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傾心
一天課業很快結束, 中間出了點意外，不知道誰走漏了訊息，大家都知道謝持光師兄在給他們上課, 教室窗外聚著的人越來越多，聚精會神聽謝師兄講課。
有入神者不時在門外撫掌共鳴：“對！謝師兄講得太好了！”
那架勢, 如果不是教室門扉阻攔, 他簡直要衝上講臺激動地與謝持光握手。
沈雀薇收拾好東西，來到與謝凌雲約定的地方。
黃段教室前有一彎月牙湖, 還有拱橋，順著拱橋往前面走，茂林修竹，枝繁葉茂，隨風聲颯颯作響, 十分風雅, 再往前走就是雅緻的小園, 幾棵參天古木, 下面是圍木而設定的石凳。
沈雀薇一頭霧水，但是心中又詭異的有一點徵兆。
不會吧……她在心中唸叨。
終於, 兩人來到一棵古木前。
謝凌雲立定，他看起來面色深沉，不知道的還以為沈雀薇欠了他五萬靈石。
沈雀薇都被他搞得緊張起來，問：“謝同修, 你有甚麼事嗎？”
謝凌雲穿著一身白衣。
這……
謝凌雲盯著她的動作，見沈雀薇看完吊墜後又念道：“相信這個禮物你會喜歡，如果你能原諒我，當然再好不過，如果沈同修不願意，我希望您能准許我繼續準備禮物、以表誠意！”
沈雀薇被他震懾到，居然真的聽話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個碧玉吊墜，吊墜雕金鏤彩，形狀是一隻非常靈動的靈鳥。
謝凌雲看起來很為難的樣子，沉默一息後道：“雖然我很想本人告訴你，但如果你不想聽我說，我可以找別人代為……”
他似乎是非常在意沈雀薇之前說的“不尊重她”，所以通篇用的敬語，聽得沈雀薇一愣一愣，“啊？甚麼，我不是早就原諒你了嗎？”
可惜，謝凌雲想：我做了傻事，讓沈雀薇覺得我看不起她。
謝凌雲嚴肅看她，說道：“是的，所以我其實還有其他事情要說。”
沈雀薇：“你還是別說了。”
謝凌雲說：“我真的很想說，如果你今天不想聽，那我明天找你。”
謝凌雲雙唇抿緊, 後背緊繃，說：“稍等。”
但此時謝凌雲完全沒了之前的自信高傲，他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甚至是不久前才開竅：
那日，他認識到自己行為不妥，頗為羞愧，去找沈雀薇道歉，卻無意撞到他人朝沈雀薇告白。
沈雀薇打斷他，心想以前怎麼沒有發現謝凌雲這人那麼軸、那麼沒眼色呢？她說：“你說吧！”
此時一陣清風而過，撩起兩人的衣裙與長袍。
在自己的儲物袋裡掏啊掏, 掏出一個木盒子，遞給沈雀薇, 示意她接過。
沈雀薇崩潰了：“能不能一輩子都不說？”
他向來崇拜謝持光，所以衣飾也朝偶像靠近，一身白衣勝雪，又俊朗，額髮飛舞時其實很惹小女子喜歡。
沈雀薇滿面疑惑接過，又見謝凌雲在自己儲物袋裡掏啊掏，掏出一個信封，手哆嗦著開啟信封，清了清嗓子，闆闆正正聚著幾張信紙道：
“沈同修，展信開顏，此前對你多有冒昧，我願意跟您道歉，並且精心準備了禮物。您可以開啟盒子了——”
傾慕一個女子，多麼遙遠而陌生的事，竟然真的發生在他身上，而且醞釀許久，時至今日才被察覺。
誰也不知道，在持久的怔愣和震驚後，他突然意識到：是啊，沈雀薇是女子，那個男修是男子，“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這本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一瞬間，之前未從察覺的心癢、見到人家時不由自主升起的展現欲，全都找到了答案！
