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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懸崖(下)

2024-01-14 作者:玥玥欲試

第七十六章 懸崖(下)

◎那就但願來世.◎

倆人執意, 又勸說了一會兒。

時辰緊迫,盧池只好答應。

芝芝當即從小包袱裡拿出了易容用的東西,從童文開始。

待得給他化完, 童文被吩咐出去,買來了包蒙汗藥, 給那丫鬟蓮兒灌了下去。

而後, 三人分三路, 相繼出了客棧。

芝芝膽子小, 顫著小腳,是那最後一個。

裴承禮現在於她而言,簡直是比鬼還可怕。

如今的通緝, 自然和兩年前的不一樣。

士兵與驛站官員早已兩側排開,讓出路來。

裴承禮聽得“妻子”二字,手掌穩穩地一握,發出清晰地“咯咯”聲響。

百姓們大多集聚到了各個告示板前,芝芝小眼神只微微輕掃了兩眼,沒敢細瞧, 但官兵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他進了屋中之後落座,曹公公立在身旁。

繼而接著,“但這男子出去後,帶著那蓮兒立在馬車前,與車中人說了幾句話,小人隱約好像聽到了他說著甚麼‘往後便由你來伺候小姐’,車上應該是有位姑娘。”

“草民同前頭兩人一樣,亦是昨日下午見到了這畫中少年。他換了兩匹馬,那馬車的樣子和先前那人描述的差不多,頗大,木色,很貴重的模樣”

“快,也給我瞧瞧!”

“萬兩!!”

“他來奴市買人,買走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叫蓮兒。”

太監頓時後頸乃至背脊皆出了一層冷汗,當即開口打斷了那婦人的話。

男人冷顏,峻拔筆直,身上有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壓迫之感,此時又不論是眼中亦或是臉面之上皆染著一股極為狠厲的肅殺氣息,所到之處,沉肅一片,讓人不敢直視,甚至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三人直奔岐山月河。

第二個人是個四五十歲的婦人。

屋中甚靜,近身之人皆聽得很是清楚,尤其他身邊的曹興德。

********

鄰近正午,商州驛站。

裴承禮冷聲:“甚麼樣的車?”

“三十兩!!”

“大概,就是未時左右。”

曹興德代之發問:“可看到了畫上男童和這個姑娘?”

商販當即身子更彎了幾分,不敢含糊,馬上把印象中的那車的模樣說於了太子。

最先說話的是一個奴市商販。

盧池下車開門,快速扶著芝芝上車,而後駕車離去。

他說著展開了手中畫卷,其上乃一相貌極美的妙齡少女。

商販看了一眼後,馬上低下了頭,搖頭,“沒見過。”

芝芝貓著小腰,抬手使勁地壓了壓自己的八字鬍,小臉慘白,疾步前行。

“給我瞧瞧,給我瞧瞧!”

“行了,下一個。”

人人微低著頭。

下頭一片譁然,不乏有人應聲連連,更有不住朝前相擠之人。

“具體是下午甚麼時候?”

“小人昨日正午的時候見過這畫中男子。”

太陽已經升起,人漸多, 加之每條街道都有數百名士兵,瞧著今日晨時比之平日午時還要熱鬧。

第三人是個馬伕,三十多歲。

“這兩個人, 還有一個姑娘,一共三人,姑娘可能男裝, 可能女裝,個子大概這般高,纖瘦,相貌極美, 十六七歲, 提供有用訊息者賞銀三十兩, 擒住人者,賞銀萬兩!都記住了麼?”

五人皆進屋便抖了雙腿,更沒人敢抬頭,顫著膝蓋跪了下去。

裴承禮下車入院。

童文就在對面,倆人時而互瞧,小手有些許示意。

士兵帶上五個人來。

直到四條街後,一處安靜的巷子中,看到了盧池和馬車,倆人迅速奔了去。

她走出了兩條街。

“民婦也是昨日,見到的也是這位男子,時辰大概是下午。他買了許多女子的衣物,因為是男子買女子之物,年齡還不太大的模樣,人又生的眉清目秀的,民婦還和他聊了幾句,問他是不是買給妻子的,誇他妻子可真是個有福的女子,是以民婦記得特別清楚.”

