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剿滅①
◎“事關國公大人的夫人”◎
從山間到這村莊, 為今倆人流落在此一共十一日。
自初入這山谷,從那孩童口中得知名字的那一刻起,裴承禮就知道了此處乃常陵王所轄的鄯城。
當夜, 他讓芝芝叫來了那婦人詢問事情。
婦人三言兩語,裴承禮便有了懷疑。
為今是秦王死後的第四年。
天閣起於三年前, 壯於兩年前。
這山谷自三年前開始囚-禁三村百姓種植糧食, 與天閣出現的時間正好吻合。
奴役三村百姓沒日沒夜的耕作, 常陵王一為錢財, 二為屯糧。
若沒斷錯,此乃天閣最大老巢,亦或是說, 這鄯城是天閣的發源之地。
那大量的黃金白銀從何而來?
裴承禮只交代其三件事。
這要綁的人是誰?
所謂擒賊擒王,其乃常陵王座下第一將軍——兵權在手的馮譽。
果不其然,晚上,殺手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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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冷風簌簌,院中十幾個殺手背身相靠,持劍相護。
借宿的前三夜,裴承禮皆趁著芝芝睡著之後,出去過。
從始至終,他的木舟皆不是隻為傳給他的部下,亦是在傳給那天閣之主。
其一,飛鴿傳書於虞越。
男人為她堵住了耳朵。
昔年, 秦王裴景溫在民間是有些聲望,但絕沒這般大的力量。
其二,讓虞越親去見攏右軍統領。
想來,是來認臉的。
至此,裴承禮也便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芝芝揹著身子,縮在裴承禮的懷中。
而他自己,裴承禮依然繼續每日入林,伐木造舟,向外傳信。
四年來,天閣已形成一條暗線。
然那常陵王卻非天閣之主。
鄯城所屬隴右道。
有人在背後暗中操控,借勢造勢, 信-徒遍地。
到了第六日,冥易帶回訊息,已聯絡上了虞越。
紫菱花為何物?
當日下午,他便看到了這農婦家附近出現了兩個不是農夫之人。
其一部分人確為裴景溫的舊人;一部分乃是被惑了心智的;最後一部分不過是為財而已。
一聲令下,弓-弩-手齊聲放箭,數百支羽箭,如林如雨,中箭之聲不絕於耳,短短瞬時便血流成河,血-腥至極。
裴承禮料到了,這個天閣人一死,很快就會引來其它人。
哪樣能瞞得過那暗中之人?
既然瞞不過,不如他就順勢,告訴他他在哪,保不齊,能見上一面,一舉將天閣連根拔起。
他,是那天閣之主拉攏來的同夥。
第十日晚,裴承禮便看到了虞越。
其三,他要他入王城綁一個人。
她耳邊一片嗡鳴,甚麼都聽不得。
其根本, 就是這小小的山谷。
果然不出所料, 他在這小小的村莊之中,農家後院發現了大批紫菱花。
且,他恰是個天閣人。
那鄭姓男子的出現倒是個意外。
他,要逼他叛變!
見攏右軍統領何意可想而知。
試問,沈芝芝暴露,盧池被俘,他隨她跳崖。
夜晚, 月下, 倆人於暗中而立, 一個背身,一個躬身。
到了第四日,他的暗衛冥易尋到了他。
其是逍遙散的最根本原料。
兩人各取所需。
只是他沒想到會這般快。
這般之景,她何時見過,人嚇傻了一般。
過了良久良久良久,裴承禮方慢慢地鬆開了手。
芝芝也方才能聽見聲音。
小姑娘淚盈盈的抬眸,恰對上他垂下來的眼睛。
這時七衛中有人入內,給太子披上了披風。
裴承禮很自然地裹了她進來,朝下微微揚聲:
“清理了。”
卻是直到那地面恢復如常,他方才放開了她。
芝芝回過頭去,亦是這時,聽得旁屋的門聲開響,羅氏姐弟攜著小童腳步連連地過來,到了門口便皆跪了下去。
不止他三人。
遠處門外,各家各戶村民皆急著奔出,家家男女老少,上到古稀老人,下到襁褓孩童,人人皆出,跪於院外,匍匐滿地。
羅氏姐弟第一個顫聲帶頭張口:“求太子殿下為我們做主!”
外邊村民哭喊著,一呼百應,一時之間聲震雲天,久久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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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
七衛當頭,其後裴承禮一襲玄色披風,懷中抱著那個纖柔的小姑娘,身後三百精兵,精兵之後是數千百姓。
三村村民幾近人人盡在,擎著火把,沿途一路直出山谷。
山谷與外,連綿群山之間赫然呈著一條長長的平坦大道。
大道盡頭立有高大城門。
原守於此條路上的鄯城百餘名士兵各個持刀於身前,但卻連連後退,無一人敢前行一步。
城門之外,喊殺連連,越是逼近,聲音越大。
這百餘名士兵陡然間更皆慘白了臉。
正這時,高大的城門從外被士兵撞開,呼喊之聲直衝雲霄。
一騎悍將引車,自後而來,見到裴承禮後,頃刻下馬,單膝跪地。
人正是隴右軍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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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
刺殺儲君未遂;座下第一將軍馮譽攜兵叛變;隴右軍自鄯城之外攻來。
內外夾擊,加之行刺大罪,於常陵王而言,猝不及防,更無力招架,早攜王軍落荒而逃。 五日後,大軍徹底剿滅此處天閣。
然,軍令“活捉常陵王”卻未能實現。
虞越久柒等七衛趕到之時,人已被其貼身太監一刀刺死。
而那老太監當著大軍之面,狂笑後自刎。
此為保誰?
