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嗶嗶嗶嗶
虞珈雪記不得自己練了多久的字了。
說真的, 要不是沈雪燭那張臉實在好看,好看到虞珈雪都忍不住盯著他的臉恍神,更是一不小心就莫名其妙答應了他許多要求, 虞珈雪絕對會撂擔子不幹。
算了算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甲方,契約精神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見999許久沒有應答,虞珈雪長嘆了一口氣。
“大師兄美麗,卻實在邪惡啊!”
居然真的讓她練字!
可惡, 早知如此, 她當時就不把他留下來了!
就在虞珈雪心中冒出無數碎碎唸的時候, 外頭忽地傳來了玉影憐的扯著嗓子的呼喚。
“小六兒!快放我進來!”
雖然這話聽起來實在奇怪,頗有幾分“小六兒乖乖, 把門開開”的架勢,但是虞珈雪仍是聽得眼前一亮。
“走走走!玉師兄, 我們馬上出發!”
“說不定、說不定……”葉家族人嘴硬道,“說不定,當日葉仙君被別的事困住了手腳,這才未來得及趕去!”
裴天溟大老遠的一看到虞珈雪就雙目放光,努力地揮著胳膊,生怕虞珈雪注意不到似的。
他周圍弟子嘴角一抽,不著痕跡地離這人遠了些。而他的師妹則是當即白了他一眼,無語道:“師兄啊,你也說了,大家都是修仙之人了,哪兒還有迷信一說?”
等人到齊了,虞珈雪才知道是誰和他們一起。
倘若她知道,定然也要義正言辭地為葉璟天伸冤。
好、好像有點道理?
“我等修仙之輩,本就是依照天命而為,所謂‘機緣’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她甚至沒有去問玉影憐口中的“一起”是和誰一道出門,而是直接一撩衣袍就站了起來。
別問,問就是多看幾眼,說不定能蹭上仙氣呢!
另一方當即冷笑:“是是是,無上劍宗的葉璟天真真厲害,只是我等到時不知,當日鬼幽之主率鬼修壓境,他個‘金丹第一人’又在何處迎敵?”
主要是吧……
一傳十,十傳百,如今“虞珈雪”三個字可謂是炙手可熱,但凡說到如今的年輕一代,必然會出現她的名字。
他們一方說虞珈雪修為不穩,到底初初金丹,比不上葉璟天根基穩固。
至於甚麼葉璟天?甚麼“金丹第一人”?
哈,你在虞筆仙面前,也敢稱第一?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鬨堂大笑,一時間酒館內外,都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雪姐!”
這弟子一愣。
“別的不說,單論虞筆仙願意在秘境中拉我那師姐一把,我就單方面認了她這個道友了!”
玉影憐被虞珈雪迫不及待的模樣弄得一懵,愣是過了片刻才將將反應過來。
她當即放下筆, 大聲應道:“玉師兄稍等,我馬上就來!”
葉璟天這事兒,真是做得不地道,就連他們也無可辯駁。
“之前不是答應了六師妹你, 要帶你去看看那小妖麼。”
畢竟如今放眼整個修真界,誰不知道渡魂秘境中發生的事兒?
作為始作俑者之一“葉璟地”,虞珈雪表示,自己完全能理解葉璟天的消失。
——他真的不是故意躲避,而是被關在大牢裡脫不開身啊!
一位弟子咂摸了一下嘴,捅了捅身邊人的胳膊。
一時間,虞珈雪的擁躉,居然也能和葉璟天多年積攢下來的崇拜者打上個勝負難分。
“好、好的——誒誒誒,小六兒你慢點!我去叫人和我們一道!”
能夠有藉口出去放風, 虞珈雪自然狂喜。
好耶!
終於有藉口可以出去了!
反正沈雪燭也只說過讓她這幾天空閒時間就好好練字,但也沒說過不許她出門啊!
在合理規劃時間方面, 虞珈雪的腦子總是轉得飛快。
好傢伙,當時那雷聲轟鳴萬里,黑雲翻滾欲壓人界的大場面,別說是渡金丹雷劫了,哪怕說是合道期修士再次渡飛昇之劫,怕不是都有人信!
如此千年難得一遇的大場面,眾修士怎麼可能忘記?
