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嗶嗶嗶嗶
室內久久無聲。
最後像是不約而同般的, 所有人默契地忽略了上面的那段對話,竭力自然地交換起了情報來。
到底是塵縱月本命弟子牌未滅,而且還有那金丹後期的木琴嘯一道, 眾人這才將懸起的心微微放下。
杜雙瀟肅容道:“北鄴城城主十分憂心,他曾短暫的擊潰過一個小泥人,差點被躲藏在其中的暗影反噬。故而懷疑這‘泥菩薩’之後,有鬼幽之影。”
杜飄飄憂心忡忡:“我方才得知, 三日前無上劍宗弟子途經此處, 似乎與合歡宗弟子發生口角, 隨後四人雙雙失蹤。”
如鳶頷首:“唔,我接到傳訊, 無上劍宗的棠長老也會趕來。無上劍宗失蹤的兩位弟子,一位叫花三越,還有一個印堂發黑四肢抽搐眼瞎心盲的破玩意兒叫聞驚燈。”
最後這句話, 如鳶顯然沒忍住, 恢復了一貫本色。
周圍其餘人俱是嘴角一抽。
虞珈雪趕緊給如鳶倒滿茶,並豎起大拇指:“師姐竟會饒舌之功!”
對如鳶的發言表示高度贊同之後, 虞珈雪總結了一下他們方才所見。
“我們路過的店鋪都提前打烊了, 並且對待我們這樣眼生的外鄉人十分警惕嗎, 不少阿伯嬸子都不願開口。最後還是讓大師兄去問的據說是那‘泥菩薩’本是北鄴城供奉百餘年的神靈,可佑男子仕途坦蕩、建功立業,可佑女子婚姻幸福、家庭美滿。”
怪不得999能傳遞訊息回來,掌門也飛速同意了他們前往北鄴城。
他頓了頓,緩緩回過頭,將目光落在了虞珈雪身上。
明燈隱聯想到自身,忽然心有慼慼,同樣眼含熱淚:“雪師妹,那我還會是你最靠譜的那個師兄嗎?”
“和個狗似的。”
虞珈雪隨口道:“看到了,和個……”
杜雙瀟平靜地放下水杯,平靜地冷笑一聲,平靜地開口:“如果此去是慢慢黑夜,那麼雪姐你的到來,定然會是唯一的綠光,桀桀。”
虞珈雪心中一緊。
杜雙瀟機械道:“真的嗎?我不信,桀桀桀。”
本來以為是999良心發現,鬧了半天,原來是白甜兄他們早有準備啊!
但是——
她環視了一圈,忽然心中升起了深深的滿足感。
兩人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
圍觀群眾:“。”
這又是甚麼新鮮東西?!
涉及身家性命的事,虞珈雪甲方上身,渾身上下都充滿了質疑精神。
虞珈雪遲疑:“和我有關?”
裴天溟:“……”
虞珈雪:“?”
虞珈雪:“……”
宣夜揚:“失蹤前還有一句話。”
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的杜雙瀟、慕頤和等人:“???”
虞珈雪:“…………杜師兄,你別這麼說話,我害怕。”
一旁的慕頤和早已控制不住地歪起嘴角,並掏出了本子飛速記錄了起來。
“他們留下了暗號。”
慕頤和:“城中謠言四起,聽起來,許多城中百姓,都懷疑這北鄴城的泥菩薩之像,早已不是原來的‘泥菩薩’,而是被妖物佔據了身體。”
四目相對,而後就是無盡的沉默。
虞珈雪:“……”
明燈隱搖搖頭,補充道:“但也有人說那泥菩薩保佑北鄴城多年,此番正是因為這個,才被毀了。”
杜雙瀟皺眉:“此言可有依據?”
“這是我名下的產業,特意為你改的名字!”
杜飄飄輕咳一聲:“北鄴城城主說,他們在臨行前便留下話,若是他們一日之內沒有訊息,請速速去信羲和宗,請求筆仙救援。”
“然而不知為何,在三個月前,北鄴城忽然颳起一陣黑色的旋風,這旋風久久不滅, 凡是旋風所至,無論人還是物, 皆會形影無蹤,當時正有合歡宗弟子路過,最後追到了城郊廟裡的那尊泥菩薩巨像上,據說當日泥菩薩之像,已有裂紋。”
“譬如當時渡魂秘境——”
“口說無憑,萬一這是個陷阱呢?”