那天閣之主.
又三日。
舊令廢除,太子下令焚燒紫菱花。丹楓谷三村百姓重獲自由,鄯城由馮譽將軍代管,等待下派官員就任。
至此,此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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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歸程馬車已備,停於外頭。
幾個新買來的丫鬟正在車中打理。
從房中議事後出來,久柒吊兒郎當地道:
“嘶,你說那個天閣之主到底是誰?連常陵王身邊的老太監都給他收買了去,常陵王囂張了一輩子,怕是做夢也沒想到會死在貼身人的手上吧!”
七衛中的另一個笑,更是沒得正經。
“許是想:反正也是死,橫豎拉一個黃泉路上做個伴,省著寂寞!”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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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
芝芝也早已穿戴妥當,一切就緒,就準備著離開了。
一連六日,裴承禮皆甚忙,她幾近未見得其人。
但那男人給她買了十多個丫鬟,會變戲法的、會唱戲的、會講樂子的,都很活潑,總歸人人皆變著法哄她高興。
這會兒收拾妥當,她正欲與人出去,眼見屋外來了人。
丫鬟們見得,齊齊躬下`身去。
人正是裴承禮。
芝芝抬眼與他對上了視線。
只一眼,那一貫冷麵的男人便笑了聲,繼而朝她走來,到她身前,摸住了她的手,居高臨下,垂眸眯著她,盯她許久。
小姑娘眼波緩緩流轉,明眸善睞,小臉一如既往的狐媚,但沒說話,收回了視線,微微紅了臉,略顯拘束。
裴承禮又不禁沉笑出來,彎身。
“你怎麼見了孤,還害羞?”
芝芝未語。
裴承禮第三次笑了下,而後拉著她坐到了椅上,問起了別的。
“這兩日感覺如何?”
芝芝知他問的是甚麼。
八日前,舊傷被揭,即便現在再蓋上,她也依然有些不同。
雖然面上時時掛著笑意,但明顯不如以往活潑。
那些個不好的畫面,那個男人,她還是能時常想起,甚至噩夢纏身。
小姑娘安安靜靜地坐在那,此時臉面上雖帶著一抹淡淡淺淺的笑意,眼神也甚是靈動,但聲音很小很小,怎麼看都可憐兮兮的。
“挺好的。”
裴承禮憐愛的摸摸了她的頭。
“以往每次這樣,要多久?”
芝芝搖頭,“不一定,有時候一兩日便好了;有時候可能便要久一點,不過會好的。”
她軟聲軟語,甜甜糯糯地說著,但再怎麼,眼中都始終噙著一汪淚一般。
裴承禮扶住她的腦勺,慢慢靠近,在她的額頭上親吻了下。
“你讓孤心痛。”
芝芝“嘻”了一聲,軟軟地道:“過幾天就好了,可能現在有人疼,就嬌氣了點,沒事沒事。”
裴承禮展顏,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待回了長安,孤處理完一些事情,帶你出去散散心。”
芝芝搖頭,“殿下會很忙,不用了,我挺好的,不用管我”
裴承禮拍拍她的小手,啞聲:“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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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而半月,馬車沿途一路走走停停,終是歸回了長安。
待到了地方,裴承禮姑且未帶芝芝回宮,將她先安置在了一處有山有水的莊園。
除了那十個丫鬟外,又調了三十幾個宮女太監,每日伺候她的衣食寢居,哄她玩樂。
他回到宮中,除去見了父皇、母后之外,辦的第一件事,便是叫來了人,去給他查事,轉而第二日,聽得回報後,便傳了衛國公郭操入宮!
裴承禮於麗正殿侯人。
召令下達不到一個時辰,衛國公便匆匆趕到。
進了太子書房的門,男人微垂下了頭,彎著腰身,快步向前,待得鄰近,俯身張口:
“臣,拜見太子殿下。”
裴承禮沉沉的目光注視著他,臉色極冷,半晌未言,許久方才涼聲開口。
“起來吧。”
“是。”
其下男人額際顯然浮上了一層汗珠。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他怎可能不第一瞬間便感知到了儲君的不悅?
裴承禮倚在椅背上,瞧著他。
這男人出身極高,簪纓世貴,祖上世代貴族,眼下位居當朝從一品大將軍,名副其實的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生的也甚好,身姿魁梧,相貌亦可謂俊朗,雖已年過不惑,但瞧著還很年輕,只是一看便乃一介武將。
這人是誰?
就是郭如檸之父,那個女人的丈夫。
裴承禮開門見山。
“今日喚國公爺來,所謂二事。”
“一為公,一為私。”
“孤便先從這公事說起。”
郭操躬身,笑著回話:“是。”
裴承禮也便慢悠悠地說了起來。
“今年二月十九,乃是令千金的生辰,孤問你,家中都去了何人?”
郭操當即回口:“來人眾多,彼時臣不在府上,恐講述有誤,但家中均有記載,臣稍後可將載書取來,呈於殿下過目。”
裴承禮沒再就此話題繼續說些甚麼,轉而到了那私事。
“至於私事,孤有一事好奇,想冒昧詢問一二,事關國公大人的夫人,且不知,當講不當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