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懸崖(上)
◎“孤,要親手殺了他。”◎
三月初七, 正午。
大街上攘來熙往,馬如游龍,各色聲音嘈雜紛亂, 很是熱鬧。
一連趕路四日,跑了千里, 這日三人終於到了商州。
一路無恙, 頗順利。
芝芝心情大好, 小眼神靈動, 於馬車上一直與童文說笑玩樂。
這會子到了奴市,她二人已等待半晌。
沒一會兒,小姑娘掀開車簾一角, 朝外瞧了瞧,恰此時, 見盧池出了來。
他身後跟著個臉髒兮兮,但模樣很是乖巧老實的丫頭。
到了芝芝跟前,盧池朝著她道:
五王與天閣勾結,意欲奪儲
裴承禮又失了一塊虎符.
他、會死麼?
“這個就是小姐,以後, 你就伺候她, 我們現下趕路,要去很遠的地方,你伺候得好, 今後就讓你跟著小姐,吃喝用住、月錢都少不了你的,但如若不好,途中把你丟下換別人也是可能的, 聽懂了麼?”
想著想著,她便緩緩蹙起了小眉頭,然,還未待接著再想甚麼,耳邊突然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
宮女:“良媛,良媛猜怎麼著,殿下除了良媛之外,竟是從未寵幸過別的妃嬪,就連,與太子妃都無夫妻之實.”
芝芝懷中抱著自己的包袱,小眼神兒落到了那男子的身上,不知怎地,又想起了裴承禮。
芝芝用過膳後,落了窗簾,由著那新買來的丫鬟伺候,小童文在外看守,沐浴換衣,接著便早早地睡了。
夜晚,盧池睡在隔壁。
確切地說是想起了她出逃的那日早上,宮女錦兒笑嘻嘻地附在她的耳邊同她說的那句話。
芝芝起先沒睡著,小手拎著被衾,美目含水兒,緩緩輕轉,想起了裴承禮。
芝芝也回了下,狐媚的眼兒眸光緩緩流轉,打量了人,嬌滴滴地喚人上了車。
耳邊灼熱,那觸感彷彿現在還有。
盧池開了兩間臥房,點了些可口的飯菜,出去為芝芝買了浴桶,胰子及著巾帕和換洗的衣裳等物,沒一會兒送回,又去了馬市挑選良駒。
盧池應聲,看向芝芝,朝她點了下頭。
那步聲頗沉,且有鎧甲與刀劍之間的相撞之聲。
童文和那蓮兒在芝芝房中的屏風之後打了地鋪。
她很是熟悉這個動靜,像極了軍隊的人。
丫頭連連點頭, “聽懂了聽懂了, 蓮兒一定好好伺候小姐。”
小姑娘面無表情,亦如彼時,美目睜著,半晌又轉了轉,再接著閉了眼睛
翌日,幾人起的皆頗早,用過膳後,也便起了程。
客房在二樓,正欲下樓,廊道上行著,迎面走來一個白衣男子。
馬車駛出奴市,奔去了一家客棧。
一連跑了四日,馬匹需換,馬車需瞧,人需休息。
這時嘈雜的話語聲與叩門聲隨即入耳。
“那邊,那邊”
芝芝當即就打了個觳觫,慫了起來,腦子也轉瞬就空白了去,驚懼充斥了一切。
這時一雙大手壓在了她的肩膀上。
芝芝這方才略微鎮靜,揚起小臉朝身後的盧池望去。
少年搖頭,“別怕,待我去探探。”
芝芝慢慢吐了口氣,連連點頭,此時也恢復了些許。
她、是心裡邊有鬼?
不可能啊
芝芝幾人姑且先回了客房等待。
那蓮兒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小姐,怎麼了?”
芝芝瞄她一眼,心亂如麻,搪塞道:“小哥想起了車還有些問題,先去瞧瞧。”
蓮兒縮在一邊,沒再說話。
芝芝心口“咚咚”亂跳,雖覺得不可能,但突然也有了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
她起了身去,去了窗邊,將窗子只開了一點點縫隙,朝外張望,而後,倒抽一口冷氣,心裡邊翻江倒海了一般。
俯視下去,只見外頭極多計程車兵,正在張貼告示。
芝芝唇瓣顫著,暗地裡不斷叨唸:南無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各路神仙快顯靈,別是我,別是我,千萬別別別是我!
