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發瘋①
◎“你們,全部陪葬”◎
“你說甚麼?!”
護衛瑟瑟發抖, 本就汗洽股慄,此時更懼,顫聲重複:“殿下, 沈良媛、失足.墜.墜崖了.”
裴承禮瞳孔驟然放大,頓時怔住, 雙手顫動, 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去。
護衛更懼, 抖聲急著試圖將前因後果盡數說清。
“良媛在禪房唸佛出來後, 提及了佛寺後崖,說時節正好,桃花始開, 想去看看景色,屬下等應吩咐隨著同去了。待到後良媛始終也很是歡喜, 離著那懸崖亦沒有太近,後來.後來便不知怎麼就突然失足墜了下去.”
裴承禮的手陡然間就沒了力氣,護衛被摔落在地,眼睜睜地看著太子一連後退數步, 失魂落魄, 仿若下一步便要站之不穩。
曹興德一把扶住人,滿面愁容,手也略略顫動, 一連好幾聲,幾近老淚都要流了出來,惋惜至極。
“殿下,殿下!哎呦, 哎呦!”
裴承禮腦中“轟隆”作響, 仿是半晌方才回神, 意識到這是現實,而非夢境。
曹興德立馬回身,疾步去拿太子的披風,跟隨而去。
天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一陣疾風吹過,搖動樹枝,卷著桃花落了滿地。
芝芝眼神靈動,秀眉微微一挑,笑嘻嘻地道:“待過幾日,進城了,請你大吃一頓!這次多虧有你,喂!小童文,他們是怎麼找上你的?”
曹興德追上之時,太子已然親自縱馬,帶人朝那佛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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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崖
童文笑的率真。
瞧見之人幾近異口同聲。
裴承禮根本未理會那太監,整個人高大的身軀立在風中,仿若帶著幾分瘋癲,狠厲暴戾。
過了一會兒,芝芝方才開口:“撿撿撿走了麼?”
“殿下!殿下!”
待得人到了,錦兒等宮女太監哭著跪了一地。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
童文也隨著她笑了出來,明顯悠閒了幾分,抬手擦了擦汗。
護衛姓梁,渾身戰慄,起身立馬單膝跪地,領命。
近身伺候了將將十八載,太子從十二歲起便再未如此明顯地外露過弱點與情緒。
那後追來的太監曹興德更是睜圓了一雙蒼老的眼睛,佈滿皺紋的臉上神情無比心疼,疾步變做跑,口中連連,帶著哭腔衝了過來。
童文眼睛看著那馬車調轉了頭,喜道:“回去了,回去了!”
他拎起那此番護送的為首護衛,桃花眸死死地盯著他,喘著粗氣,眼尾泛紅,咬牙狠聲,手臂甚至在顫動,且不住地顫動,聲音沉的可怕:“孤要見屍!孤、要見屍!!”
寺中僧人也早被集聚一起,前來拜佛燒香的信男信女皆被清了出去。
她玉掌一拍,小臉上終於見了喜。
整個桃花崖被護衛封鎖,團團圍住。
他過來給人披上衣服,哭著安慰:“殿下,殿下`身體要緊,身體要緊啊!”
裴承禮身後百餘人,直奔那崖邊。
“是,卑職領命。”
芝芝縮在車中,自打扔出那錦袋之後,半晌皆一動未動,甚至不敢朝窗外看。
小童文一直掀著窗簾,趴在窗邊張望,替她盯著動靜。
正午,腳步聲連連,四下肅穆。
“終於過去了!”
芝芝睜圓美目,“真的?!”
錦兒等六名宮女,兩名太監於崖邊悲切哀嚎,其中幾個已幾近哭死了過去。
寺廟之中人人緊迫,心絃緊繃。
男人下一瞬便推開了身邊扶著他的太監,外衣都未穿,人便出了去。
男人心口猛地一痛,蹙眉,口中一鹹,鮮血自蒼白的唇間滴落,眼睛愈發地猩紅。
童文應聲,“已經撿走了。”
言畢他一把將護衛甩開了去。
“殿下,殿下,哎喲,我的殿下!”
芝芝緊張地接著再問:“那,那可還跟著咱們?”
說話的同時已經起了身,轉頭也奔向了車窗,掀開簾子,小眼神朝後使勁兒地瞅,待看得清楚,那車確實轉了方向,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去。
他好似直到親眼目睹,看到了眾人之中已確實沒有了她,宮女手中緊攥著她紗衣一角,希望方才徹底破滅,絕望侵蝕心頭。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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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城外
馬車風馳電掣,塵土飛揚。
“好呀好呀,芝芝姐姐!”
繼而接著,“他們.還是今年正月初四的時候.”
“一個去明月樓消遣的男子問我認不認識你,我說認得,他與我簡單地說了幾句,而後也便罷了。”
“後來他又連著來了兩次,都是指名點姓讓我端茶倒水,常常問你,還問我知不知道你的去向,我也都實話實說了。”
“這三次過後也就沒甚麼了,我也沒再見過那位公子。直到正月十五之後,好像是正月十六那天晚上,他又來了,直白地與我說了話:他說你入了宮,成了太子的妾,太子對你不善,太子妃與一眾妃嬪常常欺辱於你,你朝不保夕,很想逃離,需我相助,事成之後,我就可以永遠呆在你的身邊,他們還會給我贖身,給我銀子!”
“既能幫姐姐,往後還能跟著姐姐,又給我銀子,我當然同意了。然後那公子就給我贖了身,帶我來了長安.”