看著裴天溟一邊大力揮舞著胳膊,一邊直愣愣地衝她而來,虞珈雪臉上不禁也綻開了陽光開朗的笑容。
更別提還有虞珈雪當日引金丹雷劫,直劈鬼幽之主——
玉影憐一撩衣袍, 毫不見外地盤腿席地而坐,一邊道:“正好你現在也修整的差不多了,我想著再拖下去,保不齊又遇上別的事,擇日不如撞日,索性今日便一起出門好了。”
不過現在,虞珈雪完全沉浸在重逢故友的喜悅中。
當然,鑑於虞珈雪如今在羲和宗的人氣之高,早在她出現之時,周圍就有不少弟子或是裝作衣帶散了,或是假裝走錯路了……等等,來來回回地在周圍晃著。
等讓玉影憐進來, 虞珈雪才知道他是為了何事。
此話一出,對面頓時鴉雀無聲。
當然,對於這一些論調,虞珈雪是不知道的。
不提金禪寺、妙音宗等宗門的口口相傳,單論羽戈峰眾弟子就不知道從渡魂秘境中薅了多少素材。
畢竟這可是虞筆仙啊!
當然,也有人小聲質疑:“甚麼蹭不蹭仙氣的,我等都是修仙之輩了,難不成也要如此迷信不成?”
她在裴天溟離她很近的時候,同時也朝著他的方向伸出了胳膊。
哦!
這是多麼感人肺腑的故友重逢啊!
999:[嗚嗚嗚嗚嗚!]
真的是好感人的友情啊!
就在包括999和玉影憐在內的所有人,都以為這兩人要默契擊掌後深情相擁之時,只見虞珈雪和裴天溟的手在即將相觸的01公分時,驀然分開!
緊接著,他們以一種完全一致的方式,同時用手從額頭開始將頭髮往後捋去!
裴天溟深情道:“雪姐,幾日不見,您的頭髮更茂密了!”
虞珈雪謙虛道:“哪裡那裡,裴弟,你的頭髮也不遑多讓啊!”
差點就要感動落淚的999:[……]
正期待著故友執手相看淚眼的眾弟子:“……”
玉影憐:“……”
柳如修:“……”
慕頤和:“……”
很怪。
但一想到是虞珈雪,又覺得沒那麼怪了。
他們倒是還算淡定,唯有第一次直面恐懼的風行止處於極大的震撼之中。
風行止:“這、這這這這這——”
風行止舌頭打結,幾乎要說不出話來。
同為御七峰首徒,柳如修一貫和他關係不錯,見此,都不必讓他把話說完,已經熟稔地摸出了靉靆給他帶上。
“雖然很奇怪,但是虞師妹就是這樣的。”
就連在‘落鴻間’試煉之後尤為喜歡和柳如修嗆聲的慕頤和,聽完後都沒反駁,只是優雅地摸出了自己的靉靆。
“風師兄還是少見多怪了些。”
慕頤和擦了擦自己的鏡片,矜持道:“不像吾等——”
“被創次數多了,這些麼,都會小場面,小場面。”
風行止:“……”
瞳、孔、地、震!
慕師弟啊慕師弟,你怎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這是甚麼值得驕傲的事情嗎!
看著如此瞳孔地震的風行止,玉影憐難得良心作痛。
他踮起腳尖,憐憫地拍了拍風行止的肩膀。
“小風啊,用靉靆接著點。”
“接、接甚麼?”
“接你碎掉的眼珠子。”
風行止:“……”
被玉影憐這麼一折騰,他倒也緩過來一些。
說起風行止,他也是個倒黴孩子。
他出身嬋娟峰,早就察覺到自家師父萬仞真人不怎麼靠譜。
萬仞真人,仗著自己有那麼一張話本里俊逸修士的臉,帥而自知且油膩,時常發表一些就連風行止聽完後,都覺得手癢癢的言論。
但是畢竟是他的師父,風行止不好多說,只能眼不見為淨。
誰知就因為這個,他家師父居然能折騰出了“息夜”之事!
不比萬仞真人沉溺於息夜的吹捧中,偶然回峰的風行止大大察覺到了不妙。
本來只是想來圍觀一下朝無憂口中“有些意思”的虞師妹,誰知道能吃到這麼一大口瓜!
這瓜,甚至還是自家的瓜!
風行止一面佯裝木訥呆板,一面飛速和掌門羲和君取得聯絡,力求保住他可憐無辜的嬋娟峰!
