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桃花
剛剛還趾高氣揚的楊仲師兄像變了一個人, 沈雀薇靈珠一閃，看到旁邊盧江月不停使眼色，她開啟靈珠, 看上面一條震驚的訊息：
楊仲師兄是在變臉嗎？他表情怎麼一瞬間從不屑變諂媚，還諂媚得那麼自然！
“謝師兄。”楊仲迎上去：“謝師兄來了呀, 謝師兄來有甚麼事？謝師兄勞累了, 謝師兄有甚麼事兒儘管吩咐。”
謝持光：“滾。”
楊仲：“喳。”
他未管懸在空中的含光，徑直朝師長行禮亮出帶隊牌子：“指導流風時出了點問題, 我負責他這一隊。”
先是盧江月笑意盈盈，邊白了一眼楊仲師兄邊喊：“師兄！”
謝凌雲也非常激動，情真意切：“表哥！”
謝持光莫名其妙，皺眉看他們，沈雀薇就在旁邊笑。
謝持光其實剛到就注意到了沈雀薇, 他也未曾想會那麼巧。他對自己向來下手狠, 早決定要先讓自己和阿雀分開幾天, 好為到時候全盤托出做準備, 他心思細微，怎麼會不知道“照夜”對沈雀薇重要性。
尤其……沈雀薇不僅信任照夜, 還相信他。
回想過往，處處細節，若不是全心信任，早就識破他們是一人。愈是這樣, 才愈棘手, 但他又不可在平時突然主動揭開真相，阿雀那性子肯定會跑, 說不定要把那份萌動掐滅，真把他當親兄長對待——
這樣照夜和謝持光便重合, 於她沒有接受難度。可是於他而言……
“對了，謝哥，上次我和我哥見到一個師姐，貌若天仙，可像你了。你喜歡長得像你的女子嗎？”
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天下哪有完全一樣的兩個人。
每年靈網都會有附加考核的帖子，至今還有好幾個高高掛在玄天靈網首頁，最出名的就是謝持光當年闖過“蛇藤荒原”、“仙子弈棋”的全程記錄。
沈雀薇連連點頭：“對啊。”
江縱山更莫名其妙：“甚麼？！我說謝持光壞話？我看你確實欠揍，孩子腦子不好用怎麼辦，打一頓就好了。”
總而言之，非常變態。
他直愣愣喊：“師兄！師兄！是我，江流風。”
最後結果可想而知，江流風直接趴床上起不來了，江縱山去看自己表弟時一驚：“你這是怎麼了？哎喲，這誰給你打的，以後哪家姑娘看得上你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但是沈雀薇與盧江月相熟，自然知道盧江月沒有表面那麼“傲”——她畢竟是盧江月，而不是謝持光，又是個女孩子，與男子不容。
凡事講究時機，有些飯要煮半個時辰、有些卻只需要一刻鐘，各有各的講究，情意要到位、場合要合適，他不是毛頭小子，要考慮的實在太多。
江流風靦腆而崇拜道：“是謝師兄打的。”
說完嘆口氣，施施然走了，一瓶傷藥也沒留下。
“師兄，謝哥，怎麼不開門？不開心啊？”
謝持光說：“競技場。”
盧江月也臉通紅：“哎呀，怎麼提起來這個了。話說起來，你肚子還痛不痛？”
誰料經過上次一事後，江流風頗有陷入“謝師兄做的都是對的，他永遠為我好”的魔怔濾鏡，眼下直覺不對，但理性狠狠壓倒本心，呲牙咧嘴道：“師兄，我光覺得疼了，沒悟出甚麼，要不然我們現實切磋一下？”
謝持光腦子裡那根弦“啪”一下就斷了。
每次中階升高階的考試都會有附加題，因為難度對考生來說過大，所以附加題還是以玄天靈網形式考察。
他笑呵呵說：“自從上次被你點了人際交往上的親疏遠近之分，我心態開闊不少，一些閒人我也不在乎了，謝師兄，我想找你切磋，望師兄賜教。”
升階考試往往復雜，不僅囊括所學術法，如陣法、符咒、煉丹……而且還會考察修士對修真史，如傳奇秘境、古往今來大能、凡人王朝的掌握。
其實玄天門內也有師長說，盧江月會是下一個“謝持光”，一來此女天賦出眾，二來性格也是傲得如出一轍，最巧妙處便是都為玄通劍尊弟子，雖然一個是關門入室弟子，一個是記名弟子，但是都是劍尊的徒弟嘛！
眾位師長也樂得拿此跟小姑娘開玩笑，鼓勵她奮進。
三人一聽謝持光的話，心裡都開始打鼓，但是盧江月一揚頭：“師兄放心！”
