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害羞
就在沈雀薇心裡沒底時, 遠處突然傳來轟鳴——
劍光滔天,伴隨鳳鳴虎嘯一般的劍鳴,當真是殺氣騰騰。
再定睛一看, 那大半邊山體都是平滑如鏡,甚至還有許多劍刻, 或是溫厚渾融的魏體, 或是放浪形骸的狂草:
“大風翕張浪形骸,疏狂放歌死便埋。”
當真是風起雲飛, 豪氣干雲。
是謝師兄在練劍嗎?沈雀薇緊張又期待地想:糟糕糟糕,早知道應該跟阿爹要謝師兄的靈網聯絡方式的。
她朝那個方向走近幾步,腳步還沒停,遠遠看一個身影走過來。
沈雀薇一時之間沒敢認,來人神情還帶著整肅, 劍未歸鞘, 負於背後, 發沒有用冠收束, 平添幾分少年氣。
沈雀薇小小驚呼一聲,忙轉過身去。
剛剛謝師兄走近, 看清臉的同時也注意到人披著白色外袍,衣冠不整。
沈雀薇整張臉都紅透了,腦子裡雜七雜八閃過很多念頭,最清晰的一個竟然是:謝師兄身材真好啊!
幸好謝師兄沒同她計較。
講的便是用此劍者需要無拘無束、以率性為劍道追求,平日也無須花哨裝飾,完全自然,人劍合一,自然而沉醉。
照夜師姐與她約定天榜大比見面,本該度日如年,但是中間還有件大事,就是期末試煉,成功分散了沈雀薇的注意力。
李斷水:“哎哎哎,爹錯了爹錯了,不像猴屁股,像大蟠桃!最紅最大最圓的大蟠桃!”
可惜珠子太小,只模糊看到鸞鳥虛影。這花紋……沈雀薇心裡一驚,心裡覺得哪裡不對,但是某個念頭一閃而過,再去找就不見蹤影了。
甚至還有好多玄段的學生在靈網發帖控訴不公平:
“憑甚麼我們那一屆不讓我們去魔獸之森!!”
被她爹那麼一攪和也不害羞了,心裡安慰自己:哼,謝持光師兄,我看一眼又不會少塊肉,你就忘了這件事。沈雀薇,爭點氣,不過是個男人,看看怎麼了!
還沒安慰完,就被自己逗樂了,臉紅紅笑著去煮粥。
可惜, 沈雀薇沒有注意到。
謝持光收劍入鞘,含光在西垂暮色下仍然閃著月華般的光澤, 十分奇妙。
沈雀薇:“……爹,我一定要拿你的刀剁排骨。”
再加上害羞,最後落荒而逃,畫面浮現在腦海中揮之不去,被李斷水笑話:“阿雀啊,胭脂擦多了?怎麼臉紅得像猴屁股?”
玄通劍尊為其改名為“含光”,是看出謝持光性子追求極致,怕孩子過猶不及,含光含光、謙虛藏芒。
但是含光頂著這個名字,仍然變得和謝持光一樣,湛湛薄鋒、雲霞雕光,物似主人形。
玄通劍尊既是這樣的劍道,便也是這樣的人,三歲小兒要其寶劍,合其道便大方贈與,謝持光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這種事的,不是小氣,道不同而已。
玄天每段的期末試煉測試地都是隨機的,這幾年黃段都是不怎麼刺激也沒啥危險的小秘境,猛地一說要去魔獸森林,把這群少男少女激動壞了。
“畢業了黃段教室翻新了、外面園林小景更新了、就連指導人都換成謝持光師兄了!”
