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動
謝持光師兄來代課這件事就很怪, 因為還有不到半年時間就到三年一次的天榜大會了，謝師兄應該好好準備這個吧？
而且……聽說謝師兄任務很多，之前就一直頻繁往外跑, 有師弟師妹專門開帖子統計謝師兄的任務，數量非常多, 怎麼會有時間來給他們黃段的學生上課呢？
謝師兄本就容貌過人, 今日看起來更加雪月風姿。
一眾師弟師妹先是沉默，然後爆發出強烈的歡呼, 喧囂鼎沸，幾乎要把屋頂掀掉。
“是謝持光師兄，我沒看錯吧？”
“兄弟，我說，真像做夢一樣！”
“謝師兄也太英俊了吧, 嗚嗚嗚。”
“聽說謝師兄可嚴厲了……真的不會出事嗎？”
這擔心倒不是全無憑據, 玄天靈網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天段的師兄師姐發帖子, 哭訴謝師兄多麼殘忍。
但是……管他呢, 這可是天榜第一！
教室內頓時鴉雀無聲。
謝凌雲自詡為謝持光師兄的超級崇拜者，主動要求作答，眾人紛紛投去敬佩的眼神。
謝師兄說：“在座各位一定有要選擇陣法為修行之道的。我希望陣法之道不是你的退而求其次，雖然玄天以劍道為宗，但是你們有很多優秀的師兄師姐並不是修行劍道。
比如你們趙荷露師姐，天榜有名，卻是琴修。還有泣露山明凰，是為法修。
但是考慮到, 到了玄段這些玄天弟子就會選擇自己修行之道，所以課程都會提前匯入高難度內容，方便他們判斷自己興趣天賦。
他們臨近期末考核, 所有的課程都到收尾階段，陣法課、符咒課除卻前面內容的複習, 全是提升內容，有一些甚至是玄段中階才會正式學習的東西。
“沒有人主動回答？”
謝師兄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是三歲的小孩？上課的鈴聲沒有聽到？”
他佈陣的方式很奇特，並不是按照陣法書上的佈陣方式，而是把陣法分層。
說完後，開始佈陣。
謝師兄開始講今日的陣法課。
眾人紛紛露出疑惑的眼神，就見陣法一層層成型，不由得發出驚歎聲。
他的語氣並不強烈，但很嚇人。
說完，從最基礎的靈力組成，再到靈訣的運用、每一個陣法連結處靈力的轉換，全部分解成一個又一個簡單的部分。
“開始上課。”
大家低著頭，心想那麼難的陣法，誰會提前背好這東西的基礎構造。
“很簡單。”
他並沒有拿教材，隨手在靈幕上寫出陣法名字，然後找人背基礎定義。
修行之道乃修行之本，至少要心懷愛重，僅僅依據陣法書，照本宣科佈陣，一輩子只能是個二流陣修，今天我們舍末逐本，從最本質講起。”
聽完後，謝師兄說：“很有勇氣，一塌糊塗。”
重炎七殺陣, 是一個很複雜的陣法——
他中途不下課，“如果疲憊就自行出去，對陣法不感興趣者可以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藏書閣是你們趙荷露師姐輪值，直去那兒看書即可，就說是我讓你們去的。”
眾人震驚，但是沒有一個人動。
講完基礎構造後，謝師兄就開始點人上來佈陣。
他甚至沒有帶名冊，也不知道是怎麼知道他們這一班人的姓名：
“胡淼，聽你陣法老師說你有意選陣法之道。你來。”
“第一名，盧江月。還有，謝凌雲，這次考試發揮失常？”
“……沈雀薇。”
然後他又依次點了兩個人，沒有說理由，但是被點到的人都驚喜與無措並存，頗有“受寵若驚”的意思。
其他人心中大驚；謝持光師兄到底是怎麼知道那麼多事的？
他們都靜靜的，看六個人上走上講臺，各自張開一張靈幕，開始佈陣。
要知道，在以往的陣法課上，不，應該說所有的課程，除了面對特別嚴肅的老師外，每次點人佈陣、畫符……都夾雜著竊竊私語。
但沈雀薇站起身時，甚至沒有聽到後座如釋重負的嘆氣聲——要知道她後座可是歷來最活躍、最怕被提問的型別。
沈雀薇心如擂鼓，她嚥了口口水，站起身。
不知怎得，她不自禁看了眼謝持光師兄的眼睛。
他此刻非常不同，完全不見私下的溫柔，面上是澹然的冷肅，氣勢迫人。
這就是天榜第一謝持光嗎？
沈雀薇思緒有些飄遠，被她慌張拉回來，這時候，謝師兄看她了，這一眼與當初去臨淵亭給照夜師姐送吃的時，頗有相似之處，但是又微妙地不一樣。
謝師兄是朝她點頭了嗎？
沈雀薇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但她的心情還是奇妙的被安撫：沒事，剛才聽得很認真，沈雀薇，你不是笨蛋，想想師姐說的，“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沒甚麼可緊張的。
她沒有看周圍同學，手掐靈訣，張開一張靈幕。 心隨意動間，周圍充裕的火靈力凝聚於指尖，指尖翻飛如蝴蝶，她嘴唇翕動，念著剛才謝師兄教的陣法靈咒，靈力先被牽引到陣眼，然後是各個部分的連線點……好，言出法隨、法陣成型。
而這只是第一層……
約過了兩刻鐘，沈雀薇停下動作。
她額上佈滿細密的汗珠，鼻尖也是，眼睛亮亮的。