他問了阿孃意見，阿孃聽聞他惹得女孩子不開心後點頭哼道：“是你這個年紀的少年人會做的事，但著實討人嫌，再去認真賠禮道歉。”
說完，從妝奩翻出一個精緻的吊墜，扔給他，“滾吧。”
謝凌雲從自己娘那兒獲得了正兒八經的精美法器做禮物，又開始熬夜寫情書，這可是第一次，寫得直露，自己都臉紅，一晚上揉亂一沓子紙，作業都忘記做。
好傢伙，對於夢寐以求成為謝持光師兄那種卷王的謝凌雲來說，可是開天闢地頭一回。
作業好寫，情書卻難以下筆，謝凌雲沒寫幾個字就面紅耳赤，最後熬到後半夜，才寫出一封四不像的情書，頂著大大的黑眼圈睜眼到天亮。
沈雀薇在心裡哀嘆一聲，很剋制又禮貌道：“抱歉，謝道友，我不喜歡你。”
謝凌雲沉默了，喉結滾動，很受打擊，他性格就是軸，不然也不會堅持不懈“騷擾貶低”沈雀薇那麼久，還覺得自己是在展現自己的樂於助人和實力。
所以謝凌雲很認真開口問：“那你現在沒有喜歡的人？上次那個人，你也拒絕了。”
他繼續道：“所以我推斷拒絕別人是你的常態，我不應該感到失落。我想繼續追求你。如果你不準，我就悄悄……”
救命，這傻小子。
沈雀薇崩潰道：“誰說我沒有喜歡的人？！”
她靈光一閃道：“我實話交代，是因為我喜歡的人過於優秀。”
這該怎麼編？
電光石火間，她腦海中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接下來一切的形容竟然都不自覺行雲流水般比照那個身影流淌而出：
“他天榜有名、又被大家仰慕，為人性格嚴苛，但私下裡溫柔細緻，每次見面都會給我帶禮物。而且他相貌俊美，劍道拔群，為我所喜……”
謝凌雲越聽表情越怪，“你說的該不會是……”
少女指尖焦躁地扣著掌心，大腦急速運轉，她因為著急鼻尖沁出了汗滴，臉頰緋紅，就連姿態也略顯扭捏，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像羞澀。
修真之人可以半山移海、一劍飛仙，耳聰目明只能是微不可提的能力。
腰間佩劍的謝持光遠遠停住腳步，眉毛微挑，流露出一種若有所思又緊張的神情，只不過他壓抑得很好。 這時，謝凌雲遲疑著說完自己的猜測：“你說的該不會是謝持光師兄？”
沈雀薇一愣，天知道她只是不想被謝凌雲糾纏所以才想到這樣一個餿主意說自己心有所屬，怎麼描述描述著就胡謅到謝持光師兄身上了？
謝持光屏住呼吸，頓覺心跳如雷，似乎血液流動聲都清晰可聞，他悄悄握緊含光——
這是他一個不為人知的習慣性動作，往往只有對敵時的生死關頭才會做。
謝凌雲問完後，等待沈雀薇的回覆，從他視線望去，比他稍矮一些的沈雀薇似乎被這個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雙手糾結地扯住衣裙，臉上那點紅暈一直蔓延到脖頸、耳尖。
她沒有否認。
出於某種直覺，謝凌雲覺得自己說對了。
他含著告白即失敗的苦澀心情沉默，沉默許久，開口道：“如果是謝持光師兄，也正常。如果我是女子，我也心悅他。輸給他不算丟人。
沈雀薇，你有沒有看今天靈網的熱帖？有人錄了謝師兄給我們上課的影像，傳到了玄天靈網。”
他話題突轉，倒讓沈雀薇措不及防。
謝凌雲道：“謝師兄講課著實精彩，我建議你回洞府後找到那個帖子，再好好看一遍。”
他垂下眼簾，低聲道：“如果這次你有疑問，我很樂意替你解答。”
