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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晉|江首發防盜

2024-01-14 作者:予檀

第五十二章 晉|江首發防盜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長鏈的一端就在扶窈的掌心。

她只要輕輕一扯。

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讓曾經不可一世的人, 乖乖低下頭顱。

向她臣服。

任她擺佈。

哪怕扶窈經歷過許許多多超乎尋常的事情。

但,現在這一種——將如此強大又傲慢之人,將昔日宿敵, 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感覺。

還真是……

從未有過。

她不在乎這些,卻也不能強迫別人不在乎,闕渡因此記恨,也算情有可原。

確切地來講,闕渡給她說的每一句話, 在這裡看到的每一幕。

闕渡會為了她, 做到這種堪稱喪心病狂的地步。

感受到咫尺之遙的溫熱呼吸,扶窈又把鏈子鬆開一截,後退了一步。

哪怕現在扶窈又要一刀捅過來, 他恐怕也甘之若飴。

但那麼多答案裡,唯獨沒有“愛”這個字。

更加讓人難以忍受。

都已經完全超出了神女殿下的預料。

周身氣息卻沒有任何戒備的意味。

聞言,闕渡的唇一下子抿了起來。

哦,還有,他們曾經稀裡糊塗地睡過一次。

離這麼近, 連致命的弱點都落在她手裡。

等到她幾乎要表露出不耐時,才含糊地應了聲:“是。”

但扶窈方才的言語,分明是在懷疑他的心意,覺得這一切都不過是失去的愛魄作祟。

甚至還會很高興。

覺得這樣做, 就能哄她消氣。

好像真的只是想要獲得她的垂憐。

神女殿下點了點腦袋,繼續道:“那你如何確定,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沒有受到愛魄的影響?”

“……你那一魄,是不是還沒有長回來?”

他不願一寸一寸把曾經的自己剝開來,實在是太過羞恥跟難堪。

他的五官帶著天然的冷峻,不過,這個時候看上去卻格外無害。

扶窈也不清楚,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她確實從來沒有注意到過闕渡的那些異樣。

完全拋開了他曾經跟現在所擁有的一切。

金屬碰撞的輕響之後。

按照扶窈混沌的認知, 大魔頭不恨她都算是大度的了。

就跟剛才一樣。

但此外, 她完全想不出來, 到底是哪個時刻闕渡愛上她,甚至對她的情感濃烈到這種程度。

闕渡不假思索地辯駁。

隔了片刻,少女總算從亂得打結的思緒中,理出來一縷線索。

“我在那之前——”

扶窈又問了一遍,他不答,只低下頭。

更是萬萬沒想到——

然而開頭幾個字說出來,便像是卡了殼一樣。

若是要恨,也無話可說。

扶窈胡亂地想著,手指下意識攏了起來, 不由自主捏緊了那根鎖鏈。

兩者之間孰輕孰重,短暫停滯之後,大魔頭心裡已經有了分曉。

男人好看的臉龐, 又自覺地離她近了幾分。

似乎真如剛剛所說。

她現在不想跟他離這麼近,需要單獨想想。

除了臨死前撒了的那個謊, 提及過男女之情的字眼。

他沒有看她,道:“我在幻境的燈會里,趁你睡著的時候,偷親過你一次。”

扶窈:“……?”

“再早些時日,我也已經做過很多回那樣的夢。”

少女迷茫:“哪樣的?”

“春|夢。”

“……”

“好了,不用說了。”

闕渡明顯也不想提那些事。

掠過了剛剛那尷尬的部分,他卻沒有停下的意思,繼續執拗地道:

“——愛魄殘缺,只代表我七情有損,修為有折,不代表我會完全不懂甚麼叫做僾恨。”

“區區一魄,不能左右我到今天這一步。”

他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也在非常清醒地沉淪。

俯首成為她的裙下臣,階下囚。

從當初在萬窟山第一次見到赫連氏族的小妖,從在下界第一次正眼看容大小姐的時候,結局就已經註定了。

絕對不是因為那一魄破損,才性情大變,將一切都導向如今的局面。

“重煉一魄沒有技巧,只依賴天時地利人和。我會想辦法。”

“況且,”闕渡又抬起眼皮,視線滾燙,卻又毫不掩飾,“我若有這樣嚴重的殘損,便代表我的不死不滅之身有了軟肋,不是更該符合你的心思?”