詩有二十四品,劍也有品有格,含光為玄通劍尊所用時名為“疏野”,主人縱浪大化通達自然,此劍便也得疏野一格,“真取不羈,與率為期。築室松下,舞劍看花。但知旦暮,不辨何時。”
收劍那一刻,沈雀薇注意到劍柄上的劍穗,金色渾圓的頂珠,看著就價值不菲。
沈雀薇只能嘆氣。
期末試煉可不像周測和期中試煉似的,只在玄天靈網進行,是正兒八經要去實地測驗的。
整理儀容、聽沈雀薇結結巴巴說明來意後, 謝持光還是處變不驚的樣子。但若是江縱山在這裡, 定能從人握劍的姿態看出不妙:緊張兮兮,如臨大敵。
據聞他們這一屆要去中洲的一片魔獸森林,此訊息一出黃段學生都炸了鍋。
“好事一件都輪不到我們這一屆玄段是不是?”
“都是一樣的玄天弟子,吃一樣的靈米、喝一樣的靈泉水,這樣吧,哪位黃段師弟師妹需要代考,我可以!”
“謹慎發言,代考違背門規,小心被封號……”
“提醒晚了,已經被記過封號了,謝師兄好迅速。”
總而言之,每次臨近期末季,謝師兄的工作量就激增。
沒幾天,江縱山就接到他發來的訊息:謝持光直接把管理許可權暫時移交給他了。
“怎麼了?你想退位讓賢啊?”
謝持光:“有事。”
江縱山再問他就裝死,最後江師兄捏著鼻子開始刪帖,這時候後才意識到自己平時不管管理員感受,只顧著在靈網哈哈哈有多煩人——這些八卦帖子根本刪不完!
當日清晨,黃段中階的畢業生聚在大殿前,像一群翹首以待的小狗崽,等分配到自己小隊的師哥師姐在前面登記。
三人一個小組,再加上一位帶隊的師哥師姐,等師哥師姐給負責的師長出示任務牌並且登記後,他們就不是沒人要的野考生了。
帶隊畢業考試的修士也有講究,基本是跨一個大段,黃段高階考試便是玄段高階帶隊,黃段修士衣袖上繡著黃色紋章,玄段高階的師哥師姐衣袖上則是藍色紋章。
大家都是整齊劃一,這時候突然出現一個紫色紋章的天段師兄就非常顯眼了。
表面看升段考試只差一場考試,但修行一途如大浪淘沙。
多少地段修士,終其一生也難以進入天段學堂,任何一個能在玄天躍升天段的修士,都是正兒八經外面交口稱讚的天之驕子。
下面響起一陣小小的議論聲:
“怎麼會有天段低階的師兄帶隊?” “我知道我知道,嘶,小聲點,你沒聽說嗎,楊仲師兄好像把藏書閣的劍譜搞壞了,這次帶隊也是處罰。”
“這算甚麼處罰?”
“你能不能看看那個帖子?真沒勁,就是兩月前置頂的處罰帖,有人為了測驗自己陣法水平,蓄意破壞藏書閣劍譜的靈印,被謝持光師兄逮到後,那師兄的大名在靈網掛了一星期,而且掃了一個月的山門!”
“嚯,還好吧,我覺得懲罰得不算太重啊……”
“哈,這個師兄於陣法一道天縱奇才,為人倨傲古怪,平日最要面子,還處處看不上眼天資不如他的人。去年就因為別人沒正眼看他和人大打出手,謝師兄罰他舉著‘我小心眼’的木牌子在天段學堂站了一個月,每天按時錄下影像。他差點羞憤欲死。”
“扎心了,怪不得,這種傲才去掃臺階,人來人往的,那麼丟臉,肯定恨不得跳山門。”
“嗯,跳了。”
“啊?!”
“所以又罰他帶隊,我聽我姐說,當時謝師兄說‘你一日不誠心悔過,我就罰你,自裁照樣讓你羞憤復活。’”
議論聲傳到楊仲耳朵裡,清秀面龐陡然紅了,不是羞愧,純屬氣的。
此子出身陣法世家,又是老來子,父母從小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碎了,當年剛到玄天時,甚至被養的白白胖胖,父母走了,揹著手指揮周圍的師長,“你,去給我換把凳子。”
夫子神秘一笑,轉頭把他交給玄天地頭蛇,時年十歲的謝持光小朋友。
楊仲:“哦,你是來伺候小爺的?”
