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交談②
◎“我們就再再再,再也不見!”◎
婦人姓羅, 性情很是敦厚,亦甚好客。
尤其弟弟三個多月未曾回來,此時見得人回極為欣喜, 大半夜地燒水煮茶。
“阿牛,可餓了?姐給你做飯去!你那同伴呢?快給人倒水, 莫要怠慢了人家。”說著便要去廚房忙碌。
阿牛攔住了姐姐。
“姐, 別忙了, 我倆都不餓, 出來的時候吃了,喝點水就成,明早一起吃!”
婦人聽罷應聲, 笑著道:“那姐去把耳房收拾收拾,天晚了, 你倆早些休息。”
“成!”
阿牛應聲,羅氏持燈,抬腳出了去。
同來的男人三十七八歲,那雙眼睛便一直跟著羅氏。直到人徹底出門, 看之不見了, 他才微微回身,咧了下嘴,嬉皮笑臉地湊近阿牛, 斂眉道:“你姐長得挺白淨啊,身段可真窈窕!看得我都要”
那姓鄭的男人“呵”了一聲,不以為意地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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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見三人進了屋,站直身子,回了來,腦中想了想,不時視線又落到了裴承禮的身上,憶起適才正和他說話來著。
阿牛應聲,朝著另一頭指了一指:“姐,怎地不住右房?”
芝芝轉眸,見他緩緩地睜了眼。
不一會兒的功夫,正房便又傳來動靜。
裴承禮道:“那便再說說祁越澤。”
芝芝一直觀察著動靜。待到羅氏回了,一切又恢復寂靜,她方才離開窗邊,小腦袋瓜中想的無非一事——她的“月令”。
睡了好。
轉眼再瞧那男人,人已閉了眼眸,好似睡了。
然她前腳剛要走,回自己那小臥房去,聽得裴承禮再度張了口。
羅氏笑著答道:“那屋有人住了,前幾日大水衝來一對叔侄,在這借宿幾日。”
她與他對了一下視線,又轉了開,突然又慫的不想說了。
阿牛應聲,“這樣啊!”
芝芝當即回口:“隨隨隨,隨便!”
阿牛前頭還笑著,聽得同伴這話,臉落了下來, 打斷了他, 沒讓人說下去。
她戰戰兢兢,男人沒再問,她也便沒再回答。
芝芝急忙跑去偷聽。
說著沒再問其它,跟著羅氏去了另一邊耳房。
“還繼續聊麼?”
只聽羅氏道:“阿牛,這邊”
“鄭兄!莫要, 莫要開我姐的玩笑!”
但想了想後,還是回了。
“那個禽獸有甚麼好說,他.他讓我當他的外室,我沒錢沒勢,也打不過他,還怕過於反抗,他把我關起來,所以,當然就只能騙他,答應做他的外室了。本來想著,讓他放鬆警惕,待尋到時機直接跑了也就行了,後來,見他肯為我花銀子,我.我最喜歡銀子了!白拿誰不拿?所以,就拿了他的錢跑了!”
“.後來佛寺,是我倒黴。安如意設計害我,不知她怎麼就找到了祁越澤!我騙了祁越澤,祁越澤再見到我,當然斷不饒我!但,但他也是被安如意利用了。他當然不知道我那時已是太子奉儀。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
“說起來那時,我真是又倒黴又幸運。要不是那日天閣作祟,你你就在佛寺,我就慘了,保不齊早死了。至於旁的,你猜也猜到了。我告訴的祁越澤的生日和名字當然都是假的。所以,他當然叫不上我的名字,說不對我的生辰!”
芝芝說完之後,連看了裴承禮好幾眼,一切和盤托出,心裡邊痛快,但自然,也甚是害怕。
見得他依然不怒不瘋,平平靜靜,芝芝暗暗鬆了口氣。
轉念,又安撫了自己,再過四日,她就跟他分道揚鑣,永世不見了,也沒甚麼好怕的!
裴承禮緩緩開口,再問:“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打算從東宮逃走的?”
芝芝捏了捏小手,瞄他幾眼,唇瓣輕顫,半晌,繼而張口,實話實說。
“我、我從到的那天起就想走!但出不去,只能忍著,後聽說給銀子,每個月三十兩,便想著,那就先混點銀子!本來,那麼多女人盯著,我也沒想.”
