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想法
仔細想想, 這個想法不是無跡可尋。
早在很久之前，沈雀薇就開始不由自主關注謝持光師兄相關的帖子，會收藏對方的比試影像、會幫他說話, 但當時只是崇拜和朦朧的好感，畢竟天榜第一謝持光對她來說, 是遙不可及。
再後來, 經過試卷批改一事後，沈雀薇被狠狠打擊, 那點少女情懷也跟著煙消雲散，但是並不妨礙她依然覺得謝持光師兄是一位優秀的男子。
到底怎麼回事。沈雀薇盤腿坐在草地上，頭上還沾著幾片碎草屑——但這會兒別說碎草屑，哪怕是站著兩隻小鳥，沈雀薇也無心去管。
她貼上自己發燙的面頰, 腦海中閃過的畫面皆是二人交集, 真奇怪, 明明那時根本沒有刻意記憶, 怎麼這時候全清晰如昨日？
無論是天段教室的驚鴻一瞥，還是對方捻著芝麻酥糖喂她時身上的泠泠香氣, 亦或者在教室上課時的對視、昨日對方髮絲上的水滴、方才指導她時的體溫……
情景交織，昨日種種皆是活色生香。
可是……沈雀薇表情變得凝重：哪怕對謝師兄有意，謝師兄應該不喜歡她這種型別的女子。
在她心裡，或者說在玄天諸位同修心中, 謝師兄凜然不可侵犯, 合該配一個同樣高高在上的道侶。
沈雀薇神魂不捨許久，晚上用飯時差點沒把排骨湯澆到李斷水身上。
李斷水心思不細膩, 只看她眼神飄忽，臉還紅, 關切問：“阿雀，沒有著涼吧？”
“我看你房裡的燈還亮著，來，告訴爹，是因為期末試煉壓力太大嗎？”李斷水把甜湯放到桌子上，大掌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別怕，無論怎樣，你再爹心中都是最聰穎的阿雀。人各有志，修行之績不代表全部，爹不希望你為此所累。”
沈雀薇：“這可是期末試煉！好啦爹，我知道了。”
她扭扭捏捏，說不出口。
沈雀薇手忙腳亂，來不及套上鐲子，先給阿爹開啟門：“爹，都那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覺？”
饒是沈雀薇思緒不寧，此時靜靜賞玩下，竟然神奇的平復心境。
說到這，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兩個恩愛的故友，“你父母修行資質不如我，值得我欽佩處卻許多許多。”
李斷水卻眉頭一挑，陡然想起這個玉鐲子的名字：浸青山。
沈雀薇心頭泛起感動，慢吞吞道：“謝謝爹，我並不是因為試煉緊張。”
李斷水笑：“好哇，也是大姑娘了，該有自己的小秘密。”
沈雀薇不自覺咬唇，心頭湧上慌亂，若是意識到自己心思前還好，但是現在……她更不願聽到謝師兄的難聽話。
她慢慢撫過謝持光送她的鐲子，鐲子在靈燈光芒下柔和得像一汪春水，頗有“微雨夜生春”之感，尤其是裡面綠意湧動，漸漸春水化青山，自有一番意境。
沈雀薇一驚：“沒有沒有。”
他卸下心頭的擔心，語氣都輕快不少，也有閒心留意其他事，自然看到了沈雀薇手上捏著的鐲子。
說完後，沈雀薇不由得又想起謝師兄說過的話——
就在此時，李斷水敲響門扉：“阿雀。”
說完拍拍沈雀薇的背：“那爹去休息了。”
師兄一向公私分明，雖然私下裡待她和煦如春風，但是，如果她期末試煉表現差勁，謝師兄會不會嚴厲訓斥？
李斷水揉揉她腦袋：“馬上就要期末試煉了，一定要好好休息，別因為試煉熬壞了身體。”
沈雀薇正把它套上手腕，她天生骨架小，面板白，手腕子也顯得伶伶，玉鐲金環叮噹，更襯得嬌弱。
不知怎得，之前師兄對她試卷的評語也躍上腦海。
“醜話說在前面，我一向精益求精，並不會給你們放水。期末試煉有附加題，做出後可直接從黃段中階躍升玄段下階，當以此要求自己。”
隨風潛入夜，微雨夜生春。
憑欄望斷處，綠水浸青山。
正是他同門師妹微聽雨的本命法器之一，據聞是微家自上古時期傳下來的防禦法器，雖然時至今日，靈氣稀薄，不足以啟動此等仙階珍品，但是極具象徵意義。
他師妹曾經放言，這個鐲子要留給自己未來女兒或者未來兒媳，怎麼會出現在阿雀腕上？
李斷水心頭一跳，難得細心一次，他狀似不經意問：“欸，阿雀，這個鐲子倒是精巧，是誰送你的？”
沈雀薇沒有防備：“是謝師兄，說感謝前幾日我為他做的點心，再加上我在課堂表現好，送給我的禮物。”
李斷水鬍子一跳，看著自己女兒在燭光下溫柔靈動的雙眼，心想阿雀啊傻阿雀，甚麼點心能值得那小子把此成珍寶雙手奉上？