他的強大,他的脆弱。可以利用的,還是可以拿捏的。

無論是屬於他的哪一部分。

現在都不過是拿來吸引扶窈的手段。

若非扶窈提起,他甚至根本就不在意那一魄對自己的影響。

反正他殘損的地方也不是一處兩處。

扶窈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

大魔頭現在,不是入了魔障,卻簡直比入了魔障更甚。

比瘋子更可怕的,是清醒的瘋子。

但,無論如何——

“我不會答應你的條件。”

扶窈又仰起臉,直視著他,一字一字,說得再清晰不過:“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

闕渡的確把話說得很誘人。

用來交換的,幾乎是讓人無法拒絕的條件。

可是抽絲剝繭開來,其實很簡單。

不過是讓她把全部賭注,都押在他一個人身上。

“當初,你把那半邊元神給我,我心裡已經清楚,你想出那個釜底抽薪的計劃,的確是真心實意。”

她突然說起上一世的事情。

“但在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之後,我還是選擇了違背承諾。”

“因為你最初就騙過我一回,我無法保證,你之後還會不會再算計我一次,所以我只能先下手為強。”

少女的眼睛沉靜如水,語調徐徐。

“我那時候就跟你說過了,我賭不起。”

現在的情形,和那個時候並沒有甚麼不同。

她如果真的整日只能跟闕渡相對,不去見旁人。

那就算被架空或是算計了,都沒辦法及時反應過來。

哪怕現在的大魔頭,的確甘願讓她凌|辱踐踏。

但一旦他有一天升起了別的心思,到時候風水輪流轉,受制於人的那一方,就成了她了。

神女殿下的確想要一個簡潔快速的方法,解決兩族爭端。

也並不介意身邊因此少一個,或者多一個人。

但闕渡提出來的方法,絕無任何可能。

這人現在都瘋成這樣了,誰知道以後又會如何?

就算她能攥緊瘋狗的韁繩,也很有可能壓根就控制不了這隻橫衝直撞、走火入魔的惡犬。

反而會被拉著,牽引著,一步一步,被迫跟他一起走向難以料想的深淵。

總而言之,弊大於利。

少女表現出來的平靜,像一襲冷雨,轉眼便澆滅了闕渡心裡所有翻湧的情緒。

只剩寒意一點一點浸入骨髓。

“——那你不要我了?”

隨著一字字向外吐露,聲線也漸漸被寒霜覆蓋。

又鋒利,又委屈。

“為了那些無關緊要,不值一提的東西……你要拋棄我。”

大魔頭的眉眼一寸寸陰冷下來,似乎已經到了發作的邊緣,然而,下一刻——

臉邊就傳來一道極為柔軟的觸感。

少女的手掌便覆了上來。

動作輕柔,緩緩地擦掉了他臉頰上沾染的幾滴血跡。

闕渡明顯怔松,接著便下意識傾身,低下頭。

將自己的臉龐湊過去,離她溫軟的掌心更近了一些。

魔宮一向冰天雪地,更使得扶窈現在像個小暖爐一樣,掌心源源不斷傳來暖融融的溫度。

將他方才的冷意,燒得分毫不剩。

“我們這些年留下了很多事情,都還沒有處理,如今大局尚且還未——”

她說了很多,可闕渡似乎只聽進去了兩個字:“我們?”

扶窈:“…………”

扶窈:“嗯。”

這兩個字,彷彿被施加了甚麼額外的術法。

竟然真將面前瀕臨發狂、焦躁怨恨的惡犬,給安撫了下來。

扶窈:“如今大局尚且還未安定,你同我說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我只會覺得你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

這一個詞,咬得很輕,卻又重重墜落。

連帶著某些東西,一起摔得稀碎。

神女殿下長睫輕扇,明顯是在思索,片刻後,才總算斟酌好用詞。

“在一起可以。”

這句話一出,她便感覺到面前驟地粗重的呼吸聲。

“但是,”扶窈趕在他要開口之前,搶先道,“其餘的限制,不可能實現。”

不可能只有他們兩個。

她也不可能不去見別的人。

聞言,大魔頭的唇又驟地抿成一條線。

扶窈裝作沒看見,手指上移幾寸,為他理了理略微凌亂的碎髮。

然後,自顧自地把打好的腹稿說完:

“這是我的底線。你接受得了,就是如此。接受不了,也可以同我撕破臉。”