門派大比，他當著萬千玄天弟子揭開身份，教她避無可避。再作女子招式“天女散花”逗她開心，事後無論怎樣都願意誠心彌補，問甚麼答甚麼，摘星攬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阿雀阿雀，願你接受謝持光的真心和道歉。
三人乖乖回答：“回謝師兄，看了。”
沈雀薇點頭。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這件事很容易似的——
江流風一臉莫名其妙：“哥，你為甚麼說謝哥壞話？是我自己主動要求的。”
江縱山：“你怎麼惹他了？”
“沒空。”
倆人湊在一起說私密話，沈雀薇眼珠一轉，臉紅著趴到她耳邊說了句話：“他又不會來葵水，男子與女子，本來就沒甚麼可比的。”
把人狠狠揍了一頓。
眼下，謝持光步步朝三人走來：“期末試煉的守則都看了沒？”
“那我等到師兄不忙行不行，師兄喝茶我倒水，師兄改卷我磨墨，師兄想睡覺我就給您捶腿捏肩，哈哈，謝哥，不是我吹噓，除了讓我給你變出個合你心意的絕世美女，其他我都願意做。”
謝持光一點頭：“好，三天後還是此地集合，醜話說在前面，我一向精益求精，並不會給你們放水。期末試煉有附加題，做出後可直接從黃段中階躍升玄段下階，當以此要求自己。”
盧江月曾跟沈雀薇說過：“我之所以不想告訴大家我是劍尊弟子，就是不想被拿來與謝持光師兄比較，壓力那麼大，而且完全沒有可比性好不好！”
盧江月：“我去給你倒熱水。”
正是煩悶的時候，江流風卻送上門來。
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姑娘表情傲得很。
此時看到盧江月出口應下謝持光師兄的要求，沈雀薇怕她緊張，忙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師兄，我們定會全力以赴。”
謝師兄不知為何，頓了一下，“嗯，附加題危險且變化多端，也不必過於勉強。”
說完，竟然徑直離開了。
遠處的楊仲一直觀察他動向，見他走了，又恢復到之前趾高氣揚的樣子，揹著手掃視一圈，隨手召出自己的飛行法器，離開了。
盧江月搖搖沈雀薇的手：“嗨，咱們玄天，怪人就是多。” 沈雀薇點頭。
冷不丁，旁邊的謝凌雲道：“我有個八卦，你們要不要聽？”
沈雀薇還好，盧江月卻大吃一驚：“嚯，你小子打甚麼鬼主意？我警告你，別搞甚麼么蛾子啊！”
哦對，阿月還不知道她和謝凌雲之間發生的事情，所以……
沈雀薇扯扯盧江月的袖子。
謝凌雲乾淨利落道：“過去是我不對，我已經給小師姐道歉。”
盧江月警戒地看沈雀薇，倆人默契對視後，盧江月才放鬆表情：“知錯就改，善莫大焉。那你說吧。”
謝凌雲道：“我聽說楊仲師兄喜歡趙荷露師姐……”
二人大驚。
尤其是沈雀薇，表情複雜道：“我與趙師姐多有接觸，師姐溫柔似水，著實和楊師兄不般配。”
謝凌雲接著說：“據聞上次天榜大比，楊仲師兄當眾告白，惹得下面不知情的圍觀群眾起鬨。”
這倒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天榜大比三年才一次，每逢大比，九宗十六派都會派出自己最優秀的弟子來參賽，所以臺下觀眾除了玄天弟子，還有好多別派修士，楊仲師兄雖然討人厭，但是那副風骨姿態騙騙外宗的修士還是很可以的。
“然後呢然後呢？”盧江月聽得入神。
謝凌雲：“哦，你們或許不知道，雖然趙荷露師姐主修琴道，但她輔修體術，尤其擅鞭。
據說師姐當場面色鐵青，把本命寶琴收進儲物袋，拿出鞭子把楊師兄抽下臺。放言‘楊仲，我是不是與你說過，咱們樑子結了一輩子，我告訴你，你不出現在我面前還好，若再敢表白姑奶奶，看我抽不死你！’”
沈雀薇瞪大眼睛，猛地想到自己第一次去給照夜師姐送吃的時，趙荷露師姐確實是在練鞭子，她喃喃：“震撼，但楊師兄確實討人厭。不過我怎麼沒在玄天靈網看過相關的帖子？”