那句“勾搭你”,她沒說出口,略了去,繼續道:
“.但安如意欺人太甚,不那樣我怕是十天都活不上!”
裴承禮未言,屋中再度陷入沉寂。
過了一會兒,男人說了下一個人。 “趙粟。”
芝芝更使勁兒地捏了下手,捫心自問,趙粟之事,她最是害怕。
但事已至此,如今她倒也沒甚麼不能說的。
何況,事情是怎樣,裴承禮大概已經知曉的差不多了。
想了想,芝芝也便說了起來。
“趙粟那事也是意外!”
“那日趙粟來荷苑賄賂你,我在遠處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當時便覺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來,後來第二日,巧之不巧,他又來了,且恰好那時我要出門,就,就和他迎面碰上了!”
“他看到我就笑.你的護衛一個個的,都人精一般,我再不想法子,就露餡了!就誘他去了車後,與他啞語說事。他果然不住提及趙伯爺,提及我和盧池被通緝之事,以此威脅於我,事情要是被你知道,我就慘了!他本來就是個死有餘辜的壞人!我就,就,就想讓你殺了他。所以就,就”
後邊的她沒說,但她有預感,透過裴承禮那日在山洞之中發瘋的時候跟她說的那些話,他應該是都知道了。
知道她誘了趙粟殺他,也知道了她耍了心機,特意賭了一把,替他擋箭。
芝芝抬眼又朝著他瞄去,見裴承禮面無表情,她也面無表情,一眼之後,轉了視線,眼神略微飄忽。
裴承禮道:“回去之後.”
芝芝回道:“回去之後,本來,我也想著能安穩幾日就安穩幾日,畢竟月錢已經漲到了一個月一百二十兩了!想著,等再混幾個月銀子再跑不遲。但你要我生孩子,我我不能生孩子!太子妃在我房中安插了不止一人,一旦生了孩子,太子妃就會搶走孩子,殺了我!所以,我只能抓緊時機跑了.”
她說完之後,裴承禮再度一言沒發,良久方才又張了口。
“最後一事,你是如何聯絡上天閣的?”
芝芝眼睛轉了轉,想了想,終是開口道:
“我只能告訴你,是他們找上我的,在郭如檸生辰那日。他戴著面具,長得很高,我沒看到他的臉,但他是你朝中人。我就能說這麼多。自然,旁的,我也不知道”
“不過,還,還有一事。江寧驛站,南山山寨,有,有他們的老巢之一”
這事說出之後,芝芝更是心顫不已,小眼神不住地瞄著裴承禮。
所幸人很鎮靜。
裴承禮沉默半晌。
“很好。”
指尖被她捏的發白,芝芝當然知曉他說的是反話。
好甚麼好!
眼下,男人平靜如故,與那日在山洞之中以及前兩天判若兩然,且不知是不是虛弱所致。
她也是等於和他徹底攤牌了。
想了想,最後一言,小姑娘道:“現在,瞞過你,騙過你的事,我已經全說出來了,沒意外,四日後‘月令’便到手了,倒時候我就先跑了,既然該說的話已經都說了,到時候你也別抓我了。從此以後,我們就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再再,再也不見!”
裴承禮還是一言沒發。
燭火搖搖,微微弱弱,眼見著便要燒盡,芝芝時而又偷瞄他兩眼,而後,端著燭燈,貓著小腰,走了,回了她的臥房,褪去衣衫,吹了燈,睡下。
這一夜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除了提心吊膽,心中還有些說不上是甚麼滋味。
過了良久良久良久,她方才來了幾分睡意,將腦中的一切皆拋開,內心歸於平靜,入了夢鄉。
翌日一早,洗漱完畢,第一件事,她便是去了那婦人的房中問事。
芝芝開門見山。
“嬸嬸,我昨夜見你弟弟回來了,那個‘月令’.”
羅氏聽懂了她之意思,笑著連連搖頭。
“於小姐放心,阿牛用不著那個,既是已經答應了用它送你叔侄二人出谷,我便不會反悔,於小姐莫要多慮,放心吧。”
芝芝鬆了口氣。
昨夜,她膽子一大,小腦袋瓜一熱,可是和裴承禮甚麼都說了。
如若到時候“月令”出差池,跑不了,她就死定了!
聽得這婦人如此言,她也算是放下心來一些,連連道謝:“那就好,那就好,那咱們就說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