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歡心
謝持光聽到她的聲音, 微微衝她笑。
眼下和謝師兄相處,感覺和上課時候的謝師兄又不一樣。
兩人已經很熟悉,所以閒聊起來也不尷尬, 謝持光抱臂站在一旁看沈雀薇解開洞府封印,澹然一句:“小師妹今天表現不錯。”
沈雀薇道:“嗯?”她一開始沒聽清, 回過神整個人又開始立正, 很大聲回覆:“謝謝師兄!”
她抿嘴唇,被自己尷尬到, 心想自己這個一激動就容易變成小孩子的性格真的挺社死的,微微低頭間,感覺自己的腦袋被輕輕揉了揉。
謝持光遞給她一個小錦囊,“課堂獎勵。”
沈雀薇驚訝地接過,開啟後發現是一支碧綠色的鐲子, 這鐲子的綠是點點春雨沁進去般的綠, 似一幅水墨畫, 和她腕上的金鐲非常協調。
沈雀薇很喜歡, 但掙扎——這鐲子一看就很貴重。
謝師兄卻好像知道她想甚麼似的道:“本就是專門為你準備,收下就好。”
“可是, 太貴重了。”
謝師兄搖頭:“於我本是為了送你,你不要就全無價值。”
李斷水沒有強留,目送謝持光離去。
沈雀薇義正言辭:“當然是因為謝師兄人特別好,還送我那麼多禮物。”
衣袖滑落間,露出腕上的鐲子,青翠欲滴,還有些熟悉。
他側頭看乖乖女兒衝謝持光揮手告別,臉上是真切的不捨,不由得大感興趣:“哈哈,你謝師兄第一次來家裡時我們阿雀怕的像老鼠見了貓,怎麼現在和你謝師兄那麼要好?”
他語焉不詳,沒說太多。話題被他一筆帶過,兩人又閒聊了些別的。
他生出逗自己閨女的心思,壞心眼問:“你看你謝師兄,一表人才、天資過人,不如我們近水樓臺先得月,讓他做我女婿好不好?”
沈雀薇扭過頭朝他扮鬼臉。
沈雀薇頓時臉紅到脖子根:“爹!你又瞎說!我今天不會做你的晚飯了……”
聽我朋友說,這種鐲子只有婁迦擬有,我看靈網你前些時日也去了婁迦擬,猜想是不是一起執行任務了。
沈雀薇體貼,一聽是謝持光自己心裡不暢快, 立馬收下了,“那我不推脫啦。師兄你看, 好看。”
沒過多久,李斷水就來了,接過謝持光送來的書卷,邀請他一起用晚飯,被謝持光婉拒:“掬玉掌門還有事找我。”
李斷水開始擦自己的刀,邊擦邊哼小調。
說完,氣沖沖就往廚房走,逗得李斷水大笑:“閨女,不能不給爹飯吃呀。”
她把細細的鐲子套在腕上,發現裡面的綠意還能似春水般流動,更覺得神奇,而且少有人知,沈雀薇就喜歡這種淡而活的綠色,曾經把溪水潺潺下的靈草拍給照夜師姐看,說可惜少有玉石是這種顏色質地。
他說完後又意識到暴露了自己的本性,補救道:“這段時間叨擾頗多,師妹每次都精心準備茶點, 你如果不收, 師兄會過意不去。”
但是一晃而過,李斷水也沒往心裡去,他還沉浸在逗自家乖女兒的老父親心態裡呢。眼見沈雀薇氣沖沖走了也不心急——他家阿雀比他還在乎他的身體,怎麼可能不給他飯吃呢?
而且可神奇了,有兩個你的熟人說你倆長得很像,我也那麼覺得,也是緣分吧!”
謝師兄道:“……聽過這個名字。”
謝師兄真神奇,怎麼那麼會送禮物?
說到照夜師姐,沈雀薇開開心心問道:“師兄你看,另一個鐲子是師姐送我的,她名字叫做照夜。你認不認得?
李斷水笑道:“原來是被禮物收買了。”
這調子還是一位故人,沈雀薇的母親所作。
沈雀薇一雙父母都是性情很好的人,一個善琴、一個善歌,與他這種大老粗的性格不一樣,偏偏三人是極好的朋友。
知己二字,難以概括情誼山高水長。
他性情暴烈如火,直爽仗義、極愛飲酒,真應自己的名字:抽刀斷水、舉杯消愁。
但是人世無常好似月有陰晴圓缺,再豁達的人都不會一輩子通暢無遺恨,就像兩位摯友的死,無論何時想起都是痛徹心扉。
當真是“舉杯消愁愁更愁”!
這些時日,謝持光為兩人生平忙前走後,他看在眼裡,能感覺到其用心程度。如果說之前謝持光給他印象還是門內大有可為、尊師重道的年輕天驕,這頓時日接觸下來,卻不禁心生喜愛。
嗨,看緣分吧,他孤寡一生,不懂男女情愛。但是如果他的阿雀能和這樣的男子在一起,應該是會讓他放心的。
李斷水喃喃:“沈知微、白雀,你們倆說了,有孩子便讓我做乾爹。我待阿雀,總怕自己不夠用心、不如你們,幸好、幸好……我們阿雀是個好孩子,現在是大姑娘啦!”
第二日,沈雀薇早早到了教室。
玄天不愧是第一宗門,不僅門內風景秀麗、靈氣充裕,就連建築都古樸典雅。
哪怕是最低段的黃段學生的教室,都有種種別出心裁的設計,迴廊悠長,憑欄遠望就能看到中心大大的月牙湖和拱橋,荷花四季飄香。
總而言之,風景還是很好的,但是這些年輕修士們鮮少有空好好欣賞:考試期間沒有心情,平日裡不是奔波在即將遲到的上學路上,就是琢磨午飯晚餐用甚麼、甚麼時候下課……
哪有心思欣賞?如果問問天段的師兄師姐,恐怕他們也是如此,即便天段學堂恍如人間仙境,但對於莘莘學子,哎呀都一樣,牢籠、牢籠!