打擾了。
看啊,這都是被她扭曲出來的江山!
裴天溟更是深情道:“雪姐,你看到這客棧的名字了那麼?”
虞珈雪:“……”
這就是999先前那些語焉不詳的話了。
虞珈雪:“。”
幾人面面相覷之時,祝星垂忽得開口:“合歡宗傳來訊息,花妄京、餘清夢昨日亦在城郊失蹤。”
須臾後,裴天溟滿眼含淚:“雪姐,我還是長子長孫,對吧?”
宣夜揚一言難盡地轉過頭,低聲發出警告:“你以為你在搶誰的師妹?”
羅子文瑟瑟發抖,說話的聲音都忽高忽低,像是一曲悠揚的小調:“明師兄~簡單點~找死的方式簡單點~。”
虞珈雪:“。”
虞珈雪:“咳,別愣著,都吃點頭孢——不是,我是說吃點花生米啊!”
閒話掠過,幾人圍在一起,算來算去,最後也只得出一個結論。
“無論是故意引誘我們也好,真的有妖邪作祟也罷,看來這城郊的破廟,我們是非去一次不可了。”
虞珈雪一錘定音:“事不宜遲,我們先修整一個時辰,午夜之時,我們趁亂出發。”
幾人紛紛頷首,表態贊同,然而誰也沒有起身。
鴉雀無聲,卻又暗潮洶湧。
這樣詭異的寂靜,一時間堪比靈力獸小美第一次出現時的場面。
不過這一次不同的是,有問題的不是小美,而是那位——
“大大大大大大大師兄!”
裴天溟結結巴巴地開口,險些咬掉自己的舌頭。
“他他他他他他他——”
虞珈雪:“對。”
裴天溟:“可可可可可可可是——”
虞珈雪:“是的,他也是阿九。”
裴天溟一臉絕望。
救命啊!
不小心懷疑大師兄是替身也就罷了,他他他他他他居然懟過九幽真君!
裴天溟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囁嚅顫動:“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到羲和宗來,如果我不到羲和宗來,我就不會遇上雪姐,如果我不遇上雪姐,我就不會認識阿九,如果我不認識阿九,我就不會知道大師兄的真實身份,如果我不知道大師兄的真實身份,我就不會像現在這麼絕望……”
明燈隱本來還能勉強維持鎮定,但是眼前有人開了頭,他就也跟著瞬間洩了氣。
“為甚麼!為甚麼大師兄和九幽真君會是一個人!”明燈隱痛苦地雙手抱頭,“為甚麼要發生這麼殘忍的事情,為甚麼!”
他最崇拜的人,和他最討厭的人,居然是同一個人!
九幽真君在上——啊呸呸,不能說,越說越崩潰啊!
就連祝星垂驟然聽見此事,都有一瞬間的迷茫,就更別提其他人了。
虞珈雪知道這件事需要給他們緩一緩的時間,於是主動道:“一會兒去那廟裡,我和阿九一道。”
聽到“阿九”這個稱呼,就連努力維持“傲天”人設的宣夜揚,面上都有一瞬間的裂痕。
他不禁發出了靈魂拷問:“綠綠綠綠綠姐,事到如今,你——您,您究竟是懷著怎麼樣的心態才能繼續叫出這個名字的?”
在他身邊,杜飄飄和羅子文同時狠狠點頭。
“九幽真君”這四個對他們而言,像是一位神祇。
為蒼生、為大義,抵禦鬼幽百餘年。
一位於公於私——不對,九幽真君沒有“私”。
他是個完美無瑕到如同不該存在於塵世的存在。
一旦想起這樣一個存在,居然在平日裡居然也會笑、會說話、會走動,甚至會動手——
慕頤和喃喃道:“不用他動手,我可以把命都給他。”
虞珈雪:“……大可不必!”