沈雀薇有些緊張地看看四周，發現只有盧江月和謝凌雲、胡淼停下動作，另外兩個同學還沒有結束。
盧江月一直在關注她的動向，此時臉上全是驚訝和疑惑的表情，似乎不知道為甚麼她只是回家一趟，原本倒數的好朋友怎麼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停。”謝師兄說，然後對其中一個女修說：“你不適合修行陣法，剛才佈陣全無思路，一看便是沒有認真聽講，這種態度，改道或者退學。”
沈雀薇聽得一驚，也跟著那女生抖了抖，心想：來了來了，當年的心裡陰影又重出江湖了啊啊啊。
話是那麼說，但是沈雀薇心裡並沒有那麼害怕，她甚至覺得謝師兄的話沒那麼殘忍。
緊接著謝師兄又評價胡淼：“你不是最快的，但是最有靈氣，自當勉勵。”
胡淼臉漲得通紅，說話都結巴：“謝謝、謝謝謝師兄，我自當勤學不惰！”
他話說得擲地有聲，顯然是認真了。
幾人回到座位，謝師兄收尾後就頭也不回走了：“提前下課，自己複習，下節課見。”
眾人聲音洪亮：“謝師兄再見。”
等謝師兄走遠後，教室才爆發出熱烈的討論：
“啊啊啊啊胡淼，我哭死，你被謝師兄誇了！你不要再沒自信了，綜合成績不好不代表你的修行之道走不好，一定不要辜負師兄期望，我好酸。”
“謝師兄說話是一針見血，就是太傷人。就算人家對陣法不感興趣也不能那麼說……”被謝持光指出態度不行的女修紅著臉道：“不過他真的好英俊，我原諒他了。”
“謝師兄這堂課著實精彩，他能不能也來一趟符咒課，孩子真的需要！”
“我覺得我該好好考慮修行之道對我來說意味著甚麼了……”
沈雀薇聽著周圍同修的討論聲，竟升起莫名的驕傲：是啊，這是超級超級優秀的謝持光師兄。
她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憧憬。
這時候有人喊她的名字：“沈雀薇！小師姐！你真的好厲害，叫你名字時我都替你捏把汗……”
“你去哪兒補習了？”
“幾個月前還因為玄冰陣笑話你，天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對，只看成績還沒有實感，剛剛你佈陣我才感覺到你變了，完了，我要被你迷倒了。”
沈雀薇臉上紅成一片：“哪裡哪裡，沒有變，就是惡補了基礎。”
盧江月再旁邊默默聽著，冷不丁插嘴道：“是你那個師姐幫你補習的？”
沈雀薇；“嗯嗯。多虧了師姐。”
盧江月鼻子一酸，心想：明明我也提過要替你補習……
她沒有說話，退婚一事已經讓她備受打擊，怎麼回來後連最好的朋友這兒她都不是“最好”，盧江月生性驕傲，那可不是一般的傲氣，被劍尊收作記名弟子時，玄通劍尊就說；’這女娃娃，和我小弟子像得很，一樣的犟脾氣，傲。‘
“小阿月，這樣要吃大虧的哦。”
那麼說的時候盧江月還不記事，此時眼圈紅紅，盧江月還裝作若無其事，沈雀薇也沒有發現她的異常。
等到下課鈴響，眾人還沉浸在討論中，三三兩兩走出教室。
沈雀薇興沖沖和盧江月告別，心裡美滋滋的，自覺把期中試煉時的壞回憶一掃而空。坐在雲舟上邊哼歌邊給照夜師姐發資訊：
“師姐師姐，今天發生了一件非常跌宕起伏、緊張刺激但是又皆大歡喜的事情哦，你想不想聽？”
“啊呀，師姐，我憋不住啦，我先講給你聽。今天謝持光師兄來給我們代課，點名讓我去佈陣。我一開始真的非常緊張，你知道的，期中試煉的玄冰陣，我在靈網狠狠丟了人。
哎，雖然謝師兄不知道這件事，但是他真的幫了我大忙。我都沒發現這件事還是我心裡一個小小心結，今天師兄讓我在同學面前證明自己後，我突然就覺得這件事也沒那麼丟人了。”
“謝師兄課講得精彩絕倫，一點都沒有誇張，我們同學都說受益匪淺。天哪，我真的，崇拜死他了。啊，不過最崇拜的人還是姐姐，嘿嘿。
我現在也不害怕他，當初他又不知道我基礎不好，我卷子答成那樣，他那麼評價也很正常，這樣更方便我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好發奮圖強。如果我再計較就是小心眼咯。”
對面沉默許久，久到沈雀薇以為師姐睡著了，她託著下巴等了一會，正準備發資訊問一句，剛寫到一半，照夜師姐在此時回覆了：“阿雀，乖阿雀，幸甚至哉，遇到阿雀，值得我用心到任何程度。”
嗯？沈雀薇翻來覆去把那句話看了好幾遍，突然有點臉紅心跳的感覺，心想姐姐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那麼說？
要不是她倆皆為女子，還以為姐姐在告白。師姐看著冷漠，其實性格溫柔，而且居然那麼會說“情話”
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不過姐妹貼貼，說甚麼都不嫌肉麻。沈雀薇感動地回覆：謝謝姐姐珍重。
就在這時，靈舟停下了。
沈雀薇幾步走下靈舟，卻見自家洞府門前一個熟悉身影。
芝蘭倚玉樹，墨髮金冠，白衣勝雪，渾然北境映月的一捧寒霜。
“謝師兄……”沈雀薇喃喃，心跳卻陡然如小鹿亂撞。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