繼而第四人,第五人,也都是隻見過盧池,且都只是瞧見他趕車朝著哪邊去了而已。

五人下來,已確定,三人昨日下午,就在這商州!

裴承禮開了口:“嚴查各家客棧與所述馬車。”

手下領命,當即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有人匆匆返回,帶來了新的線索。

這回,被帶來的是個客棧小二。

小二進門便跪之下去,渾身微顫,但極為肯定,連連言語。

“啟稟殿下,小人乃同福客棧的跑堂小二,昨日正午見到了那畫中一大一小兩個男子及著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子入住了同福客棧。四人開了兩間客房,今日皆未退房,但房中已經無人,隔壁一間,非他四人租下的房中發現了一名昏迷的女子,小人瞧著好像是昨日同來的丫鬟,但不甚確定 ”

曹興德立馬道:“來人,喚那奴市的商販認人。”

士兵立刻前去,沒一會兒,奴市商販便被找了回來,瞧過那昏迷的丫頭,眼睛睜圓,馬上回稟:“是,殿下,是蓮兒,是那少年買走的丫頭!”

事情到此已經很是顯然,他三人就在這商州,眼下乃是聞風逃跑。

這時,又一名護衛來報。

來人是個漁夫,四十多歲,進來之後拜見太子,急切開口。

“啟稟殿下,草民昨日下午見到過這位畫中少年,他從草民這買走了一隻小舟.”

男人背脊驟然離了椅背,凜冽的眸子直直地盯向了那漁夫,冷聲:

“確定是他?”

“是,草民確定。”

“你在何處,賣了他船隻?”

“在在月河南岸.”

裴承禮當即抬了手,讓人把那漁夫帶之下去,而後喚了人來,冷聲下令,就兩個字。

“月河!”

********

岐山月河

盧池沿途與芝芝三人共換了三輛馬車。

逢得有官兵之地,往往便會棄車,三人分行。

如此矇混過兩次,未給人認得出來。

眼下三人同乘一騎,芝芝在前,盧池在中,童文在後。

風甚大,小姑娘披著披風,戴著衣帽,小臉遮了又遮,鬍子護了又護,最後還是刮飛了,馬也跑死了。

所幸岐山已到,月河在即,三五里路而已。

“嫵兒,堅持一下,就到了,來,我揹你。”

少年說著已經彎下了腰身。

芝芝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能走動.走不動的時候,再背不遲。”

盧池應了聲。

三人朝著月河方向而去。

芝芝心肝亂顫,沿途一路魂都要飛了,此時,小眼神四處瞄著,巡視周圍,周圍山丘極多,眼睛瞧著月河就在不遠之處,恨不得能飛過去,這時聽得盧池開口。

“運氣好的話,應該會有兩名幫手,一會兒,你和童文便跟著她二人上船,她二人會送你到達安全之地。”

芝芝正一面疾步邁著小腿,一面想著自己之事,驟地聽得盧池這話,當然不甚明白,與童文幾近一起揚起了小臉。

“池哥哥怎麼又說這樣的話?已經到了這了,我三人當然是一起跑!”

盧池道:“嫵兒,現在整個商州乃至前方的鄧州都已被裴承禮的人包圍,我不拖住他,做出你還在商州的假象,他很快就會發現你走了水路,你根本逃之不掉,一切由我來安排,你聽話。”

“不行!”    芝芝微蹙著小眉頭,斬釘截鐵。

然剛要再說甚麼,兩道黑影突然騰空而降。

“盧池!”

來人是兩名女子,芝芝美目睜圓,甚是意外,不用盧池介紹她也認得出。

其二人乃天閣中人,且她見過。

就是她從佛寺出逃那天,跟在他們後方的八人中的兩人。

盧池也顯然很是意外。

“竟是你二人?!”