杜雙瀟輕咳一聲:“慕師弟最近修煉刻苦,大抵有些入了迷。”
說話都帶著一股火葬場味兒。
所以並非是羲和宗這幾個弟子接受不了九幽真君還活著的事實,只是這樣一個近乎於神靈的存在,竟然真的隱姓埋名在他們身邊?!
紙片人活了?
現在杜雙瀟等人的感受,就好似那些凡間的學子天天苦讀經書,有一日卻發現,嚯,我手上這本書上寫的那個大佬,竟然是我的同窗?!
虞珈雪大致能猜到他們的感受。
但怎麼說呢?大抵是生長環境不同,無論身份怎樣轉變,虞珈雪都對沈雪燭毫無陌生感。
但這確實是個問題。
如果不解決,可能會讓團隊存在內部分裂的隱患。
虞珈雪思考了一秒,決定簡單直接的解決!
虞珈雪循循善誘:“你們是不是不能接受?”
眾人猶豫了一下,有幾人輕輕點頭。
虞珈雪繼續問:“你們是不是覺得九幽真君遙不可及,此時此刻,就像是活在書本字句中的紙片人,突然有了生命?”
眾人齊刷刷的點頭。
虞珈雪神秘一笑,最後點破:“你們是不是覺得‘九幽真君’這四個字十分陌生,不知日後該如何和大師兄相處?”
眾人瘋狂點頭。
虞珈雪振臂高呼:“那就去跳水吧!跳水會給你們帶來心靈的寧靜!跳水會沖刷你們心靈的汙垢!跳水遊離於人的身心發展,有助於我羲和宗的富強文明和諧——”
“雪姐!我悟了!我不怕了!”
“……虞師妹我也不怕了!”
“我也是我也是!”
“九幽真君罷了!這麼好的人在我們身邊我們開心還來不及呢!”
這世間悲苦惆悵太多。
大師兄是九幽真君這點小事算個屁啊!
隨著幾人爭先恐後的表態,虞珈雪挨個看過去,最後將目光落在了明燈隱身上。
虞珈雪:“明師兄……”
明燈隱頓時一個激靈,大聲道:“不就是九幽真君嗎!小場面,小場面罷了!”
推門而入的沈雪燭:“?”
見他進來,瞬間室內又是一寂。
只有雲棲淮快樂地用一瘸一拐的姿勢到了桌邊,熱情發問:“你們在聊甚麼?”
快快快!
罵幾句,或者表現出一點懼怕,幫他報個仇也好啊!
然而云棲淮的期待註定要落空了。
因為——
“嗐,不就是大師兄其實是九幽真君嗎?”
“多大點事啊,剛才嚇了一跳,現在想想,也就這樣吧。”
“小事,都是小事。”
就連一貫少言寡語的祝星垂,都說了一句:“算不得大事。”
雲棲淮:“?????”
他茫然地看著一個又一個打算起身離去的羲和宗弟子。
不是,你們羲和宗的,接受能力都這麼強的嗎?!
雲棲淮小聲道:“小友,草有嗎?”
虞珈雪眨了下眼:“您說得是哪種?”
雲棲淮毫不猶豫:“會罵人的那種。”
可以完美表達他現在心情。
虞珈雪無比絲滑地介面:“那些大部分都在望舒峰中,我基本沒帶出來。不過我同門那邊有會打架也許還會打鳴下蛋的雞,每隻雞上都配了一根草和一隻火柴人,故而稱之為‘草雞’,前輩不如考慮一下?”
倒不是故意坑他。
但是現在她的師父——劍修青雲子回歸了,虞珈雪不得不為這個家謀劃一下。
她缺錢,他缺命,這不是正好嘛!
得到虞珈雪的眼神暗示,裴天溟對著雲棲淮露出了八顆牙齒的親切笑容:“羲和宗破殤峰和望舒峰聯名出品的‘草雞人’,只要靈石一隻,物小美價更廉,前輩考慮一下嗎?”
雲棲淮:“???”
短短一段話,竟然能讓他冒出這麼多疑問。 恕他才疏學淺,但是雲棲淮修煉了個百年,也從來沒想過,這“下蛋”與“打鳴”居然能聯絡在一起?
還有,“草雞”的定義真的是這個嗎??