然希望破滅。
腳步聲漸進,盧池返回。 進門關門後,少年直奔那丫鬟蓮兒,抬臂一下便把人打暈了過去!
芝芝美目睜圓,與童文幾近一起驚喚:“池哥哥!”
盧池臉色煞白,下一步便朝著兩人奔之而來,壓低聲音。
“嫵兒,我們大概是被包圍了,不,應該說是現在整個商州大概都被圍上了。”
“啊?!”
芝芝雙腿軟了下去,童文扶住她。
小姑娘驚問:“怎怎怎,怎麼回事?池哥哥,怎,怎麼回事?”
盧池扶住她的雙肩:“外邊有極多計程車兵,張貼的告示乃我與童文的通緝令。”
“啊!”
芝芝腦子一片混亂,理不清楚。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會通緝你二人。我我我我,我不是死了麼?這這這,這是怎怎,怎麼回事?”
盧池更緊地扶住了芝芝的肩膀:“嫵兒,你聽我說,事情怕是已經敗露了,裴承禮在挑釁,他所張貼的通緝畫像並非現在的我,而是兩年前,我在揚州時被通緝的那張,這說明.”
芝芝毛骨悚然,渾身打顫。
這說明,裴承禮知道了一切。
他知道了她在南山山寨時騙了他。
知道了她和盧池的過往。
知道了那段過往,便既有可能也知道了趙粟刺殺於他與她擋箭一事乃皆她慫恿,做戲.
小姑娘嚇得小臉更加慘白,喘熄地也更加厲害。
“怎怎怎,怎麼會這樣.”
雖然她理不清事情是怎麼敗露的,裴承禮是怎麼知道她假死出逃的,但眼下結果顯然,最糟糕的事情發生了。
盧池更壓低了幾分聲音,灼灼目光緊緊盯著芝芝。
“嫵兒,你聽我說,昨日我出去辦事之時,隱約聽到了路人說沿途有軍隊行之痕跡,不知是哪有戰事,怕與你我有關,是以特意留了條以防萬一的後路。我在岐山下,月河一顆參天古樹旁留了一條小船,路途我現在便畫給你,你馬上給童文易容,半炷香後,你們就去!”
他話說完便快速就近扯了塊簾布下來,咬破手指,畫了圖去。
芝芝與童文異口同聲。
“那,那你呢?”
盧池一面畫著路線,一邊答話。
“我引開他們,能拖延陣子。”
芝芝當即否決:“不不不,不成,要,要走一起走!”
盧池三兩下已經將圖畫好,甩幹,疊起,塞入芝芝手中。
“嫵兒,你聽我說,那通緝畫上沒有你,你會比我安全,但,裴承禮一定會掘地三尺地找你,只有我為你拖延更多的時間,你才可能有機會跑掉。眼下,商州的城門我們是決計出不去了。”
“裴承禮心思縝密,是個極其聰明之人,他定然是發現了你房中缺了批銀子,猜到了你將它們藏在了揚州,所以認定我們一定會先去揚州,否則,大軍豈會到的這般快。”
“我若沒猜錯,眼下前至雍州,中至商州,後至鄧州,一定已就快都被他封鎖了,但他現在怕是還並不確定我們就在商州,士兵馬上就會大面搜查。”
“水路,是唯一的希望,嫵兒,快,不能再耽擱了!馬上給童文易容,現在就走!”
芝芝使勁兒地一攥拳頭,心更是一橫,還是那句話:“要走一起走,我可給童文化妝易容,也可給你化妝易容,你已經差點為我死過兩次了,我我我,我不能再眼睜睜地把你往火坑裡推了!”
童文亦然,抓住盧池的手,目光堅定:“對,池哥哥,要走,一,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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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州邊緣
一亮華貴馬車停在風中,車中安坐一人。
男人一襲玄色華衣,目光陰沉,手指在支起的桌案上緩緩輕點。
不時,護衛來報。
“啟稟殿下,商州已全部被包圍。”
男人抬手,動了動手指。
半晌,又一個護衛前來。
“啟稟殿下,通緝令已下達三洲。”
裴承禮再度抬手,讓人退下,而後朝著身旁的護衛沉沉開口。
“傳令禁軍,發現盧池蹤跡,回報於孤,擒活的。”
“孤、要親手殺了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