她的態度十分堅決,從頭到尾都沒有動搖。

便是他低聲下氣,絞盡腦汁拿出了所有的籌碼。

神女殿下也對此無動於衷。    更不會有任何退讓。

若是大魔頭依舊不知足,便真的只有像扶窈說的那樣,撕破臉,然後鬧得你死我活了。

上界的事情,鬧僵之後,只能用修為跟鮮血來說話。

但闕渡記得很清楚。

兩族對陣時,為了神女殿下的安危,她麾下的上仙與元君,大多都會留在天闕。

那些人原本一年都沒有資格見到扶窈一面,在如此特殊的時機,卻反而能因禍得福,可以朝夕與神女相處。

也許還有趁虛而入的機會。

光是想一下,他內心蓬勃的妒火,就幾乎瞬間要把整個煉獄都燒成斷壁殘垣。

而且。

不到最後、最後一刻,不到沒有選擇的時候。

他不想用那些扶窈明確說過不喜歡的手段。

不想要再重蹈覆轍。

下界,抱著死去的少女時,闕渡一字一句地跟她承諾過,以後一定不做她不喜歡的事情了。

哪怕扶窈根本沒有聽見。

可他說出來,便一定要遵守。

他更希望扶窈能主動留住他。

哪怕這一切都是他乞求換來的,也全部建立在只有利益,毫無真心的基礎上。

但他還是渴望著,乃至叫做奢望著,她高高在上的垂憐。

扶窈或許不清楚他的心思。

但她有一種近乎小獸一般敏銳的直覺,能洞悉到面前這個色荏內厲的人,其實還有步步退讓的餘地。

就藉此逼迫……不,馴服他。

讓他主動給出她想要的答案。

神女殿下給了他兩個選擇,但其實根本就沒得選。

扶窈見面前的人一言不發,收回了手,也鬆開了那根鎖鏈,頗為善解人意地道:“你應該需要一個人靜一靜,再好好想一想,那我們——”

闕渡脫口而出:“不需要。”

話音落下,那根鎖鏈,又被塞回了扶窈手裡。

扶窈微微一愣,沒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脖頸被輕輕牽扯,以至於闕渡的喉嚨也跟著乾澀得要命。

他屢次想要回答她,最後都像啞了一樣,根本找不回屬於自己的聲音。

闕渡很清楚扶窈討厭欺騙,很清楚她提出來的條件,他一定不可能做到。

卻更清楚,除了現在這一刻之外,他不會再有別的機會。

所以不能錯過。

就算是不擇手段,撒謊,丟棄她最看重的真誠相待,也一定——

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之後的代價或許承擔不起,也要飲鴆止渴。

“好,”他緊緊攥住她的手,嗓音低微,又泛著幾絲難以察覺的血氣,“我聽你的。”

*

待在一起的言外之意,當然是得待在天闕。

神魔氣息相斥,若扶窈一直處於魔宮,修為不一定會因此損失,但心情絕對會慢慢不太美妙。

這件事上,只有闕渡遷就神女殿下的份。

闕渡也不覺得有任何不妥。

他幾乎已經要把天闕當做是自己的地盤了,很是熟稔,甚至不願意睡在側殿,一定要與她同床共枕。

但每次做好了入睡的準備,他卻並無任何睏意,只神采奕奕地盯著她看。

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像一條剛剛被接回新家的幼犬,太過興奮,以至於不知疲倦,

扶窈前幾日已經重新找回了休憩的習性,夜裡累了,便再也不想要入定修煉,只想要閉眼睡覺。

但那投在她側臉的眼神,實在是太過灼燙明顯。

就算扶窈閉著眼,也能清晰感覺到有人在看她。

簡直是一種無聲的吵鬧,讓她根本睡不了。

她推了他一下:“要是你沒有睡覺的習慣……”

“我有的,在下界你離開之後。”

扶窈的鼻音透出幾分疑惑:“嗯?”

“那個時候,很想靠做夢見到你。”

而如今醒著就能看見她。

自然不需要再睡了。

扶窈沉默了一會兒,才含糊地道:“……那你別影響我。”

之後幾日,扶窈端起古籍研究了一下,又在闕渡的經脈內打入了一道結印。

之前大魔頭化作龍身,趁著他虛弱無力時,她已經結印過一回。

這兩道防線加起來,足夠讓闕渡活在她的監視之下,幾乎沒有秘密。

當然,也只是幾乎。

他們修為齊平,永遠無法做到誰真正壓過誰一頭,或是誰徹徹底底地掌控了誰。

闕渡知道她的目的,也藉此明瞭,神女殿下並沒有打消戒心跟疑心。

不過他對此滿不在乎。

相反,在扶窈的手放在他心口上時,他坐在床榻邊,便順勢將她抱起來,讓少女坐在了他的身上。

大魔頭將她緊緊摟進懷中,手臂攬過她的腰,低頭,腦袋擱在少女的頸窩裡。

整個人都跟扶窈完全貼在了一起。

十分心滿意足。

過了一會兒,他又低低道:“你的神力,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聞。”

言辭之間溢位來的迷戀,壓得人幾乎要喘不過氣。

扶窈抬起腦袋,滿目將信將疑:“真的嗎?”