以及“草雞人”也就罷了,誰能告訴他,甚麼叫做“物小美”?他總覺得說出這句話時,這個弟子的表情不太對啊!
他雲棲淮不過是閉關一些時日,這世間居然已經發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
一時間,雲棲淮又好氣又好笑:“說到底不過一隻雞罷了!本君雖不才,但也痴長你們這麼多年歲,甚麼好東西沒見過?”
虞珈雪搶答:“騎著會下蛋的公雞一路打鳴並且打鳴中還會有草聲出現的火柴人,您見過嗎?”
好、好長的形容詞。
雲棲淮呆呆地看著虞珈雪,張了張嘴,又閉上。
“……罷了。”
他嘆了口氣,顯然是放棄了甚麼。
下一秒,雲棲淮正了正神色,重新恢復了雲琴仙的風度。
“本君來此,便是受你們掌門之託。”
“北鄴城一事有變,恐涉及良多……”雲棲淮眼神一動,隨後琴絃一動,繞起幾人的胳膊就往外走,“來來來,各位師侄,我們去外頭說……”
雲棲淮帶人走得極快,幾乎是瞬間就清了場。
頓時,屋內只剩下虞珈雪和沈雪燭兩人。
虞珈雪看著沈雪燭,挑了挑眉梢:“方才雲前輩開口時,你明明能阻止。”
“沒必要。”沈雪燭付之一笑,“他們總會知道的。”
他早已厭倦了遮遮掩掩。
而且……
沈雪燭垂下眼眸,趁著虞珈雪不注意時,再次不動聲色地扯斷了束縛在腕上,近乎發黑的煉魂鎖。
那些不那麼重的傷勢,他會拿來讓她看到,最好能引她心疼,這會讓沈雪燭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
但若是這樣好不了的傷,便沒那個必要讓她知曉了。
徒增煩惱。
儘管他答應不再有欺瞞。
但這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鬼幽之境封不住了。”沈雪燭語氣平和地說出了這個足以震驚修真界的訊息,“北鄴城,就是他們的第一個目標。”
“事發突然,幸好有阿虞你提醒,我們才有了些準備,如今各門各派的長老都在帶人趕來,雲棲淮將他們叫出去,也是為了說此事。”
沈雪燭頓了頓,語氣平淡的繼續往後說到。
“如今北鄴城已經變得極其兇險,隨時隨地會有裂縫出現,城主在負責讓百姓撤離。仙門弟子到來,會是抵擋鬼幽的一道防線,也會是引鬼幽之人而出的最佳誘餌,更有一個不知敵友的‘泥菩薩’位於陣眼……阿虞,定會有人殞命於此的。”
沈雪燭說得直白,更是毫不掩飾其中或許會有的鮮血淋漓。
天色漸晚,夕陽傾頹。
虞珈雪……
虞珈雪一邊聽著,一邊嗦完了最後一口奶茶。
然後她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走了幾步後,見沈雪燭沒有跟上來,便停下腳步,轉過了身體。
“走了,沈雪燭。”虞珈雪懶洋洋的喊了一聲,見他仍是不動,索性一把拽過沈雪燭的手腕,大步向外走,語氣輕鬆自然。
“來,帶你去認識一下我之前在渡魂秘境裡新交的朋友,他們都很有意思。”
沈雪燭被她拉得有些猝不及防,然而早在反應過來之前,他的臉上已經先掛上了笑臉。
若是有她陪伴,倒也很好。
黃沙漫天,煙霧瀰漫。
北鄴城的城郊荒涼偏僻。
尤其在出了泥菩薩的事情後,更是人跡罕至,越發顯得這裡鬼氣森森。
不過現在——
“你們羲和……”
雲棲淮目光復雜地看著面前的一行人。
他說了和沈雪燭差不多的話,還加了許多個人的恐嚇。
然而這一行人裡,竟然沒有一個表露出怯意,更沒有一個提出要躲去後方。
“那你們羲和宗,變了不少啊。”
雲棲淮愛憐地摸了摸懷中從裴天溟那裡買來的特產雞,轉過身望著不遠處破敗的廟門,一時間有些時過境遷的感傷。
他道:“原先還香火鼎盛的廟宇,頃刻就破敗如斯了啊。”
眾人皆有些感慨,正要進去,卻聽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出現。
“幾位仙長,可是來探查,這廟宇中的狐妖一事的?”
