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交談①
◎“我,是第幾個老男人?”◎
芝芝再度敲響正房那婦人的屋門。
眼下天色已經不早, 婦人也就快睡了,披著衣服過來給她開了門。
芝芝道:“嬸嬸,我叔叔好像生病了, 頭熱得很,這附近可有郎中?”
婦人一驚, 關懷道:“可嚴重?”
芝芝回著:“頭很燙, 昏昏沉沉的。”
村婦道:“前邊宋家有個老郎中, 村中人身子骨不舒服都是找他來看, 你不認得路,我和福兒去一趟吧。”
言畢已經回了屋去,穿鞋穿衣。
芝芝甚是感激。
轉而她便心肝亂顫地回了耳房。
芝芝毫沒客氣,“有甚麼打算,怎會和你說?!”
老者年過花甲,視力不甚好,但脈摸得極準。
芝芝道:“綁到何時?當然是綁到.”
芝芝美目一亮,更加狂喜。
剛剛解開,她便雙手連同膝蓋一下子壓住了那隻手,半晌,瞧著沒動靜,他沒反抗,芝芝眼睛轉轉,放了心。
婦人與郎中進來,朝著床榻為人指著。
送走郎中後,芝芝立刻鎖了門,回了床邊便著急忙慌地給那男人的右手綁了上。
但見那男人輕動了下唇角,倚靠在那,半眯著她,一言沒發,還嘴都無。
裴承禮緩緩一笑。
然第二反應.
她綁了他便已攤牌,他現在又反抗不了,還怕他知道麼?
是以,大方承認。
裴承禮依她之言,換了地方,去了榻上。
趁著那郎中沒來,他又甚是虛弱這功夫,忙忙碌碌地給他用另一條繩子先綁了雙腿,雙臂,然後解下了椅子上的那個,拽著人去了床榻上,勒令道:“躺下!”
裴承禮依然如故,輕動唇角。
“宋郎中,就是這位公子.”
“你有甚麼打算?”
芝芝說完這句,慫的朝後退了兩步,怕極了他突然暴怒,老虎發威。
“不要緊,不要緊,公子可是近來睡眠不好?我瞧著公子還有些傷了風寒,加之勞累過渡,體內亦有心火,但皆不礙事,公子年輕,身強體健,休息數日,吃些湯藥也便好了。”
半晌後,老郎中捋著鬍鬚,也便斷了出來,開了藥方。
“那,你要綁我到何時?”
芝芝端著燭火,在一旁靜候。
男人沉沉的目光定在了她的臉上,瞧著面無表情, 卻又好似並非面無表情。
芝芝喘微微,急匆匆,也隨他上了去,騎坐到了他的身上,小手不斷動著,又把人身子連同靠著裡牆的右邊手臂綁了一遍,這才敢解開他的左手。
“你是想將我綁到十九,待這戶人家取回‘月令’,獨吞,拿著它自己走?”
然,卻聽那男人點破了她的心思。
她小眉頭蹙起, 更加狂妄幾分,然只是言語霸氣,小腳卻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小姑娘眼神靈動, 轉了幾轉,看他不怒不瘋,老老實實, 心中狂喜,甚是快慰,暗道:這回,是這個老男人落到她手上了!
思著, 也便說了出來。
芝芝一激動,適才只差一點沒把計劃說了出來。
這時,聽裴承禮說了話。
“山水輪流轉,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但她膽子小,自還是沒說。
“對!我倒時候把你的嘴堵上,撒謊騙那婦人和孩童幾日。你甚麼時候能得救,取決於她們甚麼時候能識破我撒的慌!否則,你你你,你就餓著吧!”
但轉念,說了倒也無妨,這老男人現在病懨懨的,還能起來抓她不成!
芝芝暗暗算著日子:三五日
她倒是盼極了他多病幾日。
芝芝趕緊給他蓋了被子,擋住了繩子,然後方才去開門。
芝芝立馬問道:“几几幾,幾日?”
正這時,婦人帶著郎中過了來。
芝芝過去, 抬手一把將他口中的東西拽了出來,這時,見他睜了眼。
郎中舉起手指,“短則三五日,長則六七日。”
芝芝被人識破心機,心口一蹦,當即便有些慫,看著那男人,對上了他幽深的眼睛,唇瓣抖了那麼幾抖,第一反應是要狡辯。
她頓了頓,改了話,“.當然是綁到小姑奶奶不想綁了!”
燭火下, 瞧著那男人閉著眼睛,不知是醒是睡。
豈料,再度出乎意料,那老男人平平靜靜。
“好得很。”
芝芝回口:“當然!”繼而接著:“前幾日,你不也綁了我,這是報應!”