他在入商州後便在不止一顆樹上發現了閣中暗號,知道此處有天閣中人。

是以適才從客棧出來後,曾暗放訊號,尋得幫手,庇護芝芝,但沒想到人竟是長安的人。

其中一個答道:“我二人奉閣主之命,特意來尋你。盧池,虎符為假,請軍之人已經被俘。”

芝芝聽得這言,腦中“轟”地一聲,不待盧池說話,她先驚喚出來。

“甚麼?!”

繼而使勁搖頭,不住解釋:“我我我,我換了,我我我,我確定我換了,怎麼可能”

她話未說完,被另一女子打斷:“鍾姑娘,閣主相信你換了,你給閣主的那塊也確實不是閣主給你的那塊,但,怕是你看到的,裴承禮手中的那個,本身就是假的。”

芝芝頓時寒毛豎起,背脊寒涼,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眼睛睜圓,半晌,唇瓣還在顫唞,當真是萬萬沒想到。

裴承禮,他好深的城府。

他竟然在他的書房之中,特意、放置了兩塊假虎符!

這般彷彿是剛剛想完,突而起了一陣風,捲起地上的樹葉與花瓣,寒意來襲。與此同時,五人幾近是一齊聽到了整齊而匆匆的腳步之聲,夾雜著鎧甲與刀劍的碰撞之聲。

芝芝小臉頃刻慘白了去,心口狂跳。

正當這時,她還未完全反應過來,只見:一支羽箭倏然飛來,直奔黑衣女子中的一個而去,“噗”地一聲,正中其心口。

人當場殞命。

“啊!”

小姑娘渾身戰慄,和童文緊緊擠在一起,膽都要嚇破了,但下一瞬,嬌柔的小身子便一下子擋在了盧池的身前,拉了那少年到了她的身後,也是這時慌亂的思緒方才恢復幾分,下意識抬眼遙望,順著適才羽箭飛出的方向尋之而去。

心口“砰”地一下,芝芝瞳孔猛然放大。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高丘之上,立著一個持弓男人與一眾弓-弩-手。

男人身姿頎長,玄色披風,金冠束髮,此時面色肅然冷沉,正是裴承禮!

且那適才之箭亦正是他所放出!

*********

高丘之上

裴承禮單足踏上一塊岩石,手持弓箭,已候多時,待五人遙遙而來,越過山丘,呈現,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小姑娘。

心狠狠一顫,與此同時,怒火更加上湧,只逼心田,尤其看到她身邊的那個男人!

裴承禮緊咬著牙槽,眸光陰沉,羽箭當即便隨意瞄準了一人,決然放出,箭簇飛起,一箭致命,正中其中一黑衣女子的心口。

男人眼眸猩紅陰鷙,殺氣騰騰,臉面極寒,轉而便再度搭箭,瞄準了那盧池。

然待要放箭之際,突見那小姑娘一下子便擋在了盧池的身前。

裴承禮心頭一顫,一驚,手一抖,頓時轉了方向,羽箭直刺地面,與此同時,抬眼,眸中更現怒火,牙齒髮出咯咯聲響。

居高臨下,他親眼所瞧。

那小姑娘頃刻之間仿若嚇的魂飛魄散了一般,死死地護在那盧池的身前,慌張抬頭循之而望,繼而接著,直直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裴承禮攥著拳頭,一言沒發,亦如她一樣,死盯著她。

倆人遙遙相望,眸光相對。

一個傻了一般,一個眼中盡是殺氣。

而後,他便在她的眼皮底下,讓她眼睜睜地瞧著,再度抽了羽箭,搭在弓弦之上,彷彿是想都沒想,瞄準盧池的左腿膝蓋,一箭便射了出去。

繼而接著,又是一箭,直中盧池肩頭。

********

“啊!!”

其下四人早已混亂不已。

芝芝的視線,也早已不再裴承禮的身上。

“池哥哥,池哥哥!”

盧池臉色慘白,單膝跪地,右手捂住左肩,唇角流出鮮血,遙望了四周,朝那活著的黑衣女子道:“快帶她走!山丘西南方向,一顆古樹之下,有一艘小船,快,快帶他們走!”

“池哥哥!”

芝芝與童文幾近異口同聲。

盧池喘熄著,艱難安撫。

“嫵兒,快走,不要管我,快走啊!”

芝芝已然嚇傻,眼睛瞧著盧池,瞧著高坡之上的裴承禮,又瞧向了從後丘之上衝將下來抓她計程車兵,下一瞬,還未待完全反應過來,已被那黑衣女子抓住了手臂。

其帶著她與童文,直奔好躲藏的嶙峋山中。

三人一路向上,黑衣女子輕功極佳。

好似不時便帶著她二人上了頗高之處。

士兵緊跟其後,所幸沒有放箭。

芝芝只覺得魂兒都沒了,機械地跟著,被那女子帶著,時而飛躍,時而小腳不住地跑。

這般足足跑了一個多時辰,躲藏了一個多時辰,三人到了半崖頂的某一條路上,跑到盡頭,突然皆是怔住。

山風襲來,撩起她的頭髮,只見前方乃一坐矮崖,矮崖之下為濤濤江水,再無退路。

正當這時一支羽箭倏然飛來,直朝那黑衣女子而去。

“噗”地一聲。

頃刻,一聲呻-吟,女子心口中箭,口吐鮮血,頹然倒於血泊之中。

芝芝驟然回頭,見得那持弓放箭之人依然是裴承禮。

男人沉暗的眸子狠盯著她,陰鷙又充滿殺氣,臉面更是冷的駭人。

倆人再度眸光對了上。

小姑娘瑟瑟發抖,眼淚汪汪,喘熄著,心口不住起伏,這時聽得童文一聲叫喊。

“啊!芝芝姐姐!”

小童被士兵抓住,束縛,堵住了口,不住掙扎。

芝芝大驚,小腳當即欲要上前兩步,但又意識到了甚麼,立馬退了回來,視線再度落到了裴承禮的臉上,心口起伏,不住地起伏。

倆人又一次,直直地對上了視線。

這時,大軍之後,曹興德氣喘吁吁地終於跟著爬了上來。

他跑到前邊,一看天閣女子已死,小童已經被縛,而沈良媛正立在半崖之上,身後早已沒了退路。

曹興德便差點沒哭出來,急的直拍大腿。

“哎喲,我的沈良媛吶!你糊塗啊!”

“你快解釋,你快解釋啊沈良媛!你你你,你倒是快說話呀沈良媛!”

“你不是天閣細作對不對?是天閣人逼你的對不對?”

“哎呦,你快說啊,快解釋啊,沈良媛!”

然,那往昔嬌嬌糯糯,對太子甜言蜜語,諂媚至極,狐媚至極,恨不得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在勾引太子的小姑娘,此時竟是一句話都不說,就只是冷落著小臉,怯生生,直直地看著他。

曹興德急的心都要跳了出來,再度連拍三下大腿。

“沈良媛,沈良媛,哎呦!沈良媛,你快說句話吧!快快把你的不得已,你的苦衷,都說出來啊!一定是天閣人逼你的對不對?他們拿了甚麼威脅你,你倒是快說呀!”

芝芝沒說,還是一言沒發,但心中並非甚麼都沒想。

她知道她盜裴承禮的兵符不對,即便那是一塊假兵符;也知道她欺騙裴承禮不對;更知道,以裴承禮的狠辣,一旦落到他的手中,便是生不如死。

思及此,她慢慢朝後退去,側眸瞄了一眼身後的矮崖,緩緩地緊攥上了小手。

暗道:不怕,有甚麼好怕!事已至此,小姑奶奶還怕甚麼?跳下去,命大的話,小姑奶奶還能活;如若命薄,那就但願來世,小姑奶奶好命一些,投個好胎,能有機會,做個好人!

思罷,她小腳一動,仿若是再無第二瞬思考,驀地轉身,而後便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腦中頓時猶如五雷轟頂了一般,天空驟暗,濃雲壓下,裴承禮萬萬未曾想到,心狠狠地一沉,眸光碎裂,幾近嘶聲力竭。

“沈芝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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