這事折騰了許久,直到渡魂秘境結束才總算有了了結。
風行止總算鬆了口氣。
但也因為這事,風行止對於無辜被牽扯進來的望舒峰的虞師妹,以及朝暮林那頭的妖獸們,總是懷有一份愧疚。
玉家所為雖不至於是他所想,但是自家師父萬仞真人與易耀師叔走得如此近,保不齊就無意中推波助瀾過。
所以當他在羲和明月會上,聽到柳如修說,望舒峰的玉師兄打算帶著虞師妹前往驕竹林中,尋找一個曾從朝暮林中逃出來的雀妖,風行止當即決定一道前行。
同樣的,裴天溟等人也抱著相似的想法。
裴天溟道:“可惜飄飄和郗師姐一齊下山去了,好像是塵縱月那頭遇上了甚麼事情,以至於她們至今未歸。否則定然也是要和我們一道的。”
虞珈雪同樣收到了杜飄飄的信箋,知曉她如今平安無恙,只是遇到了些許塵世中令人無語之時,一時間脫不開身罷了。
“沒事,杜雙瀟師兄也過去了。”見裴天溟似乎有些擔憂,虞珈雪安慰道,“出不了甚麼大事。”
“的確。”
柳如修扶了扶靉靆:“郗道友走之前,曾託付給我一物,令我轉交給虞師妹。”
虞珈雪一聽,頓時眼睛發亮。
她接過柳如修手中的桂花枝一看,果不其然,是個小小的臨時儲物匣。
其中放著各種各樣的糕點米酒,更是許多如今修仙界時興的衣裙髮飾,幾乎稱得上是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虞珈雪歡呼一聲。
雖然覺得只需要糕點就夠了,也有些疑惑,為何凝桂真君這一次會多給自己這些,畢竟衣裙髮飾峰內祝師姐她們也給了自己很多—— 但是誰會嫌漂亮衣服多呢!
然後她看向了柳如修。
柳如修:“?”
搞不清虞師妹在想甚麼,但他同樣回望。
兩人對視許久,幾秒後,虞珈雪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柳師兄,你眨眼了,你輸了!”
柳如修:“……”
柳如修面無表情:“你就是想說這個?”
“哦,那倒不是。”
虞珈雪摸了摸頭髮,好奇道:“只是我東西也拿到了,柳師兄……”她盡力委婉道,“您應該還有別的事?”
999終於忍不住冒頭吐槽:[直白點,說話的方式直白點。]
你不就是好奇,柳如修為甚麼還不走嗎!
柳如修聞言,眉梢微動。
他道:“此番出行,師父派我與明師弟一道前往,看看是否能為那些鳥雀之族治療一番。”
“明師弟……”
說到明燈隱時,柳如修詭異地停頓了幾秒,才道:“另有要事在身,故而先行一步,屆時會與我們在驕竹林旁的西洲海匯合。”
嚯!
明燈隱也在!
聽到又一個熟人的名字,虞珈雪眨了眨眼,意識到事情或許沒有她想的那樣簡單。
她轉移目光到了最後一人身上。
慕頤和優雅地挽起衣袖:“在下只想去取材罷了。”
是的,取材。
——畢竟他可都是聽說了!
就無上劍宗懲戒堂那些事,他們別想以勢壓人,讓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等他慕頤和取材後,定然文思泉湧,連夜怒寫八百章聲淚俱下的小作文,要那些窮兇極惡之人好看!
大家各有任務,分工明確,一看就是一個很好帶的團隊。
那麼現在,只剩下了最後的問題了。
虞珈雪掃視了一圈眾人,發出靈魂拷問——
“慕師兄,你不是最討厭妖獸了嗎?”
“柳師兄,你上次還在先前鳥類掉毛來著?”
“裴弟啊,你不是自從見識了破殤峰的雞之後,就再也不想認識任何一個尖嘴生物了嗎?”
慕頤和張了張嘴:“我——”
柳如修似乎有些詫異:“你——”
裴天溟抖了一下`身體:“其實——”
“不是,這些都先不管。”
虞珈雪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問出了最終的那個最大的問題。
“——我們修真界,不是最討厭妖族了嗎?!”
飛舟之上,虞珈雪的目光極其懷疑。
他們這樣大張旗鼓的過去,真的沒問題嗎?
還是說……
想到那一種可能,虞珈雪頓時悚然一驚。
俗話說得好,上天與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
依照虞珈雪多年的甲方經驗,無論是公司還是專案,其中混著鹹魚還是卷王,都不是甚麼大事。
真正出大事的時候,通常都是他們的領頭人開始瘋狂作死,幹出一些匪夷所思到令人大跌眼鏡,完全有悖常理的事情的時候。
往往這時候,就可以準備收拾收拾吃席……哦不,吃散夥飯了。
正如一個遊戲開始瘋狂復刻,正如一個專案運營開始原地發瘋,正如一個老闆屁事不幹,開始折騰考勤——
正如一個宗門,開始給妖族援助了!