狐妖?
虞珈雪轉過身,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拄著柺杖,一瘸一拐,步履蹣跚地朝著他們的方向而來。
宣夜揚和杜飄飄離得最近,趕緊上去搭了把手。
“老人家,你說‘狐妖’?”虞珈雪同樣故作迷惑地湊上前,“不是呀,我們是來看看這廟裡的‘泥菩薩’,求她保佑我們姻緣美滿,道途坦蕩的。”
“哪裡有甚麼‘泥菩薩’!”老人狠狠用柺杖砸了下地,急切道,“小仙子喲,你們這些外鄉人莫要被騙了,這北鄴城哪裡有甚麼‘泥菩薩’?有的,從來只是一個會吃人的狐妖罷了!”
這說法,倒是和外面對的上。
畢竟‘泥菩薩’最初在清如城外出現,就是因為它是一小尊菩薩外頭過了層泥,無意中獲得它的人本想將泥洗乾淨,誰知一碰水,這泥便瞬間沿著水流裹住了他的手,若非被過路的塵縱月和秦蘿攔下,這人怕不是要被那泥流吞噬!
而顯然,在北鄴城中,這情況更為嚴重。
幾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攔下了老者。
“老人家,您慢點說。”
老人被扶著坐在了路邊一塊山野頑石上,嘆了口氣:“這事情啊,要從一場婚事說起……”
老人的故事很簡單。
城中有兩個人相愛了,男子英俊瀟灑,是鄰里間極有口碑的好兒郎,女子身在村子裡,性格溫柔賢惠,針線、紡織樣樣拿手,也被交口稱讚。
這兩人本該是天賜良緣,可惜各有誤會,中間耽擱了幾年,不容易誤會解除,誰知在他們成婚當日,居然出現了一個狐妖搶婚,硬是將新娘子搶到了寺廟中,等新郎趕到,卻已來不及了,新娘子已經命喪黃泉。
“……這郎君吶,也會些仙法,於是拼死了殞身,也要將那狐妖封印在這廟裡的菩薩身中,這麼些年吶,其實保佑這些人的,根本不是這‘泥菩薩’,而是當年那位仙君留下的仙法啊!”
杜飄飄眉梢微動:“所以你是說,現在害人的‘泥菩薩’才是狐妖本性,之前那些好事,都是那位殞身的‘仙君’做的了?”
老人家頓了頓頭,毫不猶豫道:“小仙子明鑑,正是如此!”
乍一聽似乎沒甚麼問題。
但是虞珈雪總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對?
宣夜揚皺起眉:“不對。”
老人家一聽,頓時急了:“仙君可是不信?大可去城主府翻閱過往典籍,此事皆有記載啊!”
“那狐妖實在厲害,尤其是吞了這麼多活人,想必妖法更是大漲,老朽實在不忍心見諸位命喪於此啊!”
裴天溟見人急了,趕緊安撫:“老人家你先別急,因為你一會兒一定更急。”
老人家:“?”
慕頤和輕咳一聲:“不是,我師弟的意思是,這個故事不對勁。”
老人家:“??”
老人家愣了一下,似乎極為困惑:“哪裡不對?”
虞珈雪慢悠悠地接話:“就是那個甚麼仙君吧,起碼要反覆跳水八百遍洗洗腦子,再聽我望舒峰的雞與草高歌一曲,最後陪我的靈力獸玩幾日,才算真的悔過,這樣才有資格能再去找回那女子吧?”
老人家:“??????”
這是甚麼東西?
隨著虞珈雪的話音落下,周圍黃沙更加濃厚,四散飛舞,遠比先前速度更快!
“我說這裹了泥的黃沙……”
如鳶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下地,皺起眉頭:“怎麼覺得有些像是渡魂秘境中的噬魂黃沙暴?”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心中一緊。
不等下一個人開口,虞珈雪已經率先反應過來,她大喊道:“先趴下!”
幾乎是同時,所有經歷過渡魂秘境的弟子齊刷刷地趴下!