謝持光:“人醜事多。”
說完就把楊仲暴打了一頓,七歲的楊仲頂著青眼眶去聽課,日日恨不得以頭搶地,他自覺此仇不報非君子。
沒隔幾天,在謝持光經過的路上設陣法,沒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他天賦過人,但有人壓根不是人!
謝持光蔫壞,改了陣法,最後,好奇去探查的楊仲被陣法枯藤脫了鞋,吊在樹上三天,每有一位師長經過,那枯藤就開始撓他腳底。
楊仲又哭又笑:“放我下去!!”
師長:“倒立養生啊?挺好。”揹著手施施然走了。
那三天還是江縱山給楊仲送的飯:“你說你惹他幹嘛,你江哥我不比你腦子好用,你看我招惹他嗎?這不是自討苦吃?”
楊仲:“嗚嗚嗚,我不報仇了,我要回家。”
江縱山:“傻孩子,你被賣給玄天咯,哈哈哈,你爸媽不要你咯。”
楊仲:“哇!!!”
雞飛狗跳,但自此以後,楊仲從一個熊得很明顯的臭小孩,變成了一個識時務的熊孩子,起碼不明目張膽惹事,指揮那個端茶、喊那個送水,大家也懶得搭理了。
楊仲個子生的極高,天段男弟子中都少有他高的。
有一個脾氣很怪極愛大醉後上課的師長評價:“持光有盛唐氣韻,但難得我心,唯有楊仲,有蕭蕭林下風!”
那意思是誇楊仲無論是性格還是身姿,他都欣賞,狂得很有個性、很有腔調,有種魏晉名士絕望又狂傲的作!
一眾同修不言語,下課默契對視:
“這醉的。”
“上次醉了老師在靈網寫抒情小賦,說一眾天段修士,他最恨楊仲,楊仲小時候扯他鬍子,這會兒又成最愛了。”
“反正醉得不輕。”
大家都沒信,但楊仲信了,志得意滿要發揚個性,轉頭又被謝持光教訓得羞憤欲死。
他個子高、面皮薄,又特別白,一生氣上臉,那表情非常神奇,從脖子紅到額頭,“瞎議論甚麼!”
他掃視一圈,冷笑著看盧江月、謝凌雲還有沈雀薇三人,冷笑問:“誰負責帶你們的隊?”
盧江月反應最快:“是江流風師兄。”
謝凌雲被他這般質問,已經露出不虞神色。
“江流風……誰給他的膽量讓那麼一群人等他。”楊仲背手道,雖然背微駝,但居然也不顯頹靡。
“我一定要好好教訓他,沒有一點禮數,誰教的?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這就是夾雜私人恩怨了,畢竟江流風是江縱山親表弟,又是謝持光手把手教的。
謝凌雲正欲開口嗆聲,被嘴皮子利索的盧江月搶佔先機:“楊師兄性格不羈,可不像在乎這些俗禮的人。”
沈雀薇跟她默契得很,再加上最近和照夜師姐、謝持光師兄此等高傲性子之人接觸頻繁,不自覺性格也更硬氣三分,“阿月,別那麼說,我玄天乃第一大宗,自當重禮,想必這位師兄率先垂範,有許多佳績吧?”
謝凌雲道:“楊師兄,你話裡意有所指,是想說我謝師兄管教無方?換句話說,你對我們謝家意見很大,那我可聽不得,恕我失禮。”
給楊仲氣得哆嗦。
沈雀薇在心裡冷笑,皺著眉頭想:呸,明明還沒到規定時間,怎麼好意思這樣說,江流風師兄我也是見過的,性格熱情負責,肯定是有事耽誤不能早來。而且,居然還敢陰陽怪氣謝師兄,罵你!
楊仲正要和這三個炮仗大辯三百回合,就見遠方一道流光,一人御劍而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