裴承禮一言沒發。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卻是那婦人燒好了湯藥。
芝芝應聲過去,開門接過,端著藥碗過來,用勺子一點點將藥涼涼,接著放下,瞅瞅那男人,過去將枕頭豎立,扶他坐起。
她在他領口處塞了帕子,一面輕吹,一面小手湊過,喂他喝藥。
裴承禮一口一口地喝著,那雙深沉的眸子沒離開過她的臉。
芝芝喂藥認真,起先也沒注意他的眼睛,突然某一下,一眼看到,小臉上的表情馬上變了。 變做了一副和人對峙,打仗的架勢。
裴承禮緩緩轉眸,而後沉聲張口:
“你和小童說了甚麼?”
芝芝和盤托出:“讓他幫我詢問旁的人家,誰家近來還有月令,本想在十九之前,先得到月令,先跑了!但現在不用了,你這個老.”
她說到此,頓了一下,嚥了回去,換了旁的。
“你被我綁了!”
男人輕描淡寫,注意力不在後邊,而是前邊。
“我這個、老甚麼.”
芝芝眼睛轉了轉,沒言,將最後一口藥喂到了他的嘴中。
裴承禮繼續,不疾不徐,“老甚麼?”
芝芝還是沒說,將藥碗放去了桌面。
但聽裴承禮問起了別的。
“說說你和盧池.”
芝芝眼睛轉了轉,也甚麼都沒說。
裴承禮便換了人,“那就說說你和趙尚福。”
趙尚福這個名字芝芝不熟,但人是誰,她當然知道。
可不就是那個肥頭大耳的趙伯爺!
芝芝道:“那個好色的老男人,在我還沒及笄的時候就想讓我伺候他,我看到他就噁心,當然想跑了!”
裴承禮慢悠悠地介面:“然後,你就選中了盧池?”
芝芝沒點頭,但也沒否認,亦沒看裴承禮,眼睛不知瞧到了哪。
過了一會兒開口。
“他看起來很好,很憨厚。”
裴承禮繼續:“你就讓他殺了趙尚福?”
芝芝立馬否認:“我沒讓他殺人,是那個老男人太噁心了,我就讓盧池給他一刀,我,我隨便說說。結果,盧池真的給了他一刀,我們就被通緝了。”
裴承禮停頓半晌。
“我,是第幾個老男人?”
芝芝微微歪頭,算了算。
“第八九個吧,我記不清了,遇上的老男人太多了!”
她這話剛說完,心口突然又是一蹦,反應了過來,小手差點去捂嘴,但自然知道,已經說出來了,收不回去了,小眼神兒戰戰兢兢,慢慢抬眼,去瞄那男人的臉色。
瞧著人如故,目光冷沉,表情涼薄,雖然冷,但好在不瘋,芝芝鬆了口氣。
她好像習慣了他的冷,想著人只要不發瘋,怎麼都行。
這時,聽裴承禮問道:“我、也很噁心?”
芝芝唇瓣顫了兩顫,目光有些失神,沒答出來。
這時,屋外響起了聲音。
“姐!姐!”
“福兒,福兒!”
卻是個男子的聲音。
小姑娘好信兒,當即便起了身來,朝視窗跑去,順著窗牖縫隙,單眼朝外偷瞄,隱約正好可見大門。
只見外邊半人高的木門後正立兩個男子。
其中一個在晃著鎖了的門,另一個在他之後,有些不耐煩。
“邁過去不就得了!”
先前那位連連,“別別,大晚上的,嚇到我姐和孩子。”
後邊的一個清嗓,吐了口痰。
這時,正房傳來開門的動靜。
婦人語聲激動:“是阿牛回來了?”
門外的男子應聲,笑著,“是,姐,是我!”
婦人披著衣服跑了過去,到了門口瞧見另一個,一怔。
“這是.”
阿牛回道:“姐,是新結交的朋友,沒事,別怕。”
婦人旋即便又見笑意,開了門。
“好好好”
而後,引著倆人入了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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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芝站直了身子。
這人是誰已顯而易見。
是那婦人的弟弟。
關於其弟,芝芝與裴承禮沒多問過甚麼,只前幾日聽她說了那麼一嘴,弟弟得了好機遇,能出谷,在鄯城做點小生意。
眼下人回來了,到並非甚麼奇事,只是這般大半夜的回來,還帶了一個人,多少讓人有些好奇。
說是好奇也不盡然,於芝芝而言,再有四日就能拿到“月令”了。
誰回來,她不在意,在意的是,她的“月令”可千萬別有甚麼差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