然而這一次,這黃沙的速度卻更快!
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能量不夠,它越過了所有人,直直衝這樣繼續而去!
“虞師妹小心!”
“雪姐!!!”
在意識被吞噬的最後一秒,虞珈雪聽見了周圍人焦急的呼喚。
下一秒,一切喧囂歸於寂靜。
一陣滲人的輕笑在耳旁響起。
“嘻嘻嘻,我說嘛,這世間吶,男子求仕途,女子盼姻緣,人人皆有求,獨我笑紅塵。”
一個穿著紅色輕紗身材曼妙的高挑女子走到虞珈雪的面前,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小姑娘,你身邊那人,可是你的有情郎?”
虞珈雪:“!”
噫,難道大師兄也被捉進來了!
虞珈雪頓時目露期待的轉過頭。
待看清來人後,她瞬間面無表情。
虞珈雪:“不是,他是我孫子。”
紅衣女子笑容一頓。
虞珈雪不好意思讓人尷尬,於是補充道:“不過暫時還是長子長孫,在家族中地位顯赫,算得上比較重要吧。”
紅衣女子笑容再次一頓。
她下意識問道:“你們家幾個人?”
虞珈雪眨了眨眼。
雖然很多人願意和她互相混著稱呼,但是明確如此尊她為祖宗的——
也就裴天溟和999了。
虞珈雪誠實道:“算上我,三個。”
紅衣女子詭異的沉默了一下,努力維持著自己的面部表情。
“沒關係。”她掩唇嬌笑一聲,“這個你不滿意,還有那邊的。”
順著虞珈雪的目光望去,紅衣女子攤開掌心,輕輕吹了口氣。
嚯!
花妄京、餘清夢、聞驚燈集齊了!
虞珈雪看了一眼,確定沒有塵縱月等三位女修的身影。
紅衣女子見她看得認真,又咯咯笑起來:“怎麼樣,小仙子,你選哪個?”
虞珈雪沉吟片刻,詢問道:“你就是‘泥菩薩’?”
“對,你在外面不是都聽到了嗎?”女子眼睛一轉,嬌媚道,“我也是一隻狐妖,不過我比那老頭子說得要心善,若是你在這幾人中看中了有情郎,我心情一好,說不定,會放你們兩人走哦。”
眼看事情皆如她計劃那樣,紅衣女子不由心下十分得意。
然而——
“我聽人說,這裡可佑男子仕途坦蕩、建功立業,可佑女子婚姻幸福、家庭美滿。”
紅衣女子嬌笑:“不錯——”
“但你一上來,就只問了我姻緣!”
虞珈雪的語氣夾雜著三分痛苦、三分悲憤和九十四分的不可置信,直接打得紅衣女子一個措手不及。
紅衣女子愣住,下意識順著她的話反問:“這、這有何不對?”
虞珈雪痛心疾首道:“你怎麼敢假定我的性別!你怎麼敢的!”
紅衣女子哪裡見過這種邪惡的東西,她頭腦發暈,陷入自證的怪圈:“我不是故意——”
‘夠了!’虞珈雪狠狠拂袖,怒斥道,“我對你很失望!”
紅衣女子:“我本意不是如此,我——!”
等一下?
紅衣女子:“……?”
好像有哪裡不對???
意識到這點事時,查窟子一直努力維持的笑容徹底裂開,神色更是隱隱崩潰。
是的,她不是甚麼“泥菩薩”,而是嗜血閣的殺手,有“一查人名,窟中萬骨”的兇名,故而被稱之為——
查窟子。
他是嗜血閣的殺手,從來只認靈石,不講道理。
這次被息夜重金請來,查窟子早已和底下的鬼修商量好,借“泥菩薩”生事,故意捉幾個仙門弟子,在他們面前演一場戲,再放回去幾個,藉機將妖族與修仙界的矛盾擴大化,再趁他們措手不及時,直接拿下北鄴城——
但是演戲也不必如此忍辱負重吧!
查窟子深刻懷疑,根本是外面那個傢伙受不了,才提前把人扔了進來。
所以那幾個鬼修到底是扔了個甚麼玩意兒進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