沈雀薇昨天落下了一點符咒課作業,著急來教室補作業,動作匆忙,不小心碰到正在奮筆疾書的謝凌雲,忙道聲“抱歉”。
兩人自那次讓沈雀薇尷尬到恨不得以頭搶地的經歷後,就沒甚麼交集,謝凌雲甚至刻意躲沈雀薇,可惜沈雀薇沒有留意。 謝凌雲抬起頭:“沒事。”
臉上掛著的黑眼圈給沈雀薇嚇了一跳,說實話,謝凌雲還是挺白的,五官又俊朗,再過兩年應該也是那種讓女子傾慕的玉面郎君,所以紅血絲、黑眼圈甚麼的也更明顯。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晚上夢遊去了。
謝凌雲說完“沒事”以後就把自己手下一張紙團成了紙團——被沈雀薇碰了一下,沾上一團墨。
沈雀薇注意到是昨天佈置的作業,一邊疑惑謝凌雲怎麼也沒寫作業一邊心有愧疚:“對不起,要不我幫你抄一份?”
謝凌雲搖頭:“不用了,不過,你能不能在放學後等我一會?”
他露出些靦腆的神情,似乎很難啟齒:“不會耽誤你很多時間。”
沈雀薇正愧疚呢,當然說“好”,而且她心中也大為震撼:說實話,謝凌雲這小子找茬慣了,猛地變得那麼禮貌,還真挺不適應的。
她走到座位上,猛戳盧江月:“阿月阿月,謝凌雲的作業沒寫完!”
廬江月和謝凌雲二人攀比慣了,作業完成情況也會比,沈雀薇看她從回來後就情緒不高,每每遇到點樂子就想跟盧江月分享。
盧江月只點點頭,依然是低沉的狀態。
沈雀薇在內心嘆口氣,心道:殺千刀的未婚夫,哼,男人真壞!
她來不及再關心盧江月,因為再耽誤她的作業就寫不完了,趕忙翻找出來作業開始猛寫,幸好就是一些抄寫,成功在早課開始前抄完了。
夫子看著這一群小崽子上早課,每每看到渾水摸魚者,就掐個簡單的靈訣:打瞌睡者就兜頭一捧冰水、偷偷吃東西的,手上飯食變得苦澀難入口——
此兄剛剛猛啃兩口大餅,結果嘴裡大餅味如黃連,差點給孩子眼淚苦下來,忙站起來跑出去漱口了。
一堆上早課的少年少女,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教室沉寂一瞬。
監課的夫子就在講臺上冷笑:“呵呵,小兔崽子們,與人鬥,其樂無窮啊!”
眾人頓時猜個八九不離十,就連背書聲都比之前更大了,還真有點書聲琅琅的意思。
下了早課,大家紛紛圍在那個啃黃連的同修桌前打趣:
“你傻呀,大早晨的啃甚麼餅,肯定會被發現嘛!”
被問者自己還很委屈:“我施障眼法了!”
“拉倒吧,那餅那麼香,都要香飄十里了,你是不是傻?”
對方恍然大悟:“我說呢,我忘記遮掩味道了,可惜我偷的我爹的高階靈符,就那麼浪費了嗚嗚嗚”
就在一片歡騰之際,有人大喊:“是謝師兄!”
有人不信,圍過去看,也跟著大喊:“謝師兄正在朝我們走來!”
這句話逗得教室裡的大家鬨堂大笑,剛剛還鬧作一團的修士們,迅速回到自己座位,乖巧等待。
謝持光一進教室,先用餘光掃一眼自己的阿雀,然後留意到教室安靜積極的氛圍,一挑眉:“今日我教你們符咒課。”
有人在下面小心翼翼舉手。
謝持光下巴微抬,示意他說話。
對方非常激動,以至於結結巴巴:“謝謝謝師兄……”
謝師兄冷漠無情:“不必謝我,要問甚麼快說,浪費時間。”
少年鼓足勇氣,整利索口條:“謝師兄,接下來的劍道課,你會給我們上嗎?”
眾人頓時眼睛放光,那感覺就像一屋子明燈,咻咻放著光。
沈雀薇心裡也升起期待,她最近不知為甚麼,時常半夜翻來覆去看謝師兄的比試影像,如果說平日的謝持光是高嶺之花,那使劍的謝持光完全魅力加倍。
蓬勃的戰意、毫不遮掩的氣勢,湛湛含光,整個人烈日寒月一樣不可直視。
這可是如今玄天年輕一代修士的劍道魁首,哦不,應該說舉世年輕天驕中的劍道第一,無人可以比肩。
更不要說玄天以劍為尊,許許多多年輕弟子要把劍道作為自己一生所求。
謝師兄看著一群師弟師妹,惡劣性子作祟,沉吟許久才道:“嗯。”
那個少年激動地渾身在顫:“真的嗎,謝師兄,我就是要選劍道,是看到您的比試才決定要選劍道。
您就是我的偶像,能被您指導劍術太幸福了,我會銘記那一天,在上課前好好洗澡沐浴焚香……”
他越說越離譜,到最後激動問:“謝師兄,你怎麼會來給我們上課啊?啊啊何德何能啊,我朋友要嫉妒死我了!!”
眾人都覺得謝師兄不會回答,說不定還會臭罵這個同學一頓。
誰知道謝師兄竟然說了句“有意思”。
謝持光不動聲色看向沈雀薇,跟少女對上視線後,揚起一個若有所思的笑:“私人原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