少年人的聲音清朗，夾雜風吹樹葉的聲音，竟然顯出幾分小心翼翼。
沈雀薇怔然，良久後才“嗯”了一聲，她不敢直視謝凌雲眼睛，只從內心知道，他其實很傷心，她有心軟，但很清楚喜歡與心軟不可一概而論，最後強作鎮定，匆匆離去。
經過憩園的園林式垂花拱門時，她心有所感，往旁邊巨木頂上望一眼——
那裡只有颯颯亂動的葉子、喳喳啾啾的靈鳥，別無他物。
錯覺吧。沈雀薇唸叨一句，急促的步伐使衣襬像一朵盛開的睡蓮，她腦海中又響起謝凌雲的那句話，頗為震驚。
思考後，她仍沒有回頭，但沈雀薇心中清楚：她以後大概會忘掉那些不愉快，心無齟齬地把謝凌雲當作一位真正的、不討人厭的同班同修。
心思宛轉間，沈雀薇沒注意到，在她抬頭望的那棵樹上，一角白袍漸漸顯形。
謝持光撫膺，嘴角有明顯的自己不自覺的笑意，誰也不知道，向來高傲自持的謝師兄剛才掌心都被寶劍硌出印子，緊張、期待……眼睛也不敢眨。
她沒否認，只這一點，就足以讓謝持光心湖盪開巨大波瀾。
他一手撐住巨木樹幹，遙遙望去，視線所及之處，謝凌雲正盤腿坐在地上一字一句讀自己的第一封情書。
“失敗了，謝凌雲。”謝凌雲喃喃：“不甘心，哪怕是謝持光師兄也不甘心。”
謝凌雲低頭翻那幾頁紙，“以後可以做朋友吧，沈雀薇，小師姐？”
聲音飄散在風裡，輕盈如蝴蝶。
謝持光不屑勾起嘴角，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夜，沈雀薇和照夜師姐聊天，她碎碎念把盧江月的事情和師姐講了一遍。
“我朋友氣得要死，說下一次無論如何也不會被騙回家。”
照夜師姐先是沉默，然後回答：“你朋友的未婚夫倒是與我認識的一個人脾性相似。”
泣露山明凰，聞名天下的修真界第一美人，貌似香蘭、雍容明豔，據聞還有不少話本把她和謝持光湊一對。
謝持光對此也懶得過問，並非他對明凰有意，而是——
泣露山明家，與謝家一樣，都是傳承千年的修真世家，而且此家族以母系血脈為嫡系，因為其母族祖上乃青鸞仙子轉世，至今仍存有青鸞血脈。
明家嫡系的女子各個都是修真奇才，但是男子卻易夭折，這一輩的明家小姐，哦不，明家少爺，從小便穿女裝、做女子打扮。
謝持光只知道他從小替自己未婚妻以血相繼過詛咒，具體細節不瞭解，所以幼年身體孱弱，再加上明家男子的早夭噩夢，特意聽卦修的，扮作女子。
“師姐說的是？”
謝持光淡淡道：“一個不太熟的人，但同樣無禮，自憐至極。”
他很看不上一個男子如此作態，而且那人心思深沉，久久與他相爭天榜榜首位置，彼此雖然內心相惜，但表面還是很看不上眼彼此的。
沈雀薇道：“嗨，原來又是一個討厭的人。”
她細心地察覺師姐心情非常好。
她好奇地問師姐：“姐姐，你怎麼那麼開心？”
對面停頓一瞬，回答：“那麼明顯？”
沈雀薇偷笑，心想怎麼不明顯，一直喊她“乖乖”，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給師姐送靈石了，而且，師姐語氣都比平時輕快。
要知道，照夜師姐是一個正宗的冰皮流心元宵，無論是自己受傷還是被師弟背後說壞話，還有日常相處，語調永遠是剋制而理性，極少這樣帶著笑意。
照夜師姐說：“我心有所屬，且心上人應該對我有意。”
沈雀薇震驚瞪大雙眼，也顧不得在靈幕上寫字，直接發語音問：“是誰如此幸運，竟然讓我們姐姐傾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