虞珈雪越想越激動。
她用帶著一分了然一分驚歎一分懷疑一分痛心一分無措和九十五分的興奮,小聲嚷嚷道——
“桀桀桀桀桀桀,你們快和我說實話,我們羲和宗,是不是真的要倒閉了?”
倒不是虞珈雪對於羲和宗沒有感情。
實際上,她很愛羲和宗,也超喜歡羲和宗如今的氛圍的!
可是沒辦法啊!
只要一想到,自己能把一個宗門幹倒閉,虞珈雪就沒法控制中自己,不想到“我真牛□”這幾個字!
虞珈雪美滋滋地暢想起來:“那到時候,我直接出任掌門——都不需要多年峰主熬成婆,直接一步到位啊!”
這也太爽了吧!
[……]
999本以為,在陪伴了虞珈雪這麼久後,這世上已經沒有甚麼能創飛它了。
但事實證明,能超越它家小祖宗的,只有它家小祖宗自己!
把一個修真界第二宗門幹倒閉,她可真敢想啊!
不是999說,但就連當年叛逆如溯光仙君,都不敢有如此偉大志向吧!
在短暫宕機後,999緩緩上線:[那如果真是如此,宿主打算怎麼辦?]
虞珈雪脫口而出:“當然是改朝換代,出任掌門,迎娶大師兄,走上人生巔峰了!”
玉影憐:“?”
裴天溟:“?”
柳如修:“?”
慕頤和:“?”
風行止:“???!!”
等一下?!
你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甚麼?!
虞珈雪沒注意到自己說了出口,她早已忍不住幻想了起來。
虞珈雪摩拳擦掌。
虞珈雪躍躍欲試。
虞珈雪情不自禁地想要開口闡述自己的偉大理想!
但是在這之前——
虞珈雪深沉道:“等那時候我做了掌門,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和破殤峰的雞打一架!”
她可是很小心眼的!
當年輸給了破殤峰的雞,讓她耿耿於懷,念念不忘,每每午夜夢迴,都要發誓,自己絕對有朝一日要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玉影憐:“???”
裴天溟:“???”
柳如修:“???”
慕頤和:“???”
慕頤和扶了扶靉靆,竭力揚起了優雅的笑容。
慕頤和:“甚麼症狀?”
這句話彷彿開啟了甚麼機關,柳如修面前金光大現!
在金光之中,一本極厚的本子緩緩浮現,‘唰唰唰’地翻著頁,柳如修衣向後袖紛飛,執筆飛快記錄。
“疑難雜症!”
玉影憐抽了抽嘴角:“……能治嗎?”
柳如修頭也不抬:“我赤輪峰鑽研多年,難。”
虞珈雪適時插嘴:“那破殤峰的雞,能燉嗎?”
柳如修:“……”
這是甚麼鬼問題?!
說了八百遍了,他們赤輪峰的那個鼎是藥爐!藥爐!
不是放湯煮物的鍋子!
也不是凡俗那些放上炭火的烤肉架!
999:[。]
#一句話,讓赤輪峰首徒為我痛哭流涕#
不等悲憤至極的柳如修開口,裴天溟認真地想了想,點頭:“以羅子文最近的手藝,我看行。”
柳如修:“……”
柳如修:“………………”
想起自家那位沉迷於《一鴨十三吃》的師弟,以及他每次炸完藥爐後,都會冒出來的噴香的煙火味,柳如修突然平和下來。
“無礙。”他緩緩道,“等接待完無上劍宗等宗門的長老弟子後,你們想烤甚麼都行。”
風行止:“???????!!!”
相比於上面幾人雖然大受震撼,但依舊能夠面不改色地聽著,風行止已然震撼到失語。
甚麼羲和宗倒閉?
甚麼破殤峰的雞?
你們就沒有人提出異議嗎?!
還有柳如修,你剛才是說了“烤”字沒錯吧??!
“沒錯。”
柳如修淡定地合上了自己的醫修筆記,仍由它飛回自己身後,繼續成魂印筆記。
望向虞珈雪離開的方向,柳如修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他喃喃自語,語氣感慨萬千,“虞師妹到底是心善,既沒有提出要讓破殤峰的雞去和無上劍宗修士打架,也沒有提出要把無上劍宗之人也一起烤了啊。”
果然啊。
君子坦蕩蕩,愛恨皆有道。
柳如修讚歎道:“虞師妹當真是君子啊。”
風行止:“?????”
風行止:“!!!!!”
他近乎崩潰地開口——
“柳如修你清醒一點!!!”
自家師父這是招惹了甚麼東西啊!
(本章完)