她從來沒有聞到過。

除了闕渡以外,也沒有人跟她說,她的神力流瀉出來,還會有香氣。

不知道是不是闕渡的心理作用。

闕渡頷首,正欲作聲。

屏風外,風鈴輕響。

是白霧鑽進來了。

扶窈提醒了句“我有事”,闕渡雖明顯有些不捨,但仍舊十分自覺地鬆開了她的腰肢。

下一刻,他又變成了一隻幼崽大小的黑龍,從善如流地纏在了她的手腕上,像是要跟著她一起去見人。

那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了千萬遍,不需要任何思索。

某一瞬間,扶窈腦海裡升起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念頭。

大魔頭變作龍身,卻好像也沒甚麼龍的習性。

只是單純地喜歡用身體纏繞著人而已。

回過神。

小龍仰起葡萄似的眼珠子,楚楚可憐地看著她。

扶窈毫不心軟,拒絕:“你不能聽。”

事關九重天,神女殿下公私分明。

不會帶他去。

也會設定隔音的結界,一個字都不讓他知曉。

這條龍知道她的秉性,四目相對,最後只能委屈地低下頭,緩慢地爬開,重新蜷縮回她的枕頭上。

……

結界之外。

白霧聽到扶窈簡略講述這一切,震撼地驚叫完之後,還是沒辦法淡定下來,繞著扶窈飛了一圈又一圈。

速度之快,簡直讓人眼花繚亂。

“天啊!”

“天啊!!”

“天啊!!!”

扶窈耳朵裡全都是它的尖叫聲,耳膜被吵得一陣一陣地疼。

她實在聽不下去:“行了。”

白霧這才驀地安靜。

過了一會兒,它總算緩過來,喃喃道:“但話說回來啊,其實……也不意外……”

扶窈皺眉:“真的嗎?”

白霧哼了聲:“看來下界天道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早早就察覺到了你們這檔子事。要不然,怎麼會預測到闕渡最後會心甘情願地把心頭血給你?”

“我嘛,也一直隱隱約約有點感覺。只不過當時陪你下去的意識只有一縷,不算堅定,最後被你帶偏了,完全顧不上這些愛不愛的。”

白霧斬釘截鐵地揭示了真相:“只有你一點都沒有感覺到而已。”

扶窈撐起臉,重新努力回憶起下界種種,但還是仍舊沒甚麼頭緒。

她得承認,白霧說得是對的。

哪怕那個時候闕渡是她的任務物件。

她在乎的也只是任務。

而不是闕渡。

若不是大魔頭如今口口聲聲說出來,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人心悅於她。

但他現在表露出來的這種喜歡,說實在的……

扶窈的眉蹙得更緊。

與此同時,白霧似乎也預判到了她在想甚麼,出聲提醒:“——但無論闕渡愛不愛你,你都要做兩手準備。”

讓闕渡先留在她身邊,是其一。

其二——

“無論大魔頭在你面前是甚麼樣,我的觀點從來沒有變過。有些僵局,只有其中一個人去死才能解決。”

扶窈“嗯”了一聲。

這件事,之前談論議和時,就已經有無數人提醒過她。

魔尊承天下惡念而生。

就算他如今對她心生愛慕,暫時能抑制住那些惡意。

——可是,以後呢?

誰也說不準。

現在去問闕渡,他肯定能信誓旦旦地向她擔保,但也根本代表不了甚麼。

況且,作為一族之尊,他修為越強,氣息越盛,族人的實力也會跟著提升。

退一萬步而言,闕渡一個人,或許還真有為了愛而拋下一切,不管不顧的可能性。

但是整個魔族與他們之間隔著世仇,不解決,就永無安寧之日。

哪怕魔尊實力超然,有能力一次又一次地鎮壓下去那些動亂。

也難免會有漏網之魚,藉此鬧出天翻地覆來。

所以,無論現在面臨的,是議和,還是闕渡主動的投誠。

走到最後,都必須得趕盡殺絕,斬草除根,才能徹底平息這場不休的紛爭。

之前連議和的可能性都很渺茫,更別說之後的打算,因此,眾仙都默契地把這個問題擱置在了一邊不管。

但到現在,已經該重新提上日程了。

扶窈輕輕咬住唇,提醒道:“他是不死不滅之身,若想要做絕,不是那麼輕易。”

“當所有把柄跟底牌都交到你手裡之後,再金剛不破的人,都會有致死的弱點。”

白霧點到為止。

她沒有立即回答,然而過了片刻,還是應:“我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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