“據聞是楊仲師兄要面子，斥巨資給玄天捐了靈石，賄賂管事的師長後，聯絡謝持光師兄刪掉了相關的帖子。”
當然，謝凌雲不知道的是，因為楊仲過於討人厭，這事兒解氣得很，恰逢那一屆天榜大比又是謝持光師兄奪魁，所以更加難以遺忘，時不時就被拿出來笑話一番。大家還紛紛笑稱：
“這絕對是最精彩的一屆天榜大比，有了楊仲師兄這個遭遇，肯定沒人敢在天榜大比時告白了。”
“對啊，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不吉利。”
盧江月聽完後哈哈大笑，邊笑邊拍謝凌雲的肩膀：“好小子，笑得我喘不過氣了，你這八卦確實解氣。”
她雖然傲且犟，但也氣度大，見沈雀薇自己都不計較了，自然一筆勾銷。
一時間三人的氣氛還挺和諧，謝凌雲偷瞄沈雀薇，看沈雀薇正盯著靈珠，似乎在給誰發訊息。
一時間，心裡那點期許都變成了苦澀：剛才謝持光師兄也看了好幾眼小師姐，且眼神完全與平日不同……說不定兩人只是沒有戳破窗戶紙。
小師姐可能就是在跟謝持光師兄發訊息。想到這，謝凌雲不由垂下眼簾。
如果他問一句沈雀薇，沈雀薇肯定會反駁：“才不是，我是跟我姐姐發訊息！”
“姐姐姐姐，還有幾天就要去期末試煉了，我好緊張。”後面跟了一張小兔子揉臉的小像。
師姐發語音，語氣溫柔極了：“乖乖，不要緊張呀，你在我心中就是最厲害的。”
沈雀薇笑，問她：“那我和謝持光師兄誰厲害？”
她想，和天榜第一比，看姐姐怎麼說。
誰料照夜師姐猶豫都沒猶豫，溫聲細語道：“我覺得謝持光對上阿雀只會不戰而敗。”
沈雀薇驚：“姐姐，謝師兄如此要強，你這話要讓他聽見，恐怕要來砍我們！”
師姐笑意似桃花逐春水，“乖乖，那姐姐就和你亡命天涯啦。”
“姐姐，你別逗我了，亡命天涯的都是苦命鴛鴦，我要那麼做，哎呀，那位你的心上人會吃醋吧？姐姐，到時候那位師兄不會打我吧，好害怕。”
沈雀薇故意捏著嗓子道：“不過，就算他打我，阿雀也會忍耐的，誰讓我是姐姐最懂事的阿雀呢？”
發過去後，她才覺出不好意思，心想沈雀薇啊沈雀薇，不要再因為吃醋奇奇怪怪了，趕緊問師姐正事：“師姐，其實我是想問你有沒有時間帶我打競技場。
謝持光師兄要求極高，想讓我們一舉透過附加題，阿月和謝凌雲自小勤勉，我覺得他倆一定可以，我也不能拖他們後腿，哪怕試煉前能進步一丟丟也好。”
她話說到後面，雖然小聲，但特別堅定。
照夜師姐一時間沒有回覆，過了約半炷香的時間，沈雀薇聽到師姐柔柔抱歉道：“乖乖，姐姐這幾天有個任務，剛剛我去問了我的隊友，能不能先轉接給別人，但是這個任務要求很高，一時間還找不到合適的人選。”
師姐繼續道：“乖乖，你是想在期末試煉前再進步一些對吧？師姐剛剛打聽到一個朋友近期有空，他絕對是最佳的人選。如果你不介意，我就拜託他來教你。”
沈雀薇嚴肅聽完，答應道：“好，姐姐，我當然相信你！”
她先入為主，理所應當覺得照夜師姐找來的也該是一位溫柔的師姐。
倆人約定今晚在玄天靈網見面。
靈網功能繁複，沈雀薇拿著照夜師姐給她的法訣密令，在競技場輸入法訣，等待過程中心想壞了：師姐今日繁忙，約定時間快到時才給她法訣，而且並未給她那位師姐的靈網聯絡方式。
她還沒和那位師姐聊過天呢，到時候會不會很尷尬？
沈雀薇心有惴惴。
就在這時，密令透過，結界開啟。
等候室與天段教室所在地的試煉亭竟一模一樣，此亭上書“青雲亭”，旁有兩幅楹聯：
後當知恥，愈明修進之心。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有桃樹在亭前，桃花繁繁，遮住沈雀薇視線，對面那人似乎聽到有人來了，拾階而下——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兩人一時竟都被對方驚豔，久久未開口。
是謝持光師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