“你覺得你謝師兄很好？”他粗著嗓子問，眼見自己閨女表情從自然變得羞澀，現下還有甚麼不懂，哼，兩情相悅還好，若是被他發現那小子欺負了自己閨女，無論如何也是要狠狠揍一頓的！
李斷水渾然忘了自己前段時間還覺得如果謝持光能做自己女婿也不錯。
他捋著鬍子，自己心裡感慨萬千，最後莫名其妙嘟囔了一句：“謝持光那小子，倒也不錯。”
說完揹著手走了，獨留沈雀薇滿心疑惑。
哎，剛剛忘了謝師兄這回事，怎麼老有人提醒。沈雀薇想。 她愁眉苦臉，確信自己不想在謝師兄面前丟臉，也不想因為表現不好被謝師兄訓斥，如果對人無意也就算了，被喜歡的人訓，那多慘啊。
這樣想著，沈雀薇給自己的照夜姐姐發訊息：
“姐姐姐姐，你睡覺沒呀？”
照夜師姐回的很快：“還沒有，怎麼啦乖乖。”
“姐姐，我有一件煩心事。”
“那阿雀不妨說給姐姐聽聽。”
沈雀薇糾結許久，先問了件別的事：“姐姐，你還認識其他師姐嗎，可不可以幫我再找一位師姐於靈網指導我，我可以付靈石的。”
對面謝持光眉毛一挑，擱下了手中的硃筆。他案上是一厚沓一厚沓的試卷，天段學子期末試煉除了實地考察外，還要每人交萬字的升階評述。
其中不僅包含自己對修行之道的理解，這一階的實戰經驗，還要自選修行典籍亦或者丹方劍譜等，寫下自己的策論。眼前謝持光攤開的幾張便有：《丹經第六十四方論》、《滄瀾劍法論》、《八卦雷木陣論》……
上面皆被謝持光做了硃批，力透紙背：
“若論《丹經》，為何不援引原文，全是後人註解全無原典，連《丹經》都不看便要創新丹方，心比天高，胡言亂語。”
“論劍不寫自己本名寶劍之名，可笑。”
“若論陣便要作陣圖，信口開河，細節處靈力走向全部亂掉，逃課還是沒有認真聽講，我說話很小聲麼？”
放眼望去，慘不忍睹。
此時謝持光放下硃筆，剛才的淡定煙消雲散，斟酌問：“阿雀，難道與謝師兄相處不好麼？是我考慮不周，忘記他是男子，惹了你不快。”
對面回的很快：“不是不是，不是謝師兄不好，姐姐，是我的原因……”
謝持光繼續道：“我和你謝師兄很熟，你儘管說。”
沈雀薇好奇心乍起，多嘴問了一句：“姐姐，你們之前不是關係不好嗎？怎麼突飛猛進。”
謝持光隨便找個理由道：“婁迦擬一行，頗為此人改觀，又因為之前就有交集，所以成了朋友。”
沈雀薇恍然大悟，正欲說明自己的小女兒心思，猛地心中靈光乍現：不，等等！
據她所知，師姐之前是對男子非常排斥的啊，難不成謝師兄救了師姐的命？
不不不，她心中湧起一個可怕的猜測……
此時，謝持光洞府外陣法被觸動，是天段中階的師長給他送試卷，謝持光只得起身。
瞭解情況後才知道幾個天段中階較為狂傲的小子打了賭，試卷全是用陣法符文寫成，他們顯然近段時間大有所得，寫的文章既有見地又有創新，非常精彩。
但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期末試煉自然也有答卷格式。
若論規矩，自然該判零分，但是師長惜才，過來問謝持光建議。
待謝持光處理完後，再看靈網，上面只有幾條被撤回的訊息，還有沈雀薇一句話：
姐姐，我還需要再想一想，等我想明白再告訴你。
後面欲蓋彌彰找了個理由：應該是太晚了所以腦子糊塗，話也說不明白，姐姐也早點休息。
謝持光挑眉，心中無端升起煩躁：難道是他越界了惹阿雀不快？
兩人都是一夜難眠。
沈雀薇心裡慌得不行，這件事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猜測合理：照夜姐姐性子內斂，未曾聽她說有人私交甚篤。謝師兄就更不要說了，出了名的冷傲。
但是偏偏兩人都對她柔軟體貼，照夜姐姐在先，謝師兄在後，她是甚麼時候接觸的謝師兄來著，哦對，是在他們婁迦擬一行後。
謝師兄一見她就非常溫和。而照夜師姐前不久，更是直言自己有了心上人。
世上本沒有那麼多巧合，巧合多了，便是事情的真相。
天哪，沈雀薇鼻子一酸：老天，你要不要那麼殘忍，怎麼會那麼巧，照夜師姐該不會是在跟謝持光師兄談戀愛吧？
怪不得，怪不得謝師兄對她如此溫和！一定是她託了照夜姐姐的福氣！
因為昨晚未休息好，沈雀薇起床時已經不早，已經快到昨天和謝師兄約好的時間了。
昨晚，照夜師姐久久未回覆，她等來等去，只能先休息。
剛剛掃沈雀薇一眼靈珠，師姐還沒有發訊息，沈雀薇也不好意思臨時跟師姐說“師姐，我真的不想跟謝師兄練習”，這樣放人鴿子著實不禮貌。
哎，她該如何面對謝師兄。
沈雀薇內心湧起一陣蒼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