薇:“……”害。
盧江月原本正捧著魚小口小口吃著呢,聞言一臉懵道:“啊?”
悟甚麼了你,還有,這些話聽著可不像夸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