芝芝一邊聽一邊算著,大概也清透了。
她和童文算不得甚麼至交,認識的日子也不長,不過是她在青樓呆的那半個來月。
她彼時是有目的地接近了他,想著能不能跟他一起跑了。
這小孩確是極天真,也確是極喜她。
自然,芝芝也明白他為何那般喜她。
因為她和他死去的姐姐命運相似,乃是一種託思。
天閣的人怕是自打裴承禮帶她下江南時,就看上了她,開始了對她的監視。
所以,她去青樓找童文的那次,暗中怕是還有著一雙眼睛。
只是彼時他們還不確定她要幹甚麼,能不能為他們所用。 直到正月十六,離開荷苑,她在房中床底下藏了銀子之事被他們發現了
他們怕是那時才悟到了她的心思。
加之後來在南山山寨。
盧池叛變;她為天閣守了秘密,等等加之一起,她也就被他們拿捏了。
芝芝此時想想還有些後怕,不過所幸結果是好的。
她鍾嫵小姑奶奶,終於自由了!
馬車沒停歇,直到鄰近黃昏,盧池方才尋了個茶肆,停了車。
從上午到此時已連奔了數個時辰,人困馬乏,理應歇息陣子。
盧池開啟了車門,彎腰由她踩著背脊下車。
“嫵兒,累了吧,先喝口水,吃點東西。”
芝芝應了聲。
小童文牽著馬,去拴了車,她跟盧池先進了茶肆。
沿途十多里路,就看到了這一家茶肆,因此人不少,所幸還有空位。
茶肆露天,只其上遮了層布,過往路人看得清清楚楚。
盧池要了三碗茶,兩隻雞,三兩牛肉,若干饅頭,將吃的推到了芝芝身前。
“嫵兒,快吃吧。”
芝芝肚子早咕咕地叫了起來,先喝了一大口水,而後便抄起了饅頭和牛肉,邊吃邊開口,“池哥哥後來被發現了麼?”
“是。”
盧池知道她問的是南山山寨,他殺了二當家的之後的事。
“.他們其實一直都在拉我入閣,承諾由我接替右護法一職.”
芝芝恍然,難怪彼時他能隨意進入天閣老巢。
“那、你入閣了麼?”
“我”
她剛剛問完,盧池也將將要答話,然話還未來得及出口,遠處塵土揚起,一陣喧雜,腳步聲連連,甚大,更有鎧甲與刀劍的碰撞之聲,竟是有官兵前來!
芝芝美目睜圓,叼著饅頭便要往桌底下鑽。
“嫵兒!”
然忍住了,也得力於盧池的這聲輕喚。
小姑娘抬眼,對上了盧池的視線。
少年目光堅定,衝她輕輕搖了下頭。
芝芝從慌亂中回過神來,鎮靜了不少,再朝眾兵偷瞄而去,只見他們越過了茶肆,朝前方走了。
這時,茶肆中有人開了口。
“怎麼回事?怎麼有官兵?”
另一個答道:“前頭路過時聽說都去了碧山腳下。”
又一個道:“是啊,碧山之下綿延數千裡的道路皆被封死了。”
之前那個揚聲:“去那鳥不拉屎的地兒幹嘛?”
另一個答道:“我聽說此乃太子之令,尋甚麼屍首.”
芝芝豎起耳朵偷聽,驟然聽得“太子”二字,嬌軀一顫,小心口“噗噗通通”。
盧池再度朝她微微搖頭,安撫於她。
她知道那頂替她之人會於佛寺桃花崖失足墜崖假死。
此時裴承禮派眾兵尋找屍首,也間接證明那假死成了。
碧山綿延數千裡,太大,她們跑了小一天,竟然還沒跑出碧山。
芝芝小眼神靈動,轉了兩轉。
有一點沒大想到:那老男人如此興師動眾,不惜動用軍隊,勞民傷財地找她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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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崖頂
裴承禮緊緊攥著宮女最後一瞬抓落的那小姑娘的衣衫一角。
腳下跪了一片。
錦兒與紫秋你一句我一句,慢慢講述,從入這佛寺開始。
太子要求一字不落,其它四名宮女與兩名太監時而插口補充,人人情緒低落,聲音皆不甚大,但皆極為仔細,極為認真,再便是沒有一人身子不在顫唞。
從正午到黃昏,又到夜幕降臨,繼而到第二日下午。
他皆是坐在那椅上,一動未動,滴米未進,滴水未飲。
宮女太監,與隨行護衛也便從前日正午跪到了此時。
第一批士兵之首終於歸回。
“殿下.”
他跪身,將尋到的東西盛上。
男人目光狠厲,雙手時而仍然在顫,終於於椅前起身,有些許跌拌地奔之過去,其盤中是一支磨損嚴重的珠釵及著衣裳碎片。
裴承禮緊緊握住了那珠釵及著衣裳,而後皂靴一腳踹到了那護衛身上,又將人拎起,喘熄粗糲,狠聲:“孤要、見屍首,孤、要見她的屍首,你聽不懂麼?!!”
“殿下.”
曹興德上前一步,扶住太子。
“殿下,人死不能復生,殿下`身體要緊啊,殿下!”
如此高崖,屍首怕是早已不全。
裴承禮將太監甩開,抬手指向那六個宮女,兩個太監及著隨之進來的十個護衛,“你們,全部陪葬”
“殿下.”
眾人皆渾身顫動,但聽那男人帶著幾分瘋癲一般,後退兩步,冷冷地道:“不止你們,還有那些欺辱過她的女人.”
他說著袖口中落出一把匕首。
男人甩開刀子,抬臂舉起,平平淡淡,“就從.